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瑞泽道：“到大西区挂职做个副区长吧，分管工业，主抓国企改革，你觉得自己能不能胜任？”
面对金书记的问话，江振邦没急着接话，甚至没敢直视书记的眼睛，而是垂下眼帘，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奉阳市作为省会，行政架构是副省级。这意味着其下辖的大西区，行政级别为副厅级。
如今大西区的区委书记高配，兼任奉阳市委常委，那是正厅级的高干。区长则是实打实的副厅级。
那么再往下，大西区的副区长是什么级别呢？
副局正处级！
这是自从1994年开始，全国确立了副省级城市体制之后，在副省级城市特有的行政级别。
副局正处级，高于普通的正处级，但低于副厅级。
所以副局正处级，俗称“大正处”，也称“正处大圆满”、“半步副厅”！
这个级别虽然听起来有些尴尬，但如果江振邦能挂职到大西区担任副区长，是实打实的升了半格。
方清源刚才也讲了，大西区是我省老工业区，是国企最集中、矛盾最尖锐的地方。
这句话不全面，准确地说，大西区在八十年代之前，就是整个东北三省第一区。
此地号称东国装备部，创造了350个新东国工业第一，40平方千米不到的地界，盘踞了奉阳市75%的企业，拥有78总万人口，其中30万人是国企职工。
曾有“四最”来形容大西区：工业企业实力最强、工业企业规模最大、工业企业数量最多、工业企业集中度最高！
所以，大西区副区长这个职务，不管从职务含权量，还是未来发展来讲，远比当初孙国强对江振邦提议的，让他去海湾市莲峰区担任副区长，高到不知哪里去了。
但凡事有利有弊，硬币的反面往往是深渊。
大西区这个地方，情况太复杂辣！
曾经的“四最”已经成了老黄历，现在的大西区有了“新四最”：
企业亏损面与停产率最高、历史包袱与社会负担最重、转型阵痛与观念冲突最剧烈、区域衰退与形象落差最大。
江振邦的理智在疯狂报警：这地方不能去，这就是个火坑。
且不说那烂摊子有多难收拾，单是他这个年龄就是个大问题。
二十出头的挂职副区长，哪怕顶着“改革标兵”的光环，在奉阳这潭深水里也不见得有多大作用，搞不好还会有负面影响。
其次，江振邦来奉阳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在市里的处级和厅级干部群体中，积攒足够深厚的人脉关系网。
这种情况下空降到地方政府工作，同僚排挤、下属阳奉阴违、上级施压……想想都头皮发麻。
即便省委省政府给他撑腰，但他总不能事事都往省里跑吧？县官不如现管，大西区的书记和区长才是他的顶头上司。
更何况，之前因为兴科兼并的事儿，他和省委副书记兼奉阳市委书记周学军，闹过一点小小的芥蒂。
如今的奉阳市市长魏万华，也不是个善茬，此人无论现在还是未来，当地的官声都比周学军要差得多的多……
江振邦手指轻轻搓着裤缝，心里却突然转过一个弯来。
真去了又能怎样？
好歹也要试一试，大西区多了他一个挂职副区长，至少做的不会比未来更差。
最关键的是，他这是“挂职”啊。
说得现实点，干好了，那是履历镀金，是实打实的政绩。
干着费劲，实在推不动，他大不了跟省领导诉苦，回兴科专心当他的董事长。
反正他的基本盘依旧是兴科集团，只要手里握着钱袋子，兴科发展依旧迅猛，就不会影响他江振邦的仕途根基。
进可攻，退可守。
能干！
官油子的年迈老灵魂以及年轻的肉体，在分析种种利弊后，达成了完美的妥协。
正所谓“躺平”一念起，顿觉天地宽阔。
“如果省委决定了……”
江振邦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子悲壮：“我必然全力以赴，九死不悔！”
这话既表了态，又隐晦地传达了任务的艰巨性——我准备死九次，而且即便死九次我都不带后悔的，但领导你们，也要做好我可能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
金瑞泽显然很吃这一套，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抚掌大笑：“好！要的就是这股子劲头！只要你大方向没错，不犯原则性错误，省委省政府给你撑腰！”
方清源也露出了笑意，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要去炸碉堡的年轻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温言安抚道：
“你也别把大西区想成龙潭虎穴，不止省委省政府，奉阳市里也会支持，关于你去大西区挂职的事，我之前跟学军书记交流过，他非常欢迎。”
“所以你到了那边，只要你的工作思路和具体举措，有利于大西区和奉阳市的和谐稳定，有利于大西区和奉阳市的经济发展，实施起来就不会有什么阻力。”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去了大西区做出成绩，对周学军也是好事，所以他不仅不会给你使绊子，反而会全力帮你的……但前提是，要稳定，你不能乱来！
江振邦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表态：“我明白了。我一定小心做人，大胆做事，努力争取不辜负书记和省长的看重，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这就都是套话了。”
金瑞泽摆了摆手，心情显然不错。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一起吃个饭吧，再聊聊。让他吐吐真言，把之前跟祝副总讲的那些东西，跟咱们再详细叙述一遍。”金瑞泽看向方清源：“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方清源道：“去我那吧，家里清净。”
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江振邦：“陪我们俩一起吃顿晚饭，有时间吗？”
哪敢说不有啊？
江振邦只能点头：“吃吃吃！”
方清源又道：“把王组长让你写的那篇作业也拿来，写完了吧？”
江振邦迟疑地点头：“初稿基本定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送过来，请您和书记审阅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