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问。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手中紧握着那封刚收到的匿名信。
信纸已经有些发皱,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买家峻,你太天真了。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有些线不是你能碰的。适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甚至连邮票都没有,显然是通过内部渠道投递的。这已经是本月收到的第三封了,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措辞更激烈,威胁更直白。
他将信笺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纸张的质地、墨水的气味、字迹的特点,但这一切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头绪。
“部长,您该休息了。”秘书小王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都十一点了,明天还有早会。”
买家峻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放那儿吧。”
“那封信...”小王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买家峻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别担心,我见过的威胁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可是这一次的语气不同以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今天下午,解副市长的秘书打电话来,询问我们调查组的进展情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买家峻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急了。”
“部长,您要不要和常部长或者韦伯秘书长打个招呼?毕竟...”
“不。”买家峻打断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按部就班地查下去。如果我们因为几封匿名信就退缩,那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
小王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文件整理好,退出了办公室。
买家峻重新走到窗前,雨势似乎更大了。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想起了今天下午与解迎宾的那次不愉快的会面。
“买家峻同志,我必须提醒你,现在的时机很敏感。”解迎宾当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沪杭新城的建设正处于关键阶段,任何‘过激’的行动都可能影响整体进度。你也是从基层上来的,应该明白稳定与发展之间的关系。”
“我同样认为稳定与发展并不矛盾,解副市长。”买家峻平静地回应,“但如果为了所谓的‘稳定’而掩盖问题,那才是最大的不稳定。”
“你这是强词夺理!”解迎宾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控制住情绪,勉强笑了笑,“当然,组织上派你来,自然是相信你的能力。我只是希望,在调查过程中,能够‘实事求是’,不要被一些表面现象所迷惑。”
“我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开展工作。”买家峻站起身,准备告辞。
“对了,”解迎宾在他身后突然说道,“听说你最近经常去云顶阁酒店?那里鱼龙混杂,不太适合领导干部常去。万一出了什么误会,对你、对组织都不好。”
买家峻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谢谢解副市长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走出市政府大楼时,买家峻感到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但每一次都让他更加警惕。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最近调查组的工作报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文字,记录着沪杭新城建设中存在的种种问题。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笔去向不明的三亿资金。
根据调查组的初步调查,这笔本应用于新城基础设施建设的款项,在层层流转后,最终流入了几家看似毫不相关的公司账户,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与解迎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情况属实,这已经不仅仅是违纪问题,而是违法犯罪了。”买家峻喃喃自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老李,是我。关于那三亿资金的流向,你们审计组有没有新的发现?”他低声问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买家峻,你这是在玩火。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只是在履行职责,老李。如果你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能说。”对方语气生硬地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话筒,眉头紧锁。老李是他多年的老同学,现在在省审计厅工作,这次也是调查组的重要成员。但最近几次沟通,老李都显得神神秘秘,甚至有些回避关键问题。
“难道连老李也被收买了?”买家峻不禁怀疑,但随即摇了摇头,“不,不会的。老李不是那种人。”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当前的形势。解迎宾的威胁、匿名信的警告、老李的异常表现,这一切都表明,调查工作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必须加快进度了。”他下定决心,加快了调查的步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买家峻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门开了,进来的是市委秘书长解宝华。他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买部长,这么晚还在工作啊?要注意身体啊。”解宝华将文件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地说道。
“解秘书长,这么晚过来,有事吗?”买家峻不动声色地问。
“哦,这是明天会议要讨论的材料,常部长让我先送给你过目。”解宝华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另外,解副市长让我带个话,他很关心调查组的工作,希望你们能够‘客观公正’,不要因为个别问题影响了新城的整体建设。”
买家峻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冷笑。这份材料表面上是对调查工作的肯定和支持,但实际上处处都在为解迎宾开脱,暗示调查组的工作过于激进,需要“适当调整”。
“我会认真考虑的。”买家峻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解宝华,“不过我认为,真正的‘客观公正’,应该是查清事实真相,而不是回避问题。”
解宝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买部长年轻有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过于执着反而会失去大局观。你知道,市委对新城的建设寄予厚望,任何可能影响稳定的因素,都需要慎重考虑。”
“稳定与发展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关系,解秘书长。”买家峻语气平和但坚定地说道,“恰恰相反,只有解决了深层次的问题,才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较量。
最终,解宝华叹了口气,拍了拍买家的肩膀:“年轻人有干劲是好的,但不要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好了,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仔细阅读起来。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反复推敲,试图找出隐藏在字里行间的真实意图。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
买家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迅速接起电话:“喂?”
“买部长,不好了!云顶阁酒店发生枪击案,有人受伤!”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买家峻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十分钟前,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据说伤者身份不简单...”
“我马上过去!”买家峻放下电话,迅速抓起外套冲出门外。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买家峻坐在车里,心急如焚。云顶阁酒店不仅是他最近多次前往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那里可能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所在。
二十分钟后,买家峻赶到了云顶阁酒店。远远地,他就看到警车和救护车停在酒店门口,几名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他出示证件,穿过警戒线,走进酒店大堂。大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血迹。几名警察正在勘查现场,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
“买部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市公安局局长陈立明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我是来查案的,陈局。”买家峻平静地说道,“情况怎么样?”
陈立明压低声音:“初步判断是职业杀手所为,手法干净利落。伤者叫刘明,是云顶阁酒店的财务主管,现在已经送往医院抢救。”
“刘明?他为什么会被袭击?”
“这正是问题所在。”陈立明皱眉道,“根据初步调查,刘明最近一直在配合我们的工作,提供云顶阁酒店的一些财务资料。我们怀疑这些资料与沪杭新城建设中的资金问题有关。”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最近确实多次前往云顶阁酒店,与刘明有过几次接触。刘明虽然表面上是酒店的财务主管,但实际上对酒店背后的各种交易知之甚多。
“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监控录像显示,凶手是在酒店后巷开的枪,然后迅速逃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陈立明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个老手。”
买家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桌上放着一本账簿,已经被子弹击穿,留下一个明显的窟窿。
“那是...”他走过去,捡起账簿。
“这是刘明随身携带的账本,里面记录了一些重要数据。”陈立明解释道,“幸好子弹只打穿了封面,里面的内容应该还完整。”
买家峻快速翻阅着账本,心中越来越震惊。这本账本详细记录了云顶阁酒店与多家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其中不少金额巨大,且流向不明。更令人惊讶的是,其中几笔转账的接收方,正是与解迎宾有关的公司。
“这个发现很重要,陈局。”买家峻合上账本,严肃地说道,“我需要立即查看全部内容。”
“我已经让人送去技术部门做进一步分析,但初步来看,这上面的信息足以揭开一个大案。”陈立明压低声音,“买部长,这件事非同小可,你要小心。对方显然已经狗急跳墙了。”
买家峻点点头,将账本小心地放进公文包:“我明白。多谢陈局的配合。”
离开酒店时,买家峻的心情格外沉重。刘明的遇袭,不仅是一个警告,更是一个信号——对方已经开始采取极端手段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李,是我。我们需要见面谈谈,尽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叹息:“好吧,老地方见。”
半小时后,买家峻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茶馆。这里是他与老李多年来约定的秘密见面地点,从未被人发现过。
推开包厢的门,买家峻看到老李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两杯清茶。
“来了?”老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老李,我们必须谈谈。”买家峻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刘明出事了。”
老李的手明显颤抖了一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买家峻追问道,“刘明掌握的那些资料,对我们调查至关重要!”
“买家峻,你还不明白吗?”老李苦笑道,“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腐败问题,背后牵扯的人太多了。我们审计组的好几个人都被盯上了,有人甚至收到了和我一样的匿名信。”
买家峻愣住了:“你也收到了匿名信?”
“不止是我。”老李压低声音,“常部长也受到了压力,只是他处理得更巧妙而已。买家峻,这项调查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继续下去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所以你就选择退缩?”买家峻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多年的老友,“老李,我们当初可是一起宣誓要维护党纪国法的!”
“我不是退缩!”老李激动地说道,“但我有责任保护我的组员们的安全!买家峻,你太理想化了,现实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复杂?”买家峻冷笑一声,“就是因为复杂,才更需要我们去查清真相!”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仿佛与此刻包厢内的紧张气氛隔绝开来。
最终,老李长叹一口气,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U盘,推到买家峻面前。
“这里面是我们审计组掌握的全部资料,包括那三亿资金的最终流向,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公司和人员。”老李低声说道,“我本来打算等退休后再交给纪委,但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了。”
买家峻接过U盘,手指微微颤抖:“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你比我们有勇气,也比我们更执着。”老李看着他的眼睛,“买家峻,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你要想清楚,是否真的要继续走下去。”
买家峻紧紧握住U盘,郑重地说道:“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不仅是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更是为了我们当初共同的誓言。”
老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保重。”
离开茶馆时,买家峻的心情复杂难言。他知道,从接过这个U盘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回到车上,他迫不及待地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看里面的资料。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资料远比想象中更加详实和系统,几乎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利益输送网络。而在这个网络的顶端,赫然出现了几个他熟悉的名字——解迎宾、解宝华,甚至还有常军仁。
“常军仁也涉案了?”买家峻难以置信地自语。他一直认为,在组织部门工作的常军仁虽然谨慎保守,但至少是个正直的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号码。
“喂?”他接起电话。
“买部长,我是花絮倩。”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美的女声,正是云顶阁酒店的老板花絮倩。
“花总,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事吗?”买家峻略显惊讶。
“我听说云顶阁出事了,特地打电话问候一下。”花絮倩的语气听起来关切而真诚,“刘明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还在抢救,情况不明。”买家峻谨慎地回答,不知道花絮倩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买部长,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花絮倩突然压低声音,“刘明出事之前,曾经找过我,说他掌握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他让我如果有什么意外,就把一个信封交给你。”
“信封?他没说里面是什么吗?”
“没有,只说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花絮倩顿了顿,又补充道,“买部长,你最近要特别小心。云顶阁虽然只是做生意的地方,但水很深,不是你一个人能趟得动的。”
“多谢提醒,花总。”买家峻沉声说道,“那个信封现在在哪里?”
“在我这里,随时可以给你。不过...”花絮倩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花絮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老地方,一小时后。”
没等买家峻回应,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看着手机,若有所思。花絮倩的主动联系让他感到意外,更让他警惕。这个女人总是神出鬼没,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新的变数。
他看了看时间,将电脑合上,驱车前往花絮倩所说的“老地方”——一家位于老城区的咖啡馆。
一小时后,买家峻准时到达咖啡馆。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装修简朴,客人不多,是理想的谈话场所。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花絮倩。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与平时在云顶阁酒店里判若两人。
“买部长,这边请。”花絮倩微笑着招手,示意他坐到对面。
“花总今天很不一样。”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工作需要嘛。”花絮倩端起咖啡杯,轻轻搅动着,“买部长,我直奔主题吧。刘明确实留了一个信封给你,就在这里。”她从包里取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
买家峻拿起信封,感觉里面装着几张纸,重量很轻。
“他没有说里面是什么吗?”
“只说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能够改变你对某些事情的看法。”花絮倩意味深长地说道。
买家峻将信封小心地放入口袋,正要说话,花絮倩却突然压低声音:“买部长,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最近不要再去云顶阁了,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花絮倩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偷听,然后凑近低声道,“云顶阁的真正老板不是我,我只是个台前人物。真正的幕后老板,你比我更清楚。”
买家峻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花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明出事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想要灭口。下一个可能就是你。”花絮倩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买部长,我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为了查案冒着生命危险,我不能袖手旁观。”
“多谢花总的提醒。”买家峻认真地看着她,“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花絮倩苦笑了一下:“买部长,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一个酒店老板吗?我也有我的苦衷,也有我想要保护的人。刘明曾经帮过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而无动于衷。”
“你掌握了多少内情?”买家峻追问道。
“足够让某些人睡不着觉的内情。”花絮倩站起身,准备离开,“买部长,信里的内容你自己看吧。记住我的话,最近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留下一笔可观的小费,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买家峻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花絮倩的主动投诚来得突然,但其中未必没有蹊跷。他必须仔细分析她提供的每一条信息,分辨其中的真伪。
他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数字和名称。仔细一看,他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记录显示,云顶阁酒店不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场所,更是一个巨大的洗钱中心。每个月都有数以亿计的资金通过这里流转,最终流向多个海外账户。而控制这些账户的,正是解迎宾及其背后的利益集团。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笔转账的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常军仁”三个字。
“常军仁也涉案了?”买家峻难以置信地自语。如果这份记录属实,那么常军仁不仅知情,很可能还是这个洗钱网络的重要参与者。
他迅速将记录拍照保存,然后将原件放回信封。现在,他有了更多的证据,但也面临着更大的危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常军仁打来的。
“买部长,有空吗?我需要和你谈谈。”常军仁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而急切。
“常部长,什么事这么着急?”买家峻不动声色地问。
“关于调查组的工作,市委有些新的指示。我们面谈吧,老地方,一小时后。”常军仁说完,不等买家峻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看着手机,心中警铃大作。常军仁的主动约谈,与花絮倩的突然投诚,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老地方”指的是市委后院的一间小会议室,是常军仁与下属谈话的常用场所,私密性极好。
一小时后,买家峻准时到达会议室。常军仁已经在里面等候,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憔悴,眼圈发黑,似乎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坐吧,买部长。”常军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却没有坐下,而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常部长,您找我来,是关于调查组的工作吗?”买家峻平静地问道。
“是,也不是。”常军仁停下脚步,看着买家峻,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买部长,我看了你最近的调查报告,不得不说,你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太激进了,太急于求成了。”常军仁叹了口气,“有些事情,需要循序渐进,需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查下去,不仅会影响新城的建设进度,还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常部长,我理解您的担忧。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引发问题而回避问题,那才是最大的问题。”买家峻据理力争。
“你这是强词夺理!”常军仁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控制住情绪,勉强笑了笑,“买部长,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得政治斗争的复杂性。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当然知道政治斗争的复杂性,常部长。”买家峻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对违法行为视而不见。”
常军仁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窗前,背对着买家峻说道:“买部长,我给你一个建议。暂时停止对那三亿资金的追查,将调查重点转移到其他方面。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是命令吗,常部长?”买家峻冷冷地问道。
“不,这是建议。”常军仁转过身,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当然,如果你坚持己见,我也不好阻拦。毕竟,你是调查组的负责人,有独立调查的权力。”
两人对视良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最终,常军仁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今天就到这里吧,买部长。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买家峻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就在他即将出门时,常军仁突然叫住了他。
“买部长,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常军仁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楚,“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出门要多加小心。特别是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买家峻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常军仁:“常部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善意的提醒。”常军仁勉强笑了笑,“毕竟,新城的稳定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努力,包括你的安全。”
买家峻深深地看了常军仁一眼,然后推门而出。
走在市委后院的林荫道上,买家峻的心情格外沉重。常军仁的态度转变太快,太突然,这其中必有蹊跷。而他最后的提醒,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看来,棋盘上的棋子都已经动起来了。”买家峻喃喃自语。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王,是我。帮我查一件事,常军仁最近的活动轨迹,特别是与解迎宾、解宝华的接触情况。要快。”
“明白,部长。我马上安排。”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加快了脚步。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格外小心,因为他已经成为了猎物。
回到办公室,他首先将花絮倩提供的记录和审计组的U盘内容进行比对分析。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这个网络的核心正是解迎宾,他通过各种手段获取工程项目,然后通过虚假招标、层层转包等方式牟取暴利。而解宝华和常军仁则在政策和人事上为这个网络提供支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腐败链条。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个网络还与境外的地下组织有着密切联系。杨树鹏领导的地下组织不仅为这个网络提供洗钱服务,还通过各种非法手段消除障碍,确保整个系统的运转。
“难怪解迎宾如此肆无忌惮。”买家峻合上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现在,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要将这些证据转化为实际的打击行动,还需要克服重重阻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他接起电话。
“买部长,我是杨树鹏。”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正是地下组织的首领杨树鹏。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冷静:“杨先生,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事吗?”
“听说刘明出事了,特地打电话问候一下。”杨树鹏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但买家峻能感觉到其中的威胁意味,“买部长最近辛苦了,为了查案连命都不要了。”
“这是我职责所在,杨先生。”买家峻平静地回应。
“职责?”杨树鹏轻笑一声,“买部长,你太执着了。有些事情,不是你管得了的。我劝你还是适可而止,否则...”
“否则怎样?”买家峻直视着前方,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否则,后果你可能承担不起。”杨树鹏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买部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考虑是否要继续查下去。”杨树鹏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们也不介意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毕竟,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我等着。”买家峻冷冷地说道。
“好,很好。”杨树鹏满意地笑了,“买部长有种。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游戏才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买家峻放下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杨树鹏的直接威胁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前进了。”他自言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老王打来的。
“部长,查到了一些情况,需要你亲自过目。”老王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说。”
“常军仁最近确实与解迎宾、解宝华有过多次接触,而且都是私下会面。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常军仁的银行账户在最近几个月有多笔大额资金流入,来源不明。”
买家峻的心沉了下去:“具体数额是多少?”
“超过五百万。”
“五百万...”买家峻喃喃自语。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常军仁的正常收入,足以构成重大受贿嫌疑。
“部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老王问道。
“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买家峻沉声说道,“另外,密切注意常军仁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明白。”
挂断电话后,买家峻陷入了沉思。常军仁的涉案,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作为组织部长,常军仁不仅掌握着干部的任免权,还了解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他真的涉案,那么这场反腐斗争将面临更大的挑战。
“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不能仅凭怀疑就采取行动。”买家峻下定决心。
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制定下一步的调查计划。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对方采取更极端行动之前,收集到足够的证据。
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买家峻依然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分析着每一条线索,每一个细节。
他知道,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也将是决定性的时刻。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坚持下去,为了沪杭新城的未来,也为了心中的那份信念。
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而他已经选择了前进,就绝不会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