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加州,索诺马谷。
洛森赤裸着上身,正挥着锄头在地里劳作,挥汗如雨,酣畅淋漓。
对洛森来说,这种脚踏实地的触感,比任何黄金都来得真实,要的就是这种生活的气息。
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伺候土地的农夫,白天在地里耕耘,晚上回庄园耕耘。
北加州这两年已经发展为全球环境最好,经济最好,出行最方便,生活最舒适的地方。
这里的治安可谓是最好的级别。
夜不闭户不再是神话,每一寸土地都在蜂群思维的监控之下。
任何犯罪分子在踏入这片区域的半小时内就会人间蒸发,变成葡萄藤下的肥料。
加州最先进的科技和医疗都会先在这里落地。
北加州的医院现在也是世界最顶级的医院。
无数世界各地的名流、没落的皇室成员、新兴的工业巨头,都拿着支票本,甚至愿意用家族的王冠交换,只为了能在北加州购置一套庄园。
可惜,北加州的庄园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这里实行的是严格的功勳配给制。
想要在这里做邻居,可以。
要麽你是顶级科学家,要麽你是带着核心技术来投诚的巨头,要麽你是像尚泰王那样带着国家投靠的吉祥物。
除此之外,哪怕你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族长,在这里也没任何特权。
「呼!」
洛森终於忙完,随手抓起毛巾擦了擦汗。
「洛森先生,好力气啊。」
不远处的河边,一道悠悠声音传来。
尚泰王正戴着顶草帽,坐在摺叠椅上钓鱼。
虽然失去了王位,但他得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不用担心日本人的军舰,不用担心清朝的脸色,只需要担心今天的鱼饵够不够。
洛森过去看了一眼尚泰王的鱼篓。
里面只有几条可怜的小鲫鱼。
「你的心不静啊。」
洛森笑着调侃,拿出可乐撬开盖子递过去:「怎麽,还在想琉球的老家?」
尚泰王接过可乐喝了口,还打了个响嗝。
「不想了,不想了。」
尚泰王指了指远处的群山:「那地方现在归加州管,听说搞得不错。我操那心干嘛?我现在就是个钓鱼翁。」
「我是心静不下来,是因为昨天收到了大女儿的信。这丫头,从加州大学毕业了,说是要去旧金山的市政厅工作。」
「这是好事啊。」
洛森坐下来,拿起自己的鱼竿随手甩出:「在加州,女人能顶半边天。让她们去闯吧,只要别受欺负就行。」
「欺负倒是没人敢。」
尚泰王叹了口气,偷偷瞥了洛森一眼:「就是这丫头眼光太高了。给她介绍了几个年轻才俊,她都看不上。说什麽那些毛头小子不懂事,没阅历,压不住场面。」
「她说啊,她就崇拜白手起家、成熟稳重、握着大权又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的男人,最好就像您这样的。」
洛森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公主那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年轻人嘛,多历练历练,眼界开阔了,自然知道什麽样的生活适合自己。
市政厅是个好地方,能学到不少东西。」
尚泰王见洛森这副太极打法,也不好再深说,只能干笑两声:「是啊是啊。
随缘吧。不过要是您什麽时候去旧金山,方便的话,帮我照看一下这丫头。她毕竟年轻。」
「那是自然。既然是邻居,这点小忙肯定要帮。」
洛森点头应下。
在尚泰王眼里,洛森只是个值得拉拢的强力邻居。
在洛森眼里,尚泰王一家不过是他在北加州布局的一枚稳定棋子。
至於联姻,洛森并不需要,但他也不介意留个念想。
午後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
干完了农活,钓完了鱼,洛森又回到葡萄架下。
玛琳太太正坐在那里看书,阳光斑驳地洒在她温婉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轮廓。
见洛森回来,玛琳微笑着拍了拍自己丰腴的大腿。
洛森顺势躺了下去。
玛琳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帮他按摩着太阳穴。
「累吗?」
「有点。」
「这几个月外面的帐目太乱了,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比挥锄头还要累人。」
「那就睡会儿吧。」
玛琳也没多问,她知道男人的生意场就是战场,她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不问世事的港湾。
「生意是做不完的,身体要紧。天塌下来,还有咱们的土地呢,我养你。」
洛森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如果我破产了,就指着你养我了。」
在这两个月里,他完全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不看报表,不听汇报,甚至暂时屏蔽了蜂群思维里那些繁杂的数据流。
他就像个真正的农夫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种生活,是为了给大脑清空缓存,也是为了积蓄下一场风暴的力量。
两个月後。
随着名为阿根廷的金融泡沫完全破裂,大英帝国的伤口开始结痂,洛森的假期结束了。
踏上黑色专列,缓缓驶离北加州,朝着旧金山疾驰而去。
旧金山,诺布山顶。
大陆酒店。
这座酒店建成已有五年,它主打两个字,贵,和绝对的安全。
一辆黑色的林肯防弹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门童立刻上前,恭敬拉开车门。
「欢迎回家,温斯顿(化名)先生。」
洛森走出车门,径直走向只有持有特制黑金币才能开启的私人电梯。
那是通往顶层,被称为奥林匹斯的空中豪宅的唯一通道。
那里是他在旧金山的永恒居所,是可以俯瞰世界金融中心的王座。
大陆酒店的大堂里,此刻正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但奇怪的是,现在这里异常的安静。
坐在左边沙发上的,是一位刚刚从巴黎逃出来的法国银行家。
他紧紧攥着一个皮箱,神色惊恐。
右边是一位来自沙俄的无政府主义者。
他袖口里藏着还没洗乾净的血迹,那是他刚刚在莫斯科刺杀了一位大公後留下的。
在吧台前,一位被英国军情处通缉了半年的双面间谍,正优雅地品尝着一杯马提尼。
他们互不理睬,甚至互相敌视。
但在踏入这扇旋转门的那一刻起,全部的恩怨情仇都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
因为这里是大陆酒店。
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也是唯一的铁律:「酒店内禁止流血」。
这几年,这个规矩被无数鲜血和屍体证明了它的不可动摇。
曾经有一个嚣张的墨西哥毒枭,试图在酒店餐厅里枪杀他的仇人。
结果枪还没拔出来,就被领班用一根餐叉钉死在了桌子上。
屍体在一分钟内被清理乾净,连地毯都没弄脏。
毒枭背後的势力,第二天就在地球上消失了。
久而久之,大陆酒店的名声成了铁招牌。
无论是跑路的破产富豪,还是被特务追杀的政治犯,只要你能拿得出那枚特制的金币,能活着跨进门槛。
这里就是绝对的安全屋。
在这里,你可以和追杀你的杀手坐在相邻的桌子上吃牛排,甚至可以互相敬酒。
大家都知道,在这里动手的代价,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大陆酒店成为了另一个安全的代名词,也成了这个混乱世界的中立区。
许多走投无路的人,把这里当做最後的避风港。
甚至有一些并不缺钱也没惹麻烦的顶级富豪,当他们觉得生意场上的气氛不对,察觉得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就会跑到大陆酒店住几天。
这两个月的时间,大英帝国还在艰难地拆东墙补西墙。
那场金融海啸的余波仍在泰晤士河上空回荡。
英格兰银行虽然勉强维持着每日5英镑的兑付额度,但谁都看出来,这个昔日的金融巨人已经严重失血,正处於休克边缘。
为了给帝国续命,索尔兹伯里内阁不得不做出变卖祖产的决定。
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债券、南非金矿的特许权、甚至是皇家海军退役的战舰,大英帝国的家底被摆上了货架。
在这些商品中,最贵、也最敏感的,莫过於苏伊士运河公司44%的国有股份。
这是当年迪斯雷利首相瞒着议会,向罗斯柴尔德家族借款400万英镑,从埃及赫迪夫抢下来的战略资产。
但这块肥肉挂出去将近两个月了,竟然无人问津。
并不是没人想要,而是没人敢买。
因为在欧洲的金融圈里,流传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言:「千万别买苏伊士运河的股份。那是英国人的命根子。你今天买了,明天英国人缓过气来,就会随便找个理由,派皇家海军把运河封锁,甚至强行收回。到时候,你的钱就是肉包子打狗。」
这个谣言精准击中全部潜在买家的软肋。
法国人没钱,德国人谨慎,俄国人没资格。
原本几个蠢蠢欲动的欧洲二流财团,被这个毒丸理论吓得连夜撤回了报价。
英国外交部焦头烂额,却查不出谣言的源头。
他们只能眼睁睁盯着黄金储备一天天枯竭,英镑的信用也在一点点崩塌。
直到这一刻,始终保持沉默的救世主,加州财团,才慢条斯理地走上了谈判桌。
白厅,英国外交部密室。
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坐在长桌尽头,脸色灰败。
坐在他对面的,是加州财团驻伦敦首席代表,罗伯特·张。
「张先生。」
格兰维尔伯爵哑着嗓子开口:「关於那44%的股份,内阁已经同意了。我们愿意以市价的八折出售给加州财团。这已经是大英帝国对盟友最大的诚意了。只要签字,黄金交割,你们就是运河的第二大股东。」
「伯爵阁下,您的诚意令我感动。」
罗伯特·张微微欠身,语气温和:「但是,我想您误会了我们老板的意思。
我们不是来做财务投资的,我们是来帮大英帝国解决根本性问题的。」
「44%是不够的。我们要51%。」
「不可能!」
格兰维尔伯爵猛地站起来:「51%意味着绝对控股权,意味着大英帝国失去了对这条生命线的控制,如果皇家海军去印度还要看美国人的脸色交过路费,那我就是帝国的罪人!」
「请坐,伯爵,请冷静。」
罗伯特·张依然稳坐钓鱼台,甚至还贴心地为对方倒了一杯水。
「请您从逻辑上思考一下。现在除了我们,谁还能拿出足够的实物黄金来救急?法国人自己都快破产了,德国人在搞金融封锁。如果您不卖给我们,英格兰银行撑不过下个月。到时候英镑变成废纸,帝国经济崩盘,您觉得那时候您还能保住运河吗?」
「而且,我们要控股权,并不是为了封锁英国。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英国。」
「保护?」伯爵愣住。
「是的。」
罗伯特·张微笑着解释:「如果英国继续控股,那麽每一次欧洲局势动荡,苏伊士运河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俄国人想抢,法国人想抢,德国人也盯着。但如果它变成了美利坚合众国的资产,您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敢动加州财团的东西?」
「我们控股,实际上是给这条运河上了一道最强保险。英国的商船和军舰依然享有最惠国待遇,甚至我们可以签署永不封锁协议。你们拿到了救命的黄金,甩掉了沉重的债务包袱,还保留了使用权和安全保障。」
「这是一个完美的交易,不是吗?」
格兰维尔伯爵一点力气都没了,瘫坐在椅子上。
虽然知道对方说的是歪理,但他根本就没法反驳。
因为对方握着黄金,而他只有一堆即将爆炸的帐单!
「我们需要开会讨论。」
伯爵无力地道。
「当然。不过请快一点。」
罗伯特·张看了看怀表:「听说伦敦的民众正在冲击议会大厦,黄金每晚到一分钟,变数就多一分。」
伦敦谈判的消息也同步了蜂群思维。
【当前节点:伦敦谈判僵局。】
【对手状态:英国内阁心理防线已崩溃80%,正在进行最後的垂死挣紮。】
【策略建议:保持静默,维持资金压力。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
洛森意念微微一动,地图视角立刻拉升,跨聚焦到了连接亚非欧的十字路口,中东。
为什麽非要苏伊士运河?
仅仅是为了收过路费吗?不,那太浅薄了。
在波斯湾沿岸、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在阿拉伯半岛的黄沙之下,无数红色的光点正在闪烁。
那是石油。
加州的汽车工业已经在筹备阶段,地盘,悬架,变速器,玻璃,轮胎,等等一系列的配件都已经在生产。
只有最关键的发动机还都在仓库中。
一旦洛森下令开始生产,直接进行组装就可以。
但随着加州点亮了内燃机这棵科技树,石油的时代即将霸道登场。
一旦汽车普及,一旦远洋轮船和战舰全部换装内燃机,石油将成为比黄金更重要的战略资源。
加州已经控制了美国本土的石油,沙俄的石油,委内瑞拉的石油,墨西哥湾的石油,东印度群岛的石油。
拥有这些大油田,加州基本可以左右世界的工业进度。
但是还有一个短板,那就是中东!
一旦再控制了中东的石油,那麽加州的能源霸权就基本闭环了。
世界上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石油都在加州的控制下了。
等控制了中东的石油之後,就剩下运输问题。
从波斯湾出发,满载原油的油轮如果要运往欧洲或美国东海岸,苏伊士运河是唯一的捷径。
如果没了这条运河,油轮必须绕道好望角,多走一万公里,成本将高到无法承受。
「控制了苏伊士运河,就等於给中东的石油装上了一个水龙头。」
「我想让谁用油,谁就有油用,我想让谁断油,谁的工厂就得停工,坦克就得趴窝,舰队就得变成废铁。」
这就是地缘政治的有利之处。
这也是为什麽洛森要散布谣言,让英国的苏伊士运河卖不出去。
其实也不算谣言,最多算个提醒,因为按照大英帝国的以往尿性,他们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也就是说,苏伊士运河除了加州有能力吞下不被抢回去,其他势力都不行。
不过,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处理。
距离塞缪尔·布莱克入主白宫,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在这四年里,南方的旧贵族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大英帝国的金融霸权被肢解,工业产值翻了一番,疆域向南延伸至巴拿马,向西跨越太平洋直抵远东。
如今,华盛顿波托马克河畔的樱花再次盛开,又到了四年一度的权力交接时刻,大选年。
按照惯例,现任总统塞缪尔拥有极高的声望,连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是他签署了《社会保障法》,是他打败了英国的金融讹诈,让美国人的餐桌上多了肉蛋奶。
但此刻,洛森早已在棋盘上落下了新的棋子。
塞缪尔已经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替加州财团挡住了旧时代的最後反扑,也替洛森背负了一些必要的骂名。
现在,洛森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去统御这个已经变了颜色的新帝国。
那就是青山。
虽然洛森已经内定下一任总统是青山。
但是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青山也需要提名,需要站出来选举。
作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站出来选举总统的华人。
在美国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好在青山已经担任了一期的国务卿,在这段时间里,青山也以强硬的国际姿态,和乾脆利落的作风,收获了一大批支持者。
洛森的脑海中,【蜂群思维】的数据流迅速冲刷而过。
【大选模拟系统·启动】
【候选人:青山。】
【当前民调支持率:68%。】
【票仓分析:加利福尼亚、德克萨斯县、南方十州、海外领土)】
1888年6月,芝加哥,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现场。
体育馆内,彩带飘扬,人声鼎沸。
数万名代表挥舞着标语,横幅上写着:「青山:新时代的舵手」。
当青山走上讲台时,全场立刻爆发雷鸣欢呼。
这四年里,作为国务卿,青山以近乎冷酷的铁腕手段,重塑了美国的外交脊梁。
当法国舰队在安南挑衅时,是青山在国会发表了那篇着名的《铁与血的界线》演说,随後加州舰队在金兰湾全歼法军。
尤其是那句名言,如今已经被印在了无数美国青少年的T恤和笔记本上:「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这句话迎合了时代美国人急於摆脱欧洲阴影、渴望成为世界霸主的民族心理。
在年轻一代的白人眼中,青山不是异族,而是强权的化身,带领美利坚走向伟大的凯撒。
「先生们,女士们,同胞们。」
青山朗声开口:「有人说,我不像一个传统的总统。是的,我没金色的头发,也没蓝色的眼睛。但我有一颗比任何人都更爱这片土地、更渴望这片土地强大的心。」
「我甚至不信奉上帝,但我信奉公理,而在大炮射程之内,就是美利坚的公理!」
「没错!」
掌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这种赤裸裸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宣言,精准击中了狂热时代的G点。
坐在台下的塞缪尔·布莱克使劲鼓掌,比青山更高兴。
在南方十州,这场选举的气氛则完全不同。
路易斯安那州,新郑州。
这里曾经是法裔和美国南方人的据点,到处是欧式建筑和教堂。
但现在,这座城市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经过这一年多的人口置换,南方十州已经陆续运来了800万左右的华人新移民。
现在的南方,触目所及,基本上都是华人。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青山的巨幅画像。
画像下的标语不再是英文,而是方方正正的汉字:【拥护青山大人,建立地上天国!】
【吃水不忘挖井人,投票就投青山神!】
对於这片土地上的800万华人来说,青山不仅仅是一个总统候选人,他是恩主,救世主!
是青山把他们从黄河的洪水中捞了出来,给了他们土地房子还有尊严,现在,听说青山大人要竞选那个叫总统的大官,那必须是把命豁出去也要支持啊!
清晨,路易斯安那。
王老汉早早地起了床,换上了那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蓝布新衣裳。
胸口别着一枚印着青山头像的铁质徽章,擦得鋥亮。
「大柱,二柱,快点,别磨蹭!」
王老汉一边给骡子套车,一边冲着屋里大喊:「今天是投票的大日子,要是去晚了,那就是对青山大人的不敬!」
「来了爹!」
大柱和二柱扛着猎枪,扶着老娘和媳妇走了出来。
虽然他们还没入籍满五年,按照旧法律是没投票权的。
但这是哪里?是南方,加州的後花园!
州议会早就通过了《特别选举法案》,规定凡是拥有土地并纳税的垦区居民,无论入籍时间长短,皆有权参与联邦大选。
这就是解释权的魅力。
马车行驶在柏油马路上。
路两边,原本属於卡尔霍恩家族的棉田,现在种满了小麦、大豆和蔬菜,长势喜人。
田埂上,随处可见脖子上挂着白毛巾的华人农民。
他们见面打招呼的方式不再是作揖,而是挥手,大声喊着:「吃了吗?」
「投了吗?」
「投了,一大早就投了,全家都投的青山大人!」
「那是必须的,谁要是敢投什麽共和党的洋鬼子,老子把他家祖坟刨了!」
镇中心,投票站。
这里热闹得像个大集。
舞狮队在锣鼓声中翻腾,戏台上唱着《穆桂英挂师》,旁边还有卖胡辣汤和豆腐脑的摊位。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几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被挤得左摇右晃。
那是几个依然留守在本地的白人。
老杰克带着儿子小比利,提着几只刚打来的野兔和松鼠,想去镇上换点菸草和盐巴。
自从黑人被运走地主被清算後,他们这些底层白人的日子虽然还能继续过,但就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原本熟悉的街道,现在挂满了他们看不懂的方块字招牌,杂货铺直接变成中华供销社。
原本整跟他们称兄道弟的白人警长,现在换成了一个个根本不会通融的华人治安官。
「爸爸。」
小比利有些紧张:「爸爸,我怎麽感觉我们出国了?」
老杰克脸色铁青,但根本不敢发作。
半年前,隔壁镇的几个红脖子因为喝醉酒骂了几句华人,结果被叫张魁的治安官吊在树上抽了一顿,然後送去内华达挖矿了,至今生死未卜。
从那以後,他们就学会了低调。
老杰克走到一个卖菸草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山东大嫂,正在熟练地摊着煎饼,香气四溢。
「嘿,给我来两磅菸丝,还要一包盐!」
山东大嫂擡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
她其实听得懂一点英语,但她就是不想说。
"NoEnglish,讲中文!」
「什麽?」
老杰克气得脸更红了:「这里是美利坚,是路易斯安那,你应该讲英语,我是本地人,我的爷爷就在这里出生!」
大嫂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啥本地人外地人?现在这地界,讲中国话的才是本地人,这满大街你看谁讲鸟语?你要买就给钱,不买别挡着後面排队的,俺这煎饼都要糊了!」
後面排队的几个华人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穿着工装背心,一个个腰间都别着联邦发放的自卫手枪。
「老头,别找事。」
壮汉上前一步,冷声道:「这里现在规矩变了。想买东西,学两句中国话不丢人。要不我教你?我要买烟,跟爷念!」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老杰克脑袋里猛地窜上来一股邪火,想掏枪又不敢,只要他敢动一下,下一秒他就会被打成筛子。
这里的法律保护的是大多数人的利益。
而现在,那个大多数人是华人。
「走,我们走。」
老杰克拉起儿子,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他们走在曾经属於他们祖辈的街道上,耳边充斥着陌生的语言。
甚至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成了酱油和葱花味。
「爸爸。」
小比利小声道:「他们好像才是这里的主人。我们要不要也学几句话?」
老杰克狠狠地跺了跺脚,脚下的土地依然是那片土地,但它不再属於南方邦联,也不再属於盎格鲁撒克逊。
这时,远处有个黑发黑眸的小孩指着他们对小夥伴喊道:「看那里有两个老外——」
其他的小孩也跟着喊:「老外————老外————」
「该死的!」
老杰克憋屈得眼眶发红,对着空气无能狂怒低吼:「我们才是本地人,你们是老外,你们全家都是老外!」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远处传来的口号声中:「青山必胜,青山必胜!」
「大风,大风!」
「大风,大风!」
南方十州中变化不止如此。
虽然这些新移民只来了不到一年时间,但是适应得非常快。
因为周围都是华人老乡。
市政、警察、治安官也都是说中文的华人。
大家都是初来乍到,彼此之间互相照应。
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归功於蜂群思维的基因筛查机制。
所有性格卑劣,品性不端的新移民全部被淘汰在外,他们没资格来南部十州。
这个机制才是一切稳定的根源。
哪怕来到了南部十州,这个筛查机制依然存在,所以别想在德克萨斯县的过渡期伪装。
除非你可以伪装一辈子,否则就等着被驱逐吧。
对於外界的观察家来说,美利坚南方发生的一切简直违反了人类社会的常识O
八百万来自不同省份、操着不同方言、受教育程度极低的华夏难民,在涌入这片完全陌生的异国土地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竟然没发生大规模的械斗、抢劫或骚乱。
不见帮派火并宗族私刑,街道乾净整洁,农田规划有序。
邻里之间哪怕有摩擦,也多是靠长辈或者华青会的管事调解,极少动用暴力。
《纽约时报》的特派记者在深入路易斯安那采访後,在报导中惊叹道:「这简直是东方的魔术。华人的适应能力和自律精神,让一直标榜文明却混乱不堪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羞愧。他们像是天生就知道如何建立一个有序的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