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了堂,入了洞房。
宾客们还在前头喝酒,卫铮被灌了几杯,面不改色。旁人只当他海量,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酒喝下去,跟喝白水没两样。
十年行军,什么苦没吃过?
可今日不知怎的,那股淡淡的香总往他鼻子里钻。
“侯爷大喜!”
“恭喜侯爷!”
“祝侯爷与夫人百年好合——”
卫铮一一受了,面无表情。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起身,往后院走去。
洞房里,红烛高照。
沈星遥坐在床沿,盖着盖头,手里还攥着那个苹果。
她不敢动。
手心的疼一阵一阵的,可她不敢松手。喜婆说,要等新郎来掀盖头,这苹果才能放下。
她只能攥着,攥得手心发麻,攥得那道伤愈发疼。
门开了。
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沈星遥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后她听见一道低沉的、带着几分冷淡的嗓音——
“沈姑娘。”
不是“夫人”。
是“沈姑娘”。
沈星遥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人继续说:
“你我今日成婚,是圣意难违。我卫铮是什么人,想必你也听说过。我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喜欢屋里多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侯府不缺你一口饭吃,你可以住在这里,顶着我夫人的名头,没人敢欺负你。旁的——”
他顿了顿。
“别妄想。”
沈星遥愣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红盖头下那一小块地面,大红的地毯,绣着鸳鸯,红得刺眼。
别妄想。
她妄想什么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和他怎样。
她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等沈云云回来,然后远走高飞。
怎么就成了妄想了?
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咬着唇,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不能哭。
哭了就露馅了。
“听见没有?”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不耐。
沈星遥点了点头,盖头晃了晃,她听见那人似乎是站定了,离她不远,却也不近。
然后——
“新娘子盖头还没掀呢——”
门外传来喜婆的笑声,带着几分谄媚,“侯爷,这盖头得您亲手掀,掀了盖头,喝了合卺酒,才算礼成——”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星遥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亮。
盖头被掀开了。
烛光刺目,她下意识眨了眨眼,泪珠就这么滚了下来。
落在腮边,亮晶晶的一颗。
她抬起头,对上那人的目光。
卫铮愣住了。
他见过许多女人,京中贵女,边塞胡姬,江南的、漠北的,形形色色。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
烛火映着她一张脸,白得像新雪,眉眼弯弯的,像是春水浸过的月亮。她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鼓鼓的腮,看上去又软又乖。
眼角挂着泪,像刚被人欺负过的小猫。
可怜巴巴的。
又……
好看得不像话。
卫铮握着盖头的手顿住了。
沈星遥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愣什么。是愣他居然这么年轻?还是愣他长得……居然这么好看?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侯爷!”
是赵远。
卫铮没动。
“侯爷,属下有急事禀报——”
赵远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急急的,像是真有十万火急的事。
沈星遥呆呆地看着他,卫铮也看着她。
半晌。
他开口,嗓音有些哑:“有急事,明日再说。”
门外,赵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