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有一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就连苏衡之都呆愣了一瞬。
他察觉到了睿王很生气,但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动手打楚明歌。
就是当年楚明歌在他们大婚之日纵火烧婚房事发之后,睿王虽然生气,但是也没有打过这个女儿。
把她送出去,明面上是惩罚,但实则是为了平息那些受到波及的官员的怒火,免于楚明歌受更大的惩罚。
楚明歌在外的三年,依旧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并没有受太大的罪。
回来的时候倒是瘦了许多,但不管是睿王还是他都清楚的很,这只不过是她装出来的。
为的,只是博取太后与皇帝的怜爱罢了。
楚明歌感觉自己半边脸都麻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这一巴掌扇下来,比起身体上的痛楚,更是扇到了她的心里。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满是痛苦:“你居然打我?”
睿王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手有一瞬间的颤抖,失望的看着她:“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不清楚吗?这些年你处处针对衡之,针对你弟弟和妹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让他受着委屈。”
“可这次他弟弟来京,你又去故意为难不说,更是当众抽打福禄县主,你把王法置于何地?又把皇家脸面置于何地?!”
“呵。”
楚明歌嘲讽的勾起了唇角:“说来说去,你不都是为了这个贱人,我爹说的对,你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如今又有了新的孩子了,就更不把我当回事了。”
“当年王家出事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就让人收拾行李走人了,半点不管他们的死活,就连人死了,你都没有去看一眼。”
“后面更是不把我爹放在眼里了,府里进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凭什么,凭什么还要来一个占了我爹位置的贱人,让他活生生的逼死了我爹?!”
楚明歌涨红了脸,侧脸上的巴掌印清晰,怒吼着指向了苏衡之:“你说我针对他,我就是针对他,我就是恨他,我恨他占了我爹的位置,我恨他把我逼离京城,去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窝囊了三年!”
“我更恨你,我恨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
她浑身发抖,情绪崩溃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明明......明明你对跟他生的那两个孩子就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对她们就那么温柔,会记得她们爱吃什么,会记得她们喜欢什么。会在她们过生辰的时候,早早的就准备好礼物。”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就永远是凶巴巴的?永远都在指责我......”
她哽咽着,像是要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的说出来。
楚华筝闭了闭眼,袖子下的双手握紧,稍微平复了情绪后,再次睁开双眼,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了:“来人,郡主......不对,县主病了,送她回自己的院子养病,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原本已经退到外面去的下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刚要伸手扶楚明歌,便被她用力挥开:“我自己能走!”
待人走了以后,苏衡之这才上前拉过了楚华筝的手,看到她手心里被用力掐出来的指印,连忙把她曲着的手指给拉了开来。
“殿下何必如此?她还小,您与她好好讲道理就是了,母女之间,何至于就要动起手来了。”苏衡之叹了口气。
“不小了,已经十八了。这几年我随着她的性子,母后也随着她的性子来,纵的越发无法无天起来。”
“此次不罚得狠一些,她长不了记性,日后若真是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连我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她。”楚华筝目光看着门外。
刚刚楚明歌的话,是有一瞬间击中了她内心最深处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感情与过往的。
当年下嫁王家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屈辱,她并不喜王宽那样的浪荡子,但为了大业,为了最终登上皇位的人能是她弟弟,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生生的忍。
虽然贵为公主,但是先帝儿子女儿一大堆,哪怕是公主,也没有那么尊贵了。
这人呐,折磨起来原本身份尊贵的人来,好像就会更有成就感一些,什么人都能踩她一脚,想要剥开她尊贵的外壳,去看看里面是不是跟他们一样肮脏的灵魂。
她一忍再忍,终于快忍到头了时,却意外怀上了这个女儿。
她想要打掉,却被人捆住了手脚,每天像牲畜一般困在一隅之地进食。
最终月份大了后,如果再打掉会伤害她自己的身体,她这才妥协,把这个孩子给生了下来。
也就是在生下这个孩子的那一年,王家,终于倾覆了。
她开心的不得了,但是因为王家多年经营,还有不少余党,又要彰显皇家的仁慈之心,最终还是留了王宽一命。
不过就是这府上多一个人养着而已,她的那些仇恨与怨愤也需要发泄之地,留便留了。
而这个她亲自生下来,却并不喜欢的孩子,最终却成了王宽手中的筹码。
养的跟她爹一样,又蠢又毒,但毕竟是她的孩子,所以她对她比对王宽还是要宽容的。
王宽早就该死了,不是为任何人挪地方,是她想要他死,想了很久很久了。
楚华筝收回飘远的思绪,看向身边人:“给方家送些赔礼过去,态度诚恳一些,就说县主病了,实在起不来身去道歉了。”
方家那样的身份与出身她是不怎么在意的,可方家因为献上土豆、红薯一事,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很高,这最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苏衡之低头应了下来,今日早朝的消息他也知道的差不多,睿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要带着长乐县主去亲自道歉,但现在这样子是肯定去不了的。
真要去的话,万一到时候楚明歌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那岂不是又要把人给得罪一遍?
“还有之前给她挑的那些人你让人把画轴再拿过去看看,让她自己挑,跟她说,我只给三个月的时间,挑不出来,就换我来挑了。”楚华筝停顿了一下后又接着说道。
苏衡之明白过来,这是要给楚明歌择婿了。
之前楚明歌看谁都看不上,亲事一拖再拖,便拖到了现在都还没定下,睿王也一直没催促过,此次却是下了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