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李忠率队攻克南门楼,前后花不到一刻钟。
如果不是他们沿城墙步道赶路的时候压着速度,甚至用不了这么多时间。
过程只是走过来,就这么简单。
没有反抗。
有的只是一片狼藉的遗留。
当初泼洒成池的血液,早就在岁月的流逝下成了一片深色的碎渣。
和满地的灰尘比起来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颜色更深一些罢了。
“杨校尉,接下来的路......就暂不奉陪了。”
李忠拱了拱手,态度既不高傲也不谄媚,大概于他而言,杨玄策身上校尉的名头本就无关紧要。
他奉的是家主的令。
只对家主负责。
这就是私兵,从小养出来的死忠,也是李成梁死后留给李煜最宝贵的‘财富’。
“当然,”杨玄策点点头,朝身后营兵轻轻挥了挥手臂,“该我们上了!”
四十余营兵踩着还算整齐的步子,越过围绕南门楼散开布防的李忠部,继续向东。
等到旗帜插上正对面的东门楼上,已经是又一刻钟后的事情。
李煜立在城墙上,亲眼看着那面旗帜绕城半圈,才收回目光。
“四门皆据,传令......”
“各部分一队据门固防,一队下城清扫,互为轮替。”
“今夜之前,要在正中心那座府衙完成会师!”
“喏!”
数名牵马入城的斥候领命,跨上马便绕着城墙向各方奔驰。
空荡荡的城墙,只剩下‘哒哒哒’的蹄铁脆响。
只是城下依旧清冷,残余的尸鬼各自困在角落,上不了街,否则它们早就出城去了。
有气无力的嘶吼声更是没什么威慑可言。
统统被马蹄声压了过去。
......
不大会儿,四门各自分出一半兵力,向着城内清扫。
“砰......砰!”
行走在官街上,前排士卒用锤矛敲打盾牌,不断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杨玄策被护在阵型中央,锐利的目光时刻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吼!’
但凡有吼叫和撞击声响起,他便立即动作。
“张什长,带人去清扫干净。”
杨玄策指着街道一旁的一座单进院子。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是尸鬼。
“喏!”
那名什长点了身边合计八九人,匆匆脱队,撞开门户便是一阵喊杀。
当然,喊杀声也是故意的。
实际上并不是战况有多么激烈。
只是因为现在的情况是城中尸鬼难寻,故此要让它们自己主动暴露位置,暴露的越早,将士们反而越安全。
‘呜呜呜——’
寻着一阵呜咽声,两名士卒对视一眼,锁定了一间里屋。
他们尝试推开里屋的木门,却没有往里走。
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变故,只是呜咽声更清楚了些。
“怎么样了?!”
后面察觉异动,迅速带着另外两人汇聚而来的一名伍长前来问询。
最早发现这里的其中一名士卒道,“发出声音的东西在里面,还不知道情况。”
伍长抬手握拳做了手势,口中轻呼,“止步戒备!”
随后队尾一人持弩正对门户,蓄势待发。
伍长和另一人持枪挺立,在侧旁戒备,乃将动未动之姿。
听了口令,门外两侧的持盾甲士先后猛地矮身斜插了进去。
二人始终将盾牌遮挡在身前,但又未到遮挡视线的程度。
他们这一套动作很熟练,将正对门户的中线视野始终暴露在外面持弩的同僚眼中。
后面持枪的伍长和另一名甲士快步向前,贴近门外两侧。
补上了方才的空位。
不过长兵器保持距离最重要,他们的枪刃未过门槛,身形距离屋门尚有五步,留足了反应时间。
“发现了!被捆着呢!”
里面的人稍一打量,就发现了声音的源头。
一具尸鬼被捆在房梁的支柱上,绳子早就勒进了皮肉,嘴里还塞着一块有些发霉的碎布。
‘呜呜呜——’
上面沾满了污血和粘液,说不清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发酵的味道,比寻常尸臭更冲鼻。
呜咽声就是从它喉咙里传出来的。
“没有危险,只有它一个。”
屋里的人环视一圈,再次确认了一遍。
屋外三人也徐徐走入屋中,围观起这具被捆缚至今的尸鬼。
有人感慨道,“惨哦,这家人八成是下不去手。”
另有一人冷声道,“下不去手,这疫就止不住,所以这家人完了!”
尸鬼脸上的昔日血泪只剩下一道红痕,青灰色的皮肉仍然可见是位女子。
妇人先天气力不足,尸化后也弱于男子,这大概是能被人成功绑起来的缘故。
然而尸鬼挣扎间给动手的人留下些伤痕,也是轻轻松松。
这都是可以推敲出来的。
还不等伍长下令动手,院子里传出其他人的声音。
“找到了!地窖里!”
不大会儿,有人从角落里找着一具尸骨,也就只剩骨头了。
还有侧房外的地窖里有轻微的撞击声,被人发现。
打开挡板,只见一具尸鬼重见天日,它堵在地窖口的短梯下面伸着手臂。
在地窖口围成一圈的士卒,一同用枪矛戳刺下来。
‘噗嗤......噗嗤......’
众人刺了数轮,才发现它早就没了动静。
尸鬼上身被捣成了一团烂肉。
三口人,全找到了。
能够埋骨家宅,至少比他们的近邻幸运很多。
再说那具受困女尸。
透过残破的窗纸剪影,屋中一道人影拔出佩刀,挑开封嘴碎布。
“吼......”
它的吼叫声刚起就息了,只见刀身循着张开的尸口刺入,刃尖透出后脑。
待刀刃离体,尸影垂下头不再挣扎。
动手的营兵伍长抽刀,顺势用一侧还算干净的床榻擦了擦刀身上的污秽。
有人解了绳索,把尸体拖了出去。
“先放着,清空别处再收拾残局。”
院子里领队的什长确定查无遗漏,便挥了挥手,转身带众人归队。
走出院子,外面杨玄策也不过才走到百十步之外,正守着街道等待后面的甲兵归队。
这倒也正常。
人手不断散出,循着各处的异动挨家挨户的搜剿,速度着实快不起来。
其他三个方向的官兵,比杨玄策身边不足三十人也就占个人多的优势。
不然搜剿的速度也快不了多少。
这是细致活,靠的就是耐心。
尸鬼只要一口就能带走一条人命,生命实在太过脆弱,生存的压力迫使他们只能小心再小心。
活着,比脸面和别的任何东西都更重要。
争强好胜......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