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农家小院的枣树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张俊把手里拎着的礼品放在墙角,周安春看着那些东西——两瓶好酒、一条烟、几盒精致的点心,笑意更深了。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他客气道。
“应该的!”张俊笑着回答。
“小张,太客气啦!”郭瑞兰赶紧把人往屋里引,“快进屋坐坐,歇歇。”
一进屋,张俊就感受到了几道打量的目光。客厅里坐着几个人,都是周安春请来的陪客——村里的长辈、邻居家的叔叔,还有周安春的几个老伙计。他们看到张俊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快坐快坐,一路辛苦了!”周安春招呼着,大女婿已经把泡好的茶递到了张俊面前。
“来,小张喝茶!”
张俊双手接过茶,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周颖,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是我姐夫,这是我姐姐!”周颖赶紧介绍。
“姐姐!姐夫!”张俊点头示意。
周逸笑着应了,大女婿也憨厚地笑了笑。
张俊被安排在客厅正中的大椅子上坐下,对面是一圈陪客。他有些局促,但面上不显,只是微微挺直了背。
为了避免尴尬,郭瑞兰很快张罗着让大家上了桌。主桌上摆了一大桌菜,鸡鸭鱼肉一样不少,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堂屋。
周安春和大女婿合作把几个炉子点上,锅子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张俊被安排在周安春的右手边就座,周颖则紧挨着他坐下。
看到周安春拿出来的酒,几位陪客笑着起哄:“老周,压箱底的都拿出来啦?!”
那正是周颖过年时带回来的好酒。
“今天高兴,就要喝点好酒!”周安春笑呵呵地打开酒瓶,先给张俊面前的杯子里斟酒。
张俊忙站起身,端起杯子推辞:“叔叔,一会儿还得开车。”
周安春一愣,看向女儿:“你们今晚不住一晚吗?”
周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旁边的周逸笑着解围:“小张,你不用担心,我们家有地方住。”
端菜上来的郭瑞兰也赶紧接话:“就是,小颖住她姐的屋子,你住她屋,能住下。”她看着门口那辆名牌车,看着高大帅气的准女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喝一杯吧!明天再回去!”
张俊本来也就是客套一下,既然给了台阶,自然要下。他点了点头,重新坐下:“那就陪叔叔和各位长辈喝一杯。”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吆,今天来客啦?”
那声音有些尖锐,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郭瑞兰的脸色微微一沉。她本来正要起身去厨房炒菜,听到这话,直接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递给大女儿。
“老大,你去厨房把最后两个炒菜端上来。”
周逸心领神会,立刻让出座位,去了厨房。出去的时候正好迎上进来的人,她打了个招呼:“大伯来啦!”
看到来人,几位陪客纷纷起身。坐在周安春身边的那个陪客赶紧让出位置,热情地招呼:“周老大来啦!”
周颖也站了起来,但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些:“大伯。”
张俊注意到女友的脸色变化,面对来人只是礼貌地起身点了点头。
来人正是周颖的大伯周安全。他身材比周安春魁梧些,走路带风,理所当然地坐到了周安春身边的位置上。大家重新落座,但气氛似乎微妙地变了。
“老二,这么好的酒,过年也没见你拿出来!”周安全看了一眼酒瓶,又看了看张俊,意味深长地笑了,“今天来的是贵客啊!”
郭瑞兰一言不发地看向丈夫,眼神里带着警告。
周安春笑着解释:“今天来的是小颖的男朋友,自然是贵客。”
“哦,怪不得!”周安全点点头,话锋一转,“既然是自家人,你也不去喊我一声。”
这是在责怪弟弟不喊自己陪酒。
周安春正要开口,郭瑞兰已经抢先出声:“小颖,给小张夹菜啊!这些都是咱们农村的土鸡土鸭,没有饲料的。”
周颖会意,赶紧拿起旁边干净的筷子,给张俊夹了一块红烧鸡。
周安全瞥了一眼,笑着道:“弟妹,人家城里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土鸡土鸭的,人家稀罕?”
郭瑞兰深吸一口气,正要怼回去,却听张俊在一旁开了口。
“这位大叔,”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几分笑意,“我们在城里确实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土鸡土鸭。这个就是比城里卖的饲料鸡鸭香。”
他说完,夹起碗里的红烧鸡,咬了一口,咀嚼着点了点头。
郭瑞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开。她看了张俊一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是!”她的声音都轻快了几分,“等明天走的时候,给你带两只回去。还有门口菜园里的菜,都是没打药的,你们城里都买不到。”
张俊笑着点头道谢。
周安全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看着丈夫给周安全倒酒,郭瑞兰又提醒道:“你给小张多倒点啊,只顾着自己喝。”
周安春忙不迭地又给张俊倒满。张俊本不想多喝,但看到郭瑞兰那热切的眼神,便没有再推辞。
一顿饭吃完,太阳已经西斜。
周颖提议出去逛逛,张俊自然应允。为了安全起见,周颖骑着她爸那辆旧电动车,载着张俊去了镇上。
五月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带着田野里麦苗的清香。张俊坐在后座上,看着前面周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两人在镇上逛了一圈,买了几样当地的特产。回来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浓,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电动车刚停稳,张俊就听到屋里传来声音。尽管压得很低,但傍晚的安静让那声音格外清晰。
“你老大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是郭瑞兰的声音,带着哽咽,“老太太之前就偏心,现在走了,还留下你老大来恶心我。”
“今天我都没请他来陪客,他自己来的,你也不能怪我啊。”周安春叹了口气。
“周安春,我告诉你,”郭瑞兰的声音大了起来,“如果今天因为他,影响到我们家小颖的婚事,我就去把他家点了。你信不信?”
“我信,你厉害,行了吧!”周安春压低声音劝道,“我只求你别那么大嗓门,万一小颖他们回来听到了,就不好了。”
提到女儿,郭瑞兰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张俊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没有说话。
周颖也听到了。她的脸色有些白,正要推门进去,张俊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妈,我们回来了!”周颖深吸一口气,朝屋里喊道。
门帘掀开,郭瑞兰已经换上了笑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迎出来,看到张俊神色如常,心里那点忐忑才放下来。
“你带着小张去你房间看看,”她把手里的一堆东西递给周颖,“这些毛巾、脸盆、牙缸、牙刷,都是你爸早上去超市里现买的,都是新的,给小张晚上用。”
张俊接过东西,认真道了谢。
周颖的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还摆着一些摆件。张俊把东西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屋后是一片竹林,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低语,像歌唱。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轮廓。
“这里空气真好。”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周颖。
周颖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刚才我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俊笑了:“你真应该向你妈学学,你的性格太柔弱了。”
周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听到了。她低下头,轻轻说:“我的性格比较像我爸。我奶奶以前嫌弃我妈生了两个女儿,一直偏心大伯,所以我妈今天的反应才那么大。”
张俊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他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以理解。”他说,“我三叔家也是,两个女儿,我奶就比较偏心我们家多一点。”
周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介意,只有理解和温柔。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田野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又是一个好天气。
张俊吃过早饭,准备离开。郭瑞兰和大女儿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两只鸡,一只鸭,都杀好了,连毛都拔得干干净净。旁边还堆着一大袋子蔬菜,刚从菜园里摘的,上面还带着露水。
“小张,这些带上,”郭瑞兰一边往袋子里装一边说,“鸡鸭都杀好了,回去放冰箱里就行。菜都是没打药的,比你们城里买的好吃。”
张俊看着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有些不好意思:“阿姨,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郭瑞兰摆摆手,“下次再来,再给你装。”
张俊看向周颖,她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晶莹的东西在闪。
车子发动了,慢慢驶出农家小院。后视镜里,郭瑞兰和周安春还站在门口,朝这边挥手。周颖坐在副驾驶,一直回头看着,直到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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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
六月底,周颖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拿着那根两条杠的验孕棒,愣了很久,然后给张俊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张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马上过来。”
他过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有一盒叶酸片。
“什么时候去领证?”他问。
周颖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与此同时,裴攸宁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她在海城远程指挥着公司的运转,周颖成了她的左膀右臂。张伟在北城办好了留学手续,顺便在海外帮妻子注册了公司。傅成绪的资金到位后,裴攸宁开始大量收购网络小说的版权。
那些前世爆火的名字,一个个被她收入囊中。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照进来,洒在电脑屏幕上。裴攸宁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这一次,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