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续从检测台上起身，动作从容地将纽扣，一颗一颗重新系好。
系好最后一颗纽扣，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迈开长腿，走出了那间布满各种探头和屏幕的观察室。
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
专注地看着最后一批数据流的沈述，此时也转过身来。
他摘下工作时才戴的蓝光眼镜，“很遗憾，一切正常，并没有任何问题。”
沈述的语气带着科研者特有的客观，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他的目光落在周续身上，镜片后的眼眸深邃，“阿续，你是个特例。”
周续微微颔首，如果那么容易就能被现有科技手段捕捉到痕迹，也未免太过儿戏了。
窗外是产业园精心规划的绿化带，夕阳的余晖为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与室内冷硬的科技感形成奇妙的对比。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斜前方的空气中。
与往常那种密集又快速，充斥着各种情绪化发言的刷屏不同，此刻，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文字，滚动得异常迟缓。
甚至半天，才慢吞吞地飘过去孤零零的一句：
【一号男主真的看得见我们……而且刚才那些高科技仪是用来抓咱们的（已吓哭）】
【原来咱们是弹幕小说中的弹幕呀……周续你好帅呀，嘿嘿。】
【所以之前咱们说的那些……他都看见了？】
【哦豁，咱们就是破坏女主攻略任务的罪魁祸首。】
【作者根本就没有给男主设定“看见弹幕”的能力，出现这样的情况我愿称之为‘觉醒’——他们三个到现在为止的所有行为都表明，他们不愿意被女主攻略。】
【有道理……可为什么我来看个pO文，最后变成纯爱了？】
【我的肉！我的香香肉！到现在为止一直清水，男主和女配的肉也可以啊！孩子都要营养不良了！】
【我是女主粉，就喜欢看她攻略的过程和各种修罗场，现在这样……退了退了。】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攻略？没看见三个男主没有一个愿意的吗？】
【瑟瑟发抖，他们会不会把咱们揪出来？】
【不知道（扶额苦笑）所以我决定以后他问我什么我都说！】
【我也说！我知道的更多！我不想穿书，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看pO了！（滑跪）】
周续的视线平静地从这些充斥着心虚、惊恐、认怂以及莫名其妙的发言上掠过。
语气平淡地向沈述转述：“它们说，以后什么都愿意说，不会隐瞒。”
沈述闻言，眉梢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似乎觉得很有趣，唇角轻轻弯起，吐出一句听不出是评价还是调侃的话：“挺乖的。”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
原本还有些萎靡、滚动缓慢的弹幕，瞬间又“唰”地一下活跃起来：
【啊啊啊！沈述说我乖！（扭曲爬行）（兴奋蠕动）】
【哥哥！我知道的可多了！问我问我！（疯狂举手）】
【我也看完了全本！剧情、道具、女主技能我都知道！老公你叫我一句乖乖，我把命都给你！（嘶吼）】
【净说些没用的，我也给！（狗腿递上）】
周续看着眼前瞬间又变得密密麻麻、充斥着各种离谱宣言和无效口嗨的文字，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沈述虽然看不见‘它们’，但看到周续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无语的细微表情，就已经大概知道‘它们’说了什么。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清润温和。
接下来的几天，周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气氛如常。
那些只有周续能看见的弹幕，在初期的心虚恐慌过后，发现他似乎并没有“顺着网线把他们揪出来”的意图，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
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只顾着吵架、花痴或者剧透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向周续“汇报”一些它们认为有用的信息。
【报告，按照原剧情碎片时间线推断，女主接下来几天可能会试图制造机会接触沈述！】
【女主知道沈述喜欢有内涵、能跟他进行精神层面交流的女性哦！】
【她系统商城里好像有个叫‘智慧光环’道具，能短时间提升特定领域知识表象。】
周续会将这些信息，经过自己的筛选和判断后，同步给沈述。
沈述那边，则开始了他的“观察实验”。
他并没有完全按照弹幕提供的“偶遇地点”去守株待兔，那样太刻意，容易打草惊蛇。
他只是略微调整了自己近期的行程，在一些他原本就会出现，但相对公开、便于“偶遇”的场合，增加了停留时间，并且更加留意周遭。
同时，他也动用了些手段，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前提下，获取了慕真近期的行动轨迹和通讯记录。
很快，沈述就发现慕真似乎确实在试图“偶遇”他。
她在市立图书馆古籍区外的咖啡馆“巧合”地出现过两次，时间都在沈述惯常前去查阅资料的下午。
甚至，她还尝试通过网络，以一个匿名账号，在某个小众的艺术史论坛上，发表了几篇关于沈述在公开访谈中提及过的论点有关的“分析文章”。
然而，由于沈述提前有了防备，行踪比以往更加不规律，慕真的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制造出有效的“初遇”。
沈述的实验室里，巨大的屏幕上分屏显示着一些监控画面片段，以及慕真在周氏内部工作系统的打卡记录和动线模拟。
画面中的慕真，依旧穿着那身古板的工作服，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大多数时候是刻板的平静，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等待“目标”未果时，她的眉头会下意识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眼神里会飞快掠过一丝疑惑，以及更深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沈述坐在控制台前，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观察到的细节记录在专用的加密文档中。
“01表现出了明显的计划性试探行为，对预设偶遇场景有针对性准备。但在预设刺激未发生后，出现了预期落空的微表情，伴随焦虑指数上升迹象。”
他顿了顿，在文档的初步评估一栏，敲下一行字：
“敏锐，聪明但有限。对超出其‘系统’预判或‘原著剧本’的情况，适应性及应变能力出现短板。”
“警惕性高，但似乎过度依赖其‘系统’提供的辅助及信息，对现实世界的复杂变量预估不足。”
写完，他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补充：“01似乎开始产生某种‘被窥视’或‘事情脱离掌控’的直觉了。这几天，她在非工作场合的警惕性明显提高，会频繁且快速地环顾四周。这是明显的应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