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时辰后,所有人沿着城中两条主街汇聚在城中心的官邸。
周巡、张承志、李忠三位百户及校尉杨玄策皆聚一堂。
最重要的是,李煜也在。
他们正在汇总今日所取得的成效。
百户周巡、张承志、李忠凑在一起一阵嘟囔后,李忠站了出来,抱拳禀礼。
“今日扫街,东西及南北两条主街已经清空,沿途屋舍中的尸鬼及遗骸,皆已初步收拢。”
“只待......来日焚烧干净,以绝后患。”
李煜点头,“做的不错。”
他看了看屋外昏光满布的天色,转而问道,“将士们今晚休息地地方,可曾事先安排下去?”
周巡往前两步,抱拳道。
“设了几处大宅为营房,里面干净,也住得下这么多人。”
“夜晚在院子四角皆安排了岗哨,多设灯火,还有专人沿墙内彻夜巡查,绝对不让尸鬼有夜袭之机!”
“将士们定能安稳睡个好觉。”
除了浸透在全城的尸臭味道大点儿以外,住在城里肯定是比城外要安稳。
依靠高大的院墙,即便有夜间游荡的尸鬼也根本不足为虑。
杨玄策等他们三人汇报完毕,这才开口道。
“城中四角尚有余孽,恐怕还得耽搁一日。”
东西、南北两条主街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和一些小有资产的军户。
在开原卫,敢于定居的商户少之又少。
被两条主街分割的城中四角,应当是其余军户、匠户的居所。
还有昔日营军总兵驻军的营房、校场、武库等重地,以及兵仗司、转运司一类的大小衙门驻地。
“无妨。”
李煜抬手轻摆了两下,豁达道。
“常言道送佛送到西,我还是那句话,凡事不急于一时。”
“不过清剿尸鬼的同时,西城门填土封门也不能一直耽搁下去。”
李煜低头想了想,抬头看向张承志。
“明天,张百户调麾下一队人,专门负责西门值守和填堵的任务。”
“先从民房就地取材,扎两座拒马把城门的大洞堵上,然后再慢慢填土。”
“卑职明白!”张承志毫不犹豫地抱拳应下。
看似是苦力活,实际上却是最安逸的。
不用钻进巷子里和藏身角落的尸鬼斗智斗勇,已经很关照他们了。
李煜随即看向另一边的李忠。
“李忠,明天你部负责封锁城中两道长街的所有巷口,其他三道城门也得看好了。”
“我不希望看到有尸鬼能走上街面在城里四处串门,明白吗?”
李忠抱拳道,“喏!卑职谨遵家主之命!”
“尸鬼胆敢露头,卑职就亲自提刀去剁了它们!”
“好,记着你的话。”
李煜点点头,继续吩咐道。
“另外,由张百户麾下另外一队人马,明日配合周百户及杨校尉向城中四角合拢围剿!”
“记住,我们不求快,先求稳。”
李煜敲打道,“每一名士卒的性命都殊为珍贵,我不希望他们被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尤其是为了其他人的一己之私!”
“喏!谨遵将令!”
李煜说罢,众人皆应。
杨玄策一边收礼,一边暗自想着。
两百人,人手看似并不充裕。
但如果把被分割成四块的城中街巷单独区分,分成四次单独清剿,这人手不仅不缺,甚至还稍显富裕。
一天?
不,明天只需要六个时辰,足够他们把这座城剩下的边边角角翻个底朝天。
保证连一座茅坑都不会放过。
......
翌日。
李煜领亲卫及斥候驻守在城中心,两条主街的交汇处。
马匹也集中在此。
他们既是督战队,也是随时都能投入救场的预备队。
而以校尉杨玄策、百户周巡为首的两百营兵旧部,沿两条主街,先是合围西北角的营军驻地。
校场、粮库、武库,这些地方需要第一时间探明情况。
也更方便后续的就地补充。
箭矢用完了得补,刀刃砍缺了得换。
从城里的武库就近补给,比去往水寨一来一回要节省很长时间。
“杀......不许过......”
巷子里,有披甲尸鬼举刀四顾,嘴里嘟囔着至死也未放下的执念。
声音干哑撕裂,但吐字还算清晰。
手中刀身早就断了。
结果这具尸鬼还是握着它不放,护在一处早被撞破屋门的院门前。
院门大开,里面想护着的人早就没了影踪,可它还是固执地守卫在原处。
也就只有这样的执念之尸,才能抗拒引诱,一年如一日的待在同一个地方。
待在它始终割舍不下的地方。
“举弩!”
杨玄策拔刀前指,没兴趣和这具甲尸硬拼。
杨玄策只一眼就看出它身后有故事可以挖掘,一般的尸鬼不会这么呆傻,见了活人也不扑。
可它现在挡了路,那就得死,这无关对错,仅是生者与死者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巷口站了两排弩手,前排下蹲,后排直立。
“放——!”
伴着一声令下,七八根弩矢伴着破空声呼啸而去。
‘砰——’
仅有一根弩矢碰巧撞在锈迹斑驳的甲片侧边弧度上猝然弹跳开,发出一声脆响。
未能击穿敌人的甲胄。
‘噗......’
其他箭矢尽数透甲。
近抵不足二十步的齐射,尸鬼身上的单层扎甲根本无力抵挡大部分强弩的穿透。
“咕嘟......”
喉咙里溢出血沫,胸腹脏器受创,再也说不出字句来。
它身上扎满了箭矢仍未倒下。
那对空洞的猩红眼眸望向朝它攻袭的一众官兵袍泽......里面没有被背叛的愤怒,没有对血肉的渴望,只有无智的茫然。
它早忘了一切......最后的执念被一扇院门永远地禁锢在原处。
只余下一具行尸走肉。
“再放!”
待身前弩手重新拉弦,杨玄策冷声道,不曾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崩——’
弓弦又是一轮齐响。
两轮齐射,堵在巷子里的甲尸终于软倒了下去。
断刀落地发出‘铛啷’一声脆响,如魂铃短辞。
那无处可归的执愿,终究还是一场空。
它护不住身后家小,挡不住扑涌而来的尸群,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充满悲剧的侧影。
然后被这群急于归乡的营军撕得粉碎。
脚步声渐行渐远,队尾有人留下,戴上皮手套拉着甲尸往外面的街面上拖行。
尸体被集中到几处宅院中挖的火坑焚烧,燃起数道黑烟,在半空中升腾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