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潮湿、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黑暗。
还有声音。
不是身后大厅里那种能量泄露的尖啸和结构崩塌的轰鸣——那些声音在厚重的金属隔板和曲折的管道阻隔下,已经变得沉闷而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的闷雷。
是更近的声音。
粗重、杂乱、被痛苦和窒息感挤压变形的喘息声。
陈维自己的,维克多的,塔格的,赫伯特的。还有艾琳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以及索恩偶尔因牵动伤势而发出的、强行压抑住的闷哼。
他们在一个几乎只能容人匍匐前进的垂直维修井里。井壁冰冷滑腻,布满了冷凝水和不明粘液。没有光,只有索恩身上那微弱到如同萤火、明灭不定的冰蓝紫晕,勉强勾勒出前方队友模糊的轮廓和脚下湿滑的、锈蚀的金属梯蹬。
向上。
这是唯一的念头。
巴顿用自己的一切,炸开了一条生路。他们必须向上,逃离这个该死的“回响之间”,逃离那个冰冷的“仲裁者”,逃离这吞噬一切的地底迷宫。
每向上攀爬一步,陈维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扯掉一块。巴顿最后那个回望的眼神,那咧开的、满足而狰狞的笑容,那抵在能量洪流前寸步不退的背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疼得他浑身发抖。灰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冰冷的井壁摩擦着他的手臂和膝盖,带来刺痛,却无法分散那内心撕裂般的痛楚。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稍微停下喘息。他怕一停下,那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就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再也没力气抬起手臂。
下面,维克多教授的喘息声越来越弱,几乎是被塔格半拖半拽着向上。老教授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只是机械地移动着手脚。
赫伯特在更下面一点,他似乎被吓坏了,攀爬的动作笨拙而慌乱,好几次差点踩空,带下簌簌的锈渣和灰尘,引来塔格低声的咒骂。
索恩在队伍最末尾断后。陈维能感觉到,那冰蓝紫的微光每次明灭,都伴随着索恩压抑的颤抖。他的伤势和消耗,恐怕比看上去更重。
不知道爬了多久,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重复的机械动作中失去了意义。直到陈维的手突然摸空——上方不再是垂直的井壁,而是一个横向的、稍微宽敞一些的管道口。
“到……到头了?”赫伯特在下面颤声问,带着希冀。
塔格没有回答,他先警惕地将头探出管道口,侧耳倾听片刻,又抽回鼻子嗅了嗅。“有风。空气流动。没听到异常动静。先上去。”
他率先爬了出去,然后回身,先将昏迷的艾琳小心拉上去,放在一边,接着是几乎虚脱的维克多教授。陈维自己爬了上去,立刻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靠坐在冰冷的管壁上。索恩最后一个上来,他上来后,立刻示意塔格帮忙,两人合力,将一块沉重的、似乎原本就松动的金属盖板挪过来,勉强堵住了他们上来的垂直井口。虽然不可能完全封死,但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上的遮蔽和延缓可能的追踪。
他们所在的,是一条更加宽阔的横向维护管道。管道直径大约两米,地面相对平整,两侧有粗大的能量管道和线缆束,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和臭氧味,但那种甜腥的腐败气息淡了许多。管道一头被坍塌的岩石和扭曲的金属彻底堵死,另一头则延伸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有微弱的气流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机械运转的规律嗡鸣。
“这里……好像是古代差分机阵列或者大型能量泵站的维护层。”维克多教授瘫坐在地上,靠着管壁,虚弱地分析着,“听这声音……可能有部分古老的设施还在最低限度运转,维持着这个地下节点不至于完全崩塌。我们……我们可能还在‘第七观测节点’的范围内,但应该是更外围、更基础的工程区域。”
“能出去吗?”赫伯特急切地问,声音里充满了对光明的渴望。
“不知道。”塔格冷冷道,他正检查着艾琳的状况,眉头紧锁,“但留在这里就是等死。那个‘仲裁者’或者别的静默者狗腿子,迟早会找过来。巴顿……争取的时间不会太多。”
提到巴顿的名字,管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压抑的悲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陈维闭上了眼睛,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似乎多了一道沉重的、带着灼热铁锈气息的“印记”,那是巴顿最后燃烧自己时,与他“桥梁”特质产生的、无法磨灭的共鸣。这道印记不提供力量,只带来沉重的悲伤和一份沉甸甸的、必须背负下去的责任。
“我们必须……继续走。”陈维睁开眼,声音依旧嘶哑,却不再颤抖,“为了巴顿,为了艾琳,为了所有人。找到出路,找到‘寂灭之喉’,找到那个该死的‘钥匙’。”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艾琳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镜海回响者依旧昏迷,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隔离了外界所有的痛苦和喧嚣。陈维心中一阵刺痛,将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低声说:“坚持住,艾琳。我会带你出去,我们会一起看到答案。”
索恩默默走到陈维身边,将一件从下面带上来的、还算干净的布料盖在艾琳身上。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并不习惯这种细致的照顾,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塔格站起身,短弓不知何时又握在了手里,尽管箭囊已空。“走吧。我探路。”他指向有气流和微弱嗡鸣传来的方向。
众人再次启程。这一次,队伍更加沉默,气氛更加凝重。失去巴顿的打击是巨大的,不仅仅失去了一位强大的战力,更失去了一位灵魂的支柱和可靠的同伴。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巨石。
管道很长,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远处那规律而低沉的嗡鸣相伴。两旁的管道和线缆上偶尔能看到闪烁的、极其黯淡的指示灯,提供着唯一的光源。有些地方,管道壁破裂,露出后面粗糙的岩石,渗着冰冷的滴水。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嗡鸣声变得清晰了一些。同时,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金属加热混合的异味。
“前面有热源,可能是还在工作的古老地热转换装置或者冷却系统。”维克多判断道,“小心,这种地方往往有自动防卫机制或者……被吸引来的地底生物。”
塔格放慢了脚步,更加警惕。陈维也凝聚起残存的感知,试图捕捉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险波动。但灵魂的疲惫和伤痛严重干扰了他的能力,只能模糊感觉到前方能量流动比较复杂,似乎有很多岔路或空腔。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一个弯道时——
“等等。”索恩突然停下,低声道。
他异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发亮,死死盯着前方弯道侧上方一处阴影。“那里……有东西。不是活的。是……装置。”
众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塔格眯起眼,顺着索恩的目光看去。果然,在管道顶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固定着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灰尘的半球形物体。物体表面有几个黯淡的晶体透镜,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
“监控探头。”塔格声音冰冷,“很古老,但……刚才好像有极微弱的能量反应。”
“被发现了?”赫伯特声音发颤。
“不确定。可能只是低功耗待机状态,感应到生命靠近自动激活扫描。”维克多皱眉,“但这种地方有监控……说明我们可能接近某个仍被某种系统监控的区域。未必是静默者,可能是节点自带的古老维护协议。”
“绕过去?”陈维问。
塔格观察了一下四周。“绕不开,探头覆盖了整条管道。除非我们退回去,找别的路。或者……赌它已经失效,或者不会触发警报。”
退回去?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路,会不会撞上追兵?
就在众人犹豫的瞬间——
嘀。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电子提示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不是来自那个探头。
而是来自更深处。
紧接着,他们脚下的管道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管道深处,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
“被发现了!快退!”塔格低吼,立刻转身,示意众人向后跑。
但已经晚了。
他们身后的管道,大约五十米外,一处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天花板,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道厚重的、闪烁着能量屏障的合金闸门,轰然落下,封死了退路!
与此同时,前方拐角处,那规律的低沉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急促!
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在拐角后昏暗的光线中逐渐显现。
那是一个……履带式的、大约三米高的金属构造体。外形粗犷,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板,表面布满了划痕和锈迹,但关键部位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能量光芒。它没有明显的头部,躯干前方是多个旋转的、带有切割齿的机械臂和一门粗短的能量炮口。炮口已经亮起蓄能的红光,锁定了他们!
“自动防卫单元!‘清道夫’原型机!”维克多失声喊道,“节点维护协议认定我们为入侵污染源!它要清除我们!”
前有虎,后有墙!
绝境!
“找掩体!分散!”索恩厉喝一声,猛地将陈维和维克多推向管道一侧一堆粗大的线缆束后面,自己则迎着那蓄能的炮口冲了上去!他身上的冰蓝紫纹路再次强行亮起,尽管光芒黯淡,却带着一股搏命的凶狠!
塔格也将艾琳推向掩体后,自己则伏低身体,试图利用管道地面的凹陷和杂物接近那个构造体,寻找弱点。
赫伯特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躲到陈维和维克多附近,抱着头瑟瑟发抖。
轰!
粗短的能量炮开火了!一道暗红色的、带着高温和腐蚀性能量的光束,撕裂空气,射向索恩!
索恩没有硬接,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翻滚,光束擦着他的肩膀射中后方的管道壁,瞬间熔出一个焦黑的大洞,嗤嗤作响!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地面都被烧灼得发红!
“它的装甲太厚!能量炮威力很大!不能硬抗!”塔格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已经逼近到构造体侧面,骨匕狠狠刺向一处关节缝隙!但匕首只在厚重的装甲上划出一串火星,根本无法刺入!
构造体反应极快,一条带着切割齿的机械臂如同鞭子般横扫向塔格!塔格狼狈后跃,险险避开,但凌厉的风压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袖。
索恩趁机从另一侧逼近,双手凝聚出两团不稳定的冰雷能量球,狠狠拍向构造体的履带连接处!爆炸声响起,冰霜和电蛇蔓延,那一片的装甲出现焦黑和冰裂,履带动作也出现了一丝滞涩,但并未瘫痪!
构造体似乎被激怒了,躯干旋转,另一条机械臂和能量炮同时转向索恩和塔格,暗红色的光芒再次开始蓄能!这一次,蓄能速度更快,光芒更盛!
陈维躲在掩体后,心急如焚。他能感觉到索恩和塔格都已经到了极限,根本不可能战胜这个皮糙肉厚、火力强大的古代杀人机器!怎么办?再次强行引动碎片?他看了一眼自己灰白的头发和虚弱到极点的身体,知道那可能意味着立刻昏迷甚至更糟的后果,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维克多教授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老教授的眼神快速扫视着周围,似乎在疯狂计算着什么。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管道顶部,那个监控探头上方不远处,一根裸露的、比其他线缆都粗大许多、闪烁着不稳定蓝白色电弧的能量主管道上!
“陈维!看那里!”维克多急促地低语,手指向那根主管道,“那是这个区域的主能量输送管!如果能干扰甚至破坏它,可能会造成区域性能量紊乱,那个构造体的供能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触发节点的强制安全协议,暂时关闭一些自动防卫单元!”
陈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主管道位置很高,距离地面至少有四五米,而且表面电弧跳动,显然能量强度极高,极度危险。
“怎么破坏?我们够不到!而且那能量……”陈维话没说完。
“我可以试试!”一个带着哭腔和决绝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是赫伯特!
他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发抖,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指着自己怀里抱着的一个东西——那是之前从“回响之间”那个房间角落里,他下意识捡起来、一直没丢的、那个破损的“谛听者-III型”记录仪的核心碎片!
“这个……这个设备的核心,有短距离定向能量脉冲功能!本来是用于紧急情况下的数据擦除和自毁,防止技术泄露!我……我刚才检查过了,虽然碎了,但核心的能量晶体还有点反应,我……我能改装一下,把它的脉冲定向到那根主管道上!也许……也许能造成干扰!”赫伯特语速飞快,声音颤抖却清晰,“但需要有人把我送上去,靠近到足够距离!而且……而且脉冲触发后,能量反馈可能会……可能会波及到我……”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脸上血色尽褪,显然知道这个任务的危险性。
陈维愣住了。他看着赫伯特,这个一直表现怯懦、体力孱弱的学者,此刻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是为了赎罪?是为了求生?还是……别的什么?
没时间细想了!
前方,索恩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能量光束,冰雷之力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他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塔格的骨匕被打飞,手臂上被机械臂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构造体调整炮口,暗红色的光芒锁定了似乎失去抵抗能力的索恩和塔格!致命一击,蓄势待发!
“没时间了!”维克多教授厉声道,“赫伯特!把装置给我!我懂一些基础符文和能量引导,也许能提高成功率!陈维,索恩!想办法吸引它的注意力,或者把它引到主管道正下方!快!”
陈维猛地一咬牙,从掩体后冲了出去!他没有力量攻击,但他可以成为目标!
“嘿!铁疙瘩!看这边!”他嘶声大喊,同时捡起地上一块金属碎片,狠狠砸向构造体的“头部”传感器区域!
铛!
碎片砸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构造体的炮口微微一顿,似乎判断着新的威胁等级。紧接着,它认定陈维的威胁性更低,炮口继续转向索恩和塔格!
但这一顿,已经为索恩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索恩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冰寒与雷霆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化为一道扭曲的、极不稳定的冰雷混合冲击波,并非攻向构造体本身,而是狠狠轰击在构造体前方的地面上!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碎裂的金属板和冻土混合着电蛇四处飞溅!虽然不是直接攻击,但爆炸的冲击和弥漫的冰雾电芒,暂时干扰了构造体的传感器和行动!
与此同时,塔格也强忍剧痛,猛地向前一扑,捡起地上另一块更大的、边缘锋利的金属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构造体的一条机械臂关节连接处投掷过去!
砰!
金属板狠狠嵌入了关节缝隙!虽然没能切断,但显然卡住了机械臂的活动!
构造体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不协调!
就是现在!
“教授!赫伯特!”陈维回头急喊。
只见维克多已经拿着赫伯特改装过的核心碎片,在赫伯特的指点下,快速用指甲在碎片边缘刻画了几个简陋却关键的引导符文。然后,教授看向索恩:“索恩!送我上去!到那根主管道旁边!”
索恩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冲回来,尽管脚步踉跄,却精准地抓住维克多的腰带,用尽最后力气,将他向上一抛!同时,他自己也因力竭而单膝跪地,剧烈咳嗽起来。
维克多被抛到空中,努力伸展手臂,险险抓住了主管道旁边的一根粗壮支架!他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举起那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核心碎片,对准了下方因为机械臂卡住而暂时行动不便、正好移动到主管道正下方的构造体!
“以知识为引……以残骸为薪……”维克多喃喃念诵着古老的启动咒文,手指颤抖着按下了碎片上某个凸起。
嗡——!
核心碎片剧烈震颤起来,表面裂痕中迸射出刺眼的蓝白色强光!一股尖锐、高频、极不稳定的能量脉冲,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向上方近在咫尺的主能量管道!
滋啦——!!!
刺耳的电流过载声瞬间响彻整个管道!
主管道表面的蓝白色电弧骤然变得狂暴、混乱、如同怒龙般疯狂扭动!紧接着,管道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多处接缝处迸射出耀眼的电火花!
下方的构造体,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全身暗红色的能量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它的动作彻底僵住,机械臂无力垂下,炮口蓄能的光芒瞬间熄灭,履带停止了转动。躯干内部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短路和元件爆裂声!
成功了?!
陈维心中一喜。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根被干扰的主能量管道,在一阵剧烈的痉挛后,靠近维克多抓住的支架处,一段大约半米长的管壁,因为能量紊乱和结构疲劳,轰然炸裂!
狂暴的、未经驯化的高浓度能量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灼热的金属蒸汽和致命的电弧,向着下方的维克多、以及更下方的构造体和无力的索恩、塔格,席卷而下!
“教授!!!”
“索恩!塔格!!!”
陈维和赫伯特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就在这毁灭性能量流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
一道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陈维身后的阴影中猛地窜出!
是赫伯特!
但他冲出的方向,不是去救维克多,也不是去拉索恩或塔格。
而是……径直冲向了那个因为能量过载而僵直不动、内部不断爆出火花的构造体!
在陈维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赫伯特脸上带着一种极端痛苦、却又异常决绝的扭曲表情,他手里紧紧攥着另一样东西——那是在“回响之间”房间,他发现的另一块较小的、带着秘序同盟技术部标记的金属碎片!
他冲到构造体脚下,无视了头顶倾泻而下的狂暴能量流和四处乱窜的电弧,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金属碎片,狠狠塞进了构造体躯干侧面,一个因为内部爆炸而裂开的、冒着黑烟和火花的破损缺口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抓着支架、即将被能量流吞没的维克多教授,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大喊:
“坐标!!!拉尔夫交易的坐标!!!在碎片里!!!去找……‘守墓人’!!!”
喊声未落——
塞入缺口的金属碎片,似乎触发了构造体内部某个更深层、更关键的应急或自毁协议!
构造体残存的能量核心,爆发出一团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更加耀眼、更加恐怖的惨白色光芒!
自毁程序,启动!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混合着上方主管道泄漏的狂暴能量,瞬间将赫伯特、构造体残骸、以及周围大片区域,彻底吞没!
恐怖的冲击波和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陈维身上,将他猛地向后抛飞,重重撞在管道壁上!
世界,在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彻底陷入黑暗与寂静。
失去意识前,陈维最后的感知,是灵魂中那道属于巴顿的沉重印记,似乎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以及,半空中,维克多教授那惊愕、悲痛、最终被白光淹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