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信李松庭,把启梁卫屯将的平调任书务必交到许将军手中,不得有违。”
李煜派了斥候送信,当即松了口气。
他看着帐外天际,低声道。
“杨校尉,你的消息可过时了。”
“张太守点头的调书,许开阳能不认吗?”
认了,他还是大顺朝廷的屯将。
起码沈阳、抚顺、抚远、高石等卫军民百姓还认他这个屯将。
只要大家认,许开阳就还是那个驻扎汎河所城,兢兢业业帮助北线协防的好将军。
不认?
他许开阳凭什么敢不认?
有张太守的名义,有李煜麾下部众在后面背书。
抗命,就是忤逆之贼。
好端端的,许开阳、郑武昭等人放着官兵不当,去当逆贼?
别开玩笑了!
李煜低头看了看舆图。
“杨玄策卡在清水关,怕是焦头烂额了吧。”
他的语气莫名肯定。
“我倒是想知道,这嫁衣你究竟做是不做?”
“来人!”
李煜突然抬头,再次传唤帐外亲兵。
“家主。”
甲士掀帘而入,拱手静候。
“调李顺、李贵领本部人马,即刻北进汎河所城,驰援李松庭部。”
“编百户余铮、李顺、李贵、李松庭,合入屯将许开阳麾下,与郑武昭合计五人,一并为我启梁卫右屯百户。”
左屯屯将是徐桓,那远在百里之外的许开阳就只能领个右屯的虚衔了。
李煜往这右屯塞了足有三支李氏百户,屯将许开阳真真就是个虚职。
除了郑武昭,他还管得了谁?
怕是就连横石堡的余铮都不敢听他的,只能阳奉阴违。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
只要他懂事,麾下便是五百强兵,虎踞汎河之险,可称兵强马壮。
这对许开阳一直图谋的铁岭之事也将大有裨益。
李煜打发走传令的亲卫,又遣人去传。
“召李顺、李贵入帐议事。”
“是,家主!”
帐外补位的亲兵领了口令,快步离去,很快又有新的亲卫默默接了帐外的岗。
看着主帐外就两个甲士值哨,实际上旁边的小帐正有更多家丁及斥候在此待命传令。
他们正是李煜调动启梁山军民百姓之时,必不可少的传声筒。
等到这些人能够独当一面,提拔任用皆是必然。
一如李顺、李贵、李忠、李松等人的经历一样。
由家仆一跃为堂堂武官。
有主仆旧情,有擢升之恩,他们当然会比那些正儿八经的李氏族亲还要更加拥护李煜。
启梁山中本就紧密的抚远李氏集团,势力正是因此而稳步扩大。
......
“家主!”
李顺、李贵入帐,私下里还是用的府中旧称。
这又是他们和启梁卫其余武官最大的不同。
“先坐。”
李煜摆手,示意不必虚礼。
待二人入座,他才继续道。
“想必开拔北进的消息,你们刚刚已经收到了吧?”
李顺、李贵一齐点头。
前脚刚收到编入右屯开拔的调令,后脚就有人传他们入帐。
这一套组合拳,搞得他们连迷茫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被传唤过来。
二人都是先后追随过顺义李氏两代家主的老资历,是从李煜祖父那时候就收养下来的。
帐内没有外人,李煜索性也就摊开了、揉碎了讲。
“杨玄策北进占下了新安关、清河关。”
“一个是开原卫的西大门,一个是铁岭卫的北大门之一。”
李顺、李贵若有所思,但眼底还是有些不以为意。
除非杨玄策凭他那几十号人收复一整个卫所,不然跟他们启梁卫能有什么关系?
二者的体量早就不在同一个层次了。
兵力差了十倍不止,连比较都显得多余。
李煜欣慰于这不以为意的态度。
如今他升任校尉,大伙儿的公心与私心皆可名正言顺地托付于他麾下。
忠诚不必多疑。
毕竟是家丁嘛,能被留用在主家身边多年的,不敢说能打,但忠心必然是第一要务。
否则也白费了李氏爷孙三代人的心血。
就好比李昌,不算能打,但过去管着李府的帐,如今管着启梁卫各处府库的帐,一样也是数得着的心腹。
但李煜现在要说的不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告诫。
而是另有交代。
“你们此行顺道把我的口信带给许开阳。”
“哦,也不对,”李煜突然改口,“把话带给启梁卫右屯屯将。”
一个是人名,一个是官名。
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
用后者,那就先得受职,才能带给他。
如果不受......似乎就不必通传了。
李贵没反应过来这些弯弯绕绕,但李顺一定听得懂。
这是李煜与这位曾经的李府‘管家’之间的默契。
他们太了解彼此,以至于李煜只看着李顺眼中闪烁的精光,就明白他听得懂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就说,准他本部人马前移清河关协助杨校尉协防,剩下的事他自己心里该有数。”
这事儿固然是拦不住,但不代表李煜不能提前往里加料。
至于后效,那就留待后看便是。
这一桩事了,李煜还有另一桩要交代。
他看向李贵,“新安关有接手的价值,但不必去想着守它,你这点儿人也不好守。”
新安关孤悬在外,除了里面的粮秣兵甲,目前根本没有占取的价值。
“你部届时驱船,护许屯将北上清河关,然后直抵边墙转进新安关。”
“杨校尉若是过问,就把我的手书给他看,看完之后若不放行,你部即刻原路退回汎河所城固守。”
“随后将详情通报于我即可。”
“记着,”李煜叮嘱道,“全程勿在清河关驻留。”
起码那些船得保留在手里。
浑河的船,可解不了汎河的渴。
船只这东西如今是丢一艘就少一艘,暂时也无处可补。
历经沈阳迁民一事,李煜深刻体会到水运光有水可不行,船反倒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返程受阻,就弃了水路,转道边墙往横石堡去,百户余铮会在那里接应你部。”
有边墙沿途的墩楼岗哨在,不需要李贵设法找到余铮部众,余铮所部会主动找到他们的。
杨玄策兵微将寡,到时想拦也拦不住。
况且有那些营军伤兵停滞在汎河所城及抚远县中,李煜其实也不大担心杨校尉会翻脸。
杨玄策不能,也不敢。
这番布置无非是顺手多那么一层保险。
毕竟排除了杨玄策,这路上也说不准还会有别的威胁。
尸鬼、活人,都有可能。
水路也不一定有想象中那么安全。
尸潮能南下席卷一次,未尝不会再席卷第二次。
杨玄策尚且马失前蹄,那铁岭、开源等地未尝不会再冒出一股强人。
李煜这是把这些都尽量考虑到,留些余裕出来。
至于成不成,无非还是‘尽人事,听天命’,只要做到进退皆有度就够了。
送走李顺、李贵二人,李煜又是孤身一人立于帐中。
他轻声道,“新安关露出来,得咬。”
“在此之前,清河关不能有失......”
这大抵就是杨玄策的阳谋。
一旦李煜咬饵,作为水运中转站的清河关,无疑就成了接下来一段时日的重中之重。
这样一来,杨玄策的后路就稳如泰山,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新安关的库存只要一天没搬空,清河关的关防就有人比他更着急。
这无疑给杨玄策下一步挺进双清所城的意图打下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