翌日,三亚第一农贸市场。
导演吴彤站在入口处,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各位,晚餐吃什么,全看你们自己了。”
吴彤指着身后熙熙攘攘的摊位:
“规则很简单,节目组不提供一分钱经费。”
“你们可以用劳动换,用才艺换,或者……以物易物。”
镜头扫过嘉宾们的脸。
赵阔太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流淌的污水。
林欧阳依然戴着那副半永久墨镜,试图维持爱豆的体面。
只有楚虹,眼睛一亮。
“行动!”
随着吴彤一声令下,林欧阳率先冲了出去。
他看中了一个卖石斑鱼的摊位。
摊主是个光膀子的大叔,正挥着刀杀鱼,鱼鳞飞溅。
“大哥!”林欧阳摘下墨镜,摆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我是林欧阳,您认识我吗?我给您跳段舞,这鱼送我一条行不行?”
说着,他直接在湿滑的过道上来了个滑步,准备展示他的成名曲《爱如火》。
大叔手里的刀一顿。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欧阳,像看傻子一样:
“跳舞?小伙子,我这忙着呢,别在这挡道!要去前面广场跳,那儿人多!”
林欧阳的舞步僵在半空,笑容逐渐消失。
另一边,赵阔太也没好到哪去。
她站在一个龙虾摊前,解下脖子上的爱马仕丝巾。
“老板娘,这条丝巾五千多买的,换你两只澳龙,你赚大了。”赵阔太觉得自己是在扶贫。
卖龙虾的大婶瞥了一眼那块花里胡哨的布:“五千?我也有一条,拼夕夕九块九包邮。”
“大妹子,想吃白食直说,拿假货糊弄人就不地道了啊。”
赵阔太气得直哆嗦,差点当场吸氧。
就在全员碰壁的时候,江辞动了。
背微微佝偻,肩膀向内收缩。
他把那顶破草帽往下压了压,露出一截被晒得发红的脖颈。
此时此刻,他就是一个从大山里出来,
囊中羞涩却又想给家里改善伙食的孝顺儿子。
黄家辉正在旁边溜达,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
老戏骨的雷达响了。
这小子,又开始演了。
黄家辉眼珠一转,把背心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干瘦的肚皮,
嘴一歪,眼神变得浑浊呆滞。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了江辞的衣角。
“孙儿啊……爷爷饿……”
江辞回头,给了黄家辉一个“您老戏瘾真大”的眼神,然后迅速接戏。
他扶住黄家辉,眼红了一圈,声音沙哑:“爷,咱这就买吃的,您再忍忍。”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一个面相最凶的大妈摊位前。
摊位上摆满了鲜活的九节虾。
大妈正挥着苍蝇拍赶苍蝇,一脸横肉:“买不买?不买别摸!”
江辞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些虾。
那种目光太复杂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那虾,又缩回去。
手指在口袋里摸索半天,
最后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和两个钢镚。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大妈手里的苍蝇拍停住了。
黄家辉适时地咳嗽了两声,咳得撕心裂肺:“孙儿……爷爷想吃那个带壳的虫……”
江辞吸了吸鼻子,把那一块二毛钱递过去:
“大娘,这钱……能买一只吗?就一只,给我爷尝个味儿。”
大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长得俊俏却一脸苦相的小伙子,又看了看那个快要“不行了”的老头。
心底母爱苏醒!
“作孽哟!”
大妈把苍蝇拍一扔,直接抓起一个最大的塑料袋。
哗啦哗啦。
她根本没过秤,直接往袋子里装虾,专挑个头大的抓。
“拿着!”
大妈把那一块二毛钱推回去,硬把沉甸甸的袋子塞进江辞怀里,
“大娘送你们的!这钱拿回去给你爷买个烧饼!这么俊的小伙子,咋过得这么苦呢!”
江辞抱着虾,眼泪要掉不掉:“这……这不行……”
“拿着!别磨叽!”大妈眼圈都红了,“以后常来啊!大娘这别的没有,虾管够!”
直到走出十米远,黄家辉才直起腰,眼神恢复清明。
“行啊小子。”黄家辉拍了拍江辞的肩膀,看着那一袋子少说有两斤的九节虾,
江辞把眼泪一收,嘿嘿一笑:“那是您老配合得好,刚才那一嗓子咳嗽,简直是神来之笔。”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我举报!这两人开挂!】
【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碰瓷吗?大妈心碎值+10086!】
【江辞这演技用来买菜简直是降维打击!太不要脸了!但我喜欢!】
另一边,楚虹的主场同样精彩。
她不需要演技。
她就是菜市场女王。
“这茄子还要五块?隔壁老王才卖三块五!你看你这都蔫了,做茄盒都吸油!”
“这鱼眼睛都浑了,白送我都得考虑考虑还要不要搭个葱!”
楚虹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摊主们被她砍得丢盔弃甲,最后不仅降价,还得搭上一把香菜、两根葱,甚至半个冬瓜。
赵阔太跟在楚虹身后,手里提着楚虹刚才的“战利品”——两根大葱。
她看着楚虹像个将军一样指点江山,竟生出几分崇拜。
“看明白了吗?”
楚虹回头,把一颗刚砍下来的大白菜塞进赵阔太怀里。
“想要就得喊出来。”楚虹指着前面一个卖花甲的摊位,“去,那个归你了。”
赵阔太抱着大白菜,站在花甲摊前。
她这辈子,除了在拍卖会上喊过价,从没在菜市场开过口。
“这……这个……”赵阔太声音细若游蚊。
摊主是个光头大哥,不耐烦地摆手:“大声点!没吃饭啊?”
这一嗓子,把赵阔太的火气吼出来了。
昨晚饿了一宿,今天又受了一天罪,还要被个卖花甲的嫌弃?
“我说!这花甲怎么卖!”赵阔太突然爆发,嗓门猛地拔高八度,把旁边的林欧阳吓了一跳。
摊主一愣:“十五两斤。”
“十块钱三斤!卖不卖!”
摊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
“行行行!拿走拿走!遇到个母老虎……”
赵阔太提着那袋沉甸甸的花甲,呆立在原地。
她看着手里那袋还在喷水的贝壳,心脏剧烈跳动。
那种爽感,竟然比在爱马仕专柜刷卡还要强烈。
这是她凭本事赢来的。
“干得漂亮。”楚虹走过来,赞赏地拍了拍赵阔太那沾了泥点的后背,“大妹子,有潜力。”
赵阔太撩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嘴角压不住地上扬:“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夕阳西下。
大巴车再次启动。
与来时的愁云惨淡不同,这次车厢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
江辞的小推车最夸张。
除了那袋骗来的虾,还有老板送的啤酒、水果,
还有一只不知谁塞进来的活鸡,正把头探出袋子,好奇地打量着林欧阳。
导演吴彤坐在副驾驶,看着这一车战利品,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设计的剧本是《明星变形记》,硬生生被这群人演成了《舌尖上的菜市场》。
“江辞。”
黄家辉坐在后排,手里剥着个橘子,突然开口。
“黄老师?”江辞回头。
黄家辉把一半橘子递给他,目光沉静:“今天这出戏,演得不错。”
“您捧了。”
“没捧。”黄家辉看着窗外倒退的椰林,语气平静,
“现在的小年轻,演戏都在天上飘。觉得演个霸道总裁、演个神仙就是演技了。”
他转过头,盯着江辞的眼睛:
“能演帝王将相不稀奇,能蹲在地上,为了两只虾把尊严踩进泥里,还能让人信,那才叫本事。”
“生活里全是戏眼,抓住了,你就是角儿。”
江辞接过橘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针对于两位大佬的操作,导演组还是偷偷去买了单。
这也是江辞他俩的意思。
回到别墅,夜幕降临。
晚餐,就在别墅的院子里,架起两口大锅。
楚虹负责掌勺,赵阔太竟然主动请缨去剥蒜——虽剥得坑坑洼洼,但没人笑话她。
林欧阳也不装了,挽起袖子蹲在水池边杀鱼,被鱼尾巴扇了一脸水,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江辞把那只骗来的鸡做了叫花鸡,泥巴一敲,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那袋九节虾并没有独享,而是做成了白灼,摆在最中间。
“来!走一个!”
黄家辉举起装着啤酒的不锈钢杯。
“敬……这该死的没钱的日子!”赵阔太举起杯子,豪气地碰了一下。
泡沫飞溅。
大家围坐在一起,脸上映着炉火的红光。
没有明星,没有富婆,只有一群为了填饱肚子而并肩作战的战友。
江辞咬了一口鸡腿,看着身旁正在跟赵阔太传授“砍价三十六计”的母亲,
心里那种名为“家”的感觉,变得格外清晰。
这大概就是楚女士非要参加节目的原因吧。
把悬在天上的儿子,拽回这滚烫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