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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理解万岁

    阿娜尔家棉田的这场风波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农忙时节,村里的每户人家都在为了生计奔波。

    除了上年纪的姆妈会在做针线活的时候偶尔说上两句外,几乎再没人提起这桩“悬案”。

    但不说,不代表“麦风棉花”招牌上的那条裂纹就消失了。

    而且对于合作社这种比较特殊的企业形式而言,对外的口碑和社员之间的信任就是立足之根本。

    所以无论是李伟还是陈风,都没有打算“坐以待毙”。

    “对对,我们放弃追究,也不需要立案调查,没必要浪费公共资源,就是把相关的材料和证据在您这边留个档,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也可以快速调阅。”

    陈风和小麦专门跑到了镇上的派出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接待的警察很重视,还喊来了同在值班的汉族副所长一起了解情况。

    听完后两人同样是“怒不可遏”,但也认可陈风和小麦的想法。

    在没有监控录像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想要破案只能大范围排摸,这样势必就会搞得团结村的村民们人心惶惶。

    所以虽然“报而不查”的做法并不符合正确程序,但考虑到合作社的实际诉求以及村内团结稳定的需要,最后那位副所长还是勉为其难同意了陈风的建议。

    “但你们还是必须加强日常的田间看护,如果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一定要立即联系我们,决不能因为想‘小事化了’而助长了坏人的气焰。”

    对于副所长的提醒,陈风和小麦两个人都是连连点头,他们这次的确为了顾全大局而选择了隐忍,但不代表会一再“软弱”。

    如果“幕后凶手”胆敢再次对合作社的棉田下手,那他一定会体会到什么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比起“小两口”这边的轻松,李伟那头的工作显然就要困难许多。

    他和阿卜杜书记两个人几乎是挨个敲响了村民的家门,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直接就是一股脑儿把“有人故意在阿娜尔家棉田搞破坏”的事实讲了出来。

    期间还会拿出技术站出具的检测报告书等材料予以佐证,甚至在好几户合作社一心拉拢的“准社员”面前,李伟不惜“自曝”了上海援疆干部的身份。

    大部分村民也不是真的对“麦风棉花”有芥蒂,相反他们内心深处也希望合作社能够做大做强,好像电视上新闻里播放的那样,带领整个村子走上致富的道路。

    平日里的“嘴硬”和“抗拒”既是因为“看不得别人好”的小农思想作祟,也是对初见认知外世界的一种自然反应。

    但说两句“风凉话”和下黑手搞破坏完全是两码事。

    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后,很多村民的心态也从“看戏”转而变成了“愤愤不平”,嘴里咒骂“未知犯人”的用词也是越来越难听。

    “书记,这种坏家伙可千万不能放过,他要是哪天再跑出来祸害我们的棉田怎么办?”

    “领导,听说你们上海那到处都是能拍照片的机器挂在杆子上,帮我们村里也装几个呗,要是有人再动歪主意,不就能抓住他了吗?”

    “我觉得村东头的巴郎子很有嫌疑,整天好吃懒做的,说不定就是他眼红阿娜尔家过上好日子了,所以才下的手。”

    整整三天,李伟和阿卜杜书记几乎是连轴转,总算做到了“一对一”层面上的广而告之。

    外部的负面影响消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更加关键的“内部问题”。

    陈风、小麦、李伟、林婉茹,四个人一起来到了阿娜尔家的房子前,却谁都迟迟不敢敲门。

    “陈风,你真想好了?合作社本来现金流就吃紧,或许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李伟原本欲言又止,但看着呼吸声沉重的陈风最后还是没忍住。

    “是啊,可以先拟一个方案出来,等年底收完棉花后再执行,相信阿娜尔爷爷一定会理解我们的。”

    哪怕是长期待在研究室里的林婉茹也知道“麦风棉花”如今的财务压力,所以也跟着李伟的话头出声劝说,同时还疯狂给小麦使眼色。

    小麦明白李伟和林婉茹绝对是在为她和陈风好,也是考虑到了合作社实际的经营情况。

    但世界上就是有些事情,不能用“利弊”来衡量。

    她上前半步,紧紧握住了陈风的手掌,然后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微微点头。

    “我都陪着你。”

    没有什么比爱人的支持更有力量。

    陈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对着小麦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便坚定地敲响了房门。

    “爷爷,这一码归一码,按理来说合作社应该是给棉花田都上保险的,但我想着今年刚起步,规模也不大,就抱着侥幸心理给省了。”

    “结果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完全是我的错误判断造成的,肯定不能由您和阿娜尔来承担损失啊。”

    谈话开始得很顺利,但走向却并没有顺着陈风和小麦的思路。

    老人家才刚听了第一句话,就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接受陈风他们的提议。

    “种地本来就是靠天吃饭,以前大旱的时候,忙活一整年最后也是颗粒无收,怎么滴?种不出棉花就要找个人赔钱?天下间哪有这种道理。”

    阿娜尔爷爷的话说得很糙,但却正是新疆绝大部分棉农过去几十年的辛酸写照。

    不管付出了多少汗水,只要老天“不同意”就没有好收成,而且还无处说理,更没办法反抗。

    “爷爷,这就是合作社的作用啊,赚了钱大家一起分,亏了钱公司来托底,只要齐心协力,把棉花的产量和品质搞上去,我们就能卖上好价钱,到时候您这块地的损失就从利润里拿出来补。”

    陈风只说了一半的真话,合作经济制度的确具备分担风险的作用,但“麦风棉花”才成立第一年,不要说利润,账面上能活动的资金都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可就是这么一句半假的“谎话”,却成了老人的定心丸。

    他怎么会不心疼地里的棉花,怎么会不会为今年的收成发愁。

    阿娜尔好不容易重新上了学,学费、生活费、书杂费都是开销,哪哪都需要用钱。

    所以在反复确定陈风和小麦所说的话后,老人终于擎着泪水接过了那装着厚厚钞票的信封。

    “金额是按照我们的产量预测给的,等今年的棉花卖完后,合作社会再做一次清算,到时候多退少补。”

    事情圆满解决,四人组走在田埂上的脚步都轻松了几分。

    李伟和林婉茹走在前面,迎着绝美的夕阳手舞足蹈。

    而陈风和小麦则是悄悄牵起了手,享受着大自然的芬芳。

    “后面你打算怎么办?要不我从客栈再挪点资金过来,就当合作社借的。”

    终究还是担心,小麦轻声询问。

    “没事,我自己有办法,客栈现在生意那么好,团队肯定要再扩张,以后说不定还会把隔壁的房子也盘下来,比起合作社来资金链更不能断。”

    陈风的睫毛微微颤动,犹豫了一小会,才总算吐出早就准备好的回答。

    小麦没再多劝,她知道陈风看起来啥都不较真,但自尊心其实比谁都强。

    橙红色的光芒把影子越拉越长,风儿带来了田野的欢呼,远处的尽头是随着星月升起而渐渐沉睡的棉田,当然还有属于年轻人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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