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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0章瞳伤,夜袭

    滇西的夜雨来得毫无征兆。

    楼望和闭眼坐在简陋客栈的房间里,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眼睛上的布条已经换过三次,每次换下来的布条都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秦九真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推门进来,眉头紧锁:“滇西最好的大夫都看过了,说法一致——瞳脉受损,药石只能缓解疼痛,能不能恢复,全看天意。”

    “天意?”楼望和轻笑,声音沙哑,“我楼望和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天意。”

    话虽如此,他藏在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失去视觉的这三个时辰,每一刻都是煎熬。黑暗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世界只剩声音、气味和触感,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沈清鸢端着热水盆进来,看见楼望和紧抿的嘴唇,心中一痛。她放下盆,轻声说:“让我看看伤口。”

    她小心解开楼望和眼上的布条。血已经止住,但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还疼吗?”她的手指轻触他眼周的皮肤。

    “不疼。”楼望和撒谎了。其实每一下心跳都牵扯着眼部神经,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刺。

    沈清鸢没有说话,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她的动作很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玉器。

    秦九真在一旁看得心中感慨。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眼伤沉重却强撑硬汉,一个表面冷静却满眼心疼,明明都担心对方,却都装得若无其事。

    “秦爷,”楼望和忽然开口,“张大彪那边,有什么动静?”

    “跑了。”秦九真冷哼一声,“那怂货带着剩下的打手连夜逃出滇西,估计是怕‘黑石盟’怪罪他办事不力。不过……”

    他顿了顿:“矿口那边,我留了个心眼,让两个信得过的兄弟盯着。刚才传回消息,有一队人马去了矿口,清一色的黑衣,行事隐秘,不像本地势力。”

    “黑石盟。”沈清鸢声音一冷。

    楼望和点头:“他们在确认血玉髓矿是否真的被毁。我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弥勒玉佛能克制邪玉,这对他们是巨大威胁。他们一定会再来。”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秦九真瞬间拔刀,沈清鸢护在楼望和身前,楼望和虽然看不见,但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杀气。

    “三个人,”他低声道,“左边屋顶两个,右边一个。脚步很轻,是高手。”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破窗而入!

    刀光在烛火下闪烁,直取沈清鸢脖颈——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杀持玉佛者。

    秦九真怒吼一声,双刃迎上。刀锋相交,火星四溅。来人武功极高,三人配合默契,一上来就是杀招,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楼望和看不见战况,但能听到刀风、脚步声、喘息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耳朵“重建”战场的立体图。

    左边那个脚步虚浮,应该是受了秦九真一击;右边那个呼吸急促,正在猛攻沈清鸢;还有一个在游走,等待机会……

    “清鸢!右撤三步!”他忽然大喊。

    沈清鸢毫不犹豫向右急退。几乎同时,一柄飞刀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在墙上。

    游走的那个刺客显然没料到会被识破,动作微微一滞。就这一滞的瞬间,秦九真抓住机会,一刀劈向他的肩膀。

    刺客闷哼一声,血花飞溅。

    但另外两个刺客已经趁机逼近楼望和。他们看出来,这个闭着眼睛的年轻人才是三人中真正的“眼睛”。

    刀锋迎面而来。

    楼望和凭着直觉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胸口划过,衣衫被割裂,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他反手抓住对方手腕,另一只手直击咽喉。

    但眼睛看不见,动作终究慢了半拍。刺客轻易挣脱,第二刀已经斩向他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鸢的玉佛忽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笼罩整个房间,三个刺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动作齐齐一滞。他们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那金光不仅克制邪玉,对修炼邪功的人也有压制作用。

    “撤!”为首的刺客嘶吼一声。

    三人毫不犹豫破窗而出,消失在雨夜中。

    房间恢复平静,只有破碎的窗户和满地的狼藉证明刚才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杀。

    秦九真捂住肩膀的伤口,脸色发白:“黑石盟的‘影杀队’,果然名不虚传。要不是玉佛突然发威,我们今晚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清鸢扶住楼望和,发现他胸口的伤口很深,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她的手在颤抖:“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楼望和反而冷静下来,“他们这次失手,下次会派更强的人来。滇西不能待了,我们得尽快离开。”

    “去哪里?”秦九真问。

    楼望和沉默片刻:“回东南亚。楼家虽然也危机四伏,但至少有自己的地盘和势力。在这里,我们太被动了。”

    沈清鸢点头:“好,我跟你走。”

    秦九真看看两人,叹了口气:“也罢,我在滇西的江湖恩怨也差不多了结了。就跟你们走一趟东南亚,看看这‘黑石盟’到底有多大本事。”

    决定已下,三人连夜收拾行装。

    楼望和眼睛不方便,只能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忙碌。失去视觉后,他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出沈清鸢收拾玉佛时的小心翼翼,能听出秦九真包扎伤口时的咬牙忍耐,能听出窗外雨声中夹杂的、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我们被盯上了。”他忽然说。

    秦九真动作一顿:“多少人?”

    “至少五个,分散在客栈四周。他们在等,等我们离开客栈,进入更容易下手的路段。”

    沈清鸢握紧玉佛:“怎么办?”

    楼望和沉吟:“既然他们在等,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

    半个时辰后,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从客栈后门驶出,分别驶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这是秦九真安排的障眼法——他在滇西混迹多年,总有些江湖朋友可以帮忙。

    真正的楼望和、沈清鸢、秦九真三人,却乔装改扮,扮成一家三口的样子,混在清晨出城的商队中。

    楼望和的眼睛蒙着布条,扮作盲眼的儿子;沈清鸢戴着面纱,扮作母亲;秦九真则粘了胡子,扮作父亲。三人坐在装满茶叶的货车里,随着商队缓缓出城。

    “商队头领是我旧识,信得过。”秦九真压低声音,“他会带我们走小路,绕过官道上的哨卡和可能的埋伏。”

    货车颠簸,楼望和靠着车厢壁,能感觉到身下的茶叶袋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楼和应带他去茶园的情景。

    那时候他的眼睛还好好的,能看到漫山遍野的绿色,能看到父亲指点江山的身影,能看到阳光下茶叶上晶莹的露珠。

    现在,他只能闻到味道,听到声音,却看不到颜色和形状。

    这种缺失感,比眼伤本身更折磨人。

    “在想什么?”沈清鸢轻声问。

    “想我父亲。”楼望和实话实说,“想他如果知道我眼睛伤了,会是什么反应。”

    “楼家主会担心的。”

    “也会失望吧。”楼望和苦笑,“楼家传承百年,靠的就是一双‘识玉眼’。我这双眼睛废了,就等于废了楼家大半的根基。”

    沈清鸢沉默片刻,忽然问:“楼公子,你学鉴玉,是为了继承家业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楼望和愣了一下,摇头:“不全是。小时候学,是因为父亲要求。后来……是因为真的喜欢。”

    他回忆起第一次赌石的场景。那时他才十二岁,跟着父亲参加一个小型原石交易会。他看中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父亲让他说出理由,他凭直觉说:“里面是暖的。”

    所有人都笑他孩子气,父亲却当场买下那块石头。切开后,是一块上等的黄翡。

    “玉是有温度的。”父亲当时摸着他的头说,“不是物理的温度,是能量的温度。望和,你有天赋,别浪费了。”

    从那以后,他爱上了赌石,爱上了那种透过粗糙表皮,感知内里乾坤的感觉。每一次解石,都像是在打开一个未知的世界。

    “所以,”沈清鸢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爱的是玉本身,不是‘透玉瞳’这个能力,对吗?”

    楼望和怔住了。

    是啊,他爱的从来都是玉石的温润、神秘、千变万化。“透玉瞳”只是工具,是他感知玉石的一种方式。工具坏了,可以换;但热爱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谢谢你,清鸢。”他真诚地说。

    沈清鸢脸一红,好在面纱遮着,没人看见。

    货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外面传来商队头领的喝骂声:“怎么回事?!”

    秦九真掀开车帘一角,脸色一沉:“被识破了。”

    楼望和竖起耳朵,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至少有十几骑,正在快速接近。

    “影杀队追来了。”秦九真抽出双刃,“准备战斗。”

    沈清鸢握紧玉佛,楼望和摸索着找到藏在茶叶袋中的一柄短刀——那是秦九真提前准备的。

    货车停下。商队头领的声音带着恐惧:“各、各位好汉,我们只是做小本买卖的……”

    “滚开!”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他,“我们要的是车里的人。”

    话音未落,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秦九真低吼一声,率先冲出货车。刀光闪烁中,他已经与两名黑衣人战在一起。

    沈清鸢扶着楼望和下车。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楼望和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杀气。这一次,对方来了至少二十人,呈扇形将他们围住。

    “沈小姐,”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交出玉佛,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沈清鸢没有回答,只是将玉佛举到胸前。金光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连续使用,玉佛的力量也在消耗。

    黑衣人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冷笑:“强弩之末。上!”

    二十几人同时扑上。

    秦九真怒吼,刀光如匹练般斩出,瞬间放倒三人。但他自己也被一刀划破后背,血染衣袍。

    沈清鸢护在楼望和身前,玉佛的光芒勉强抵挡着攻击,但已经岌岌可危。

    楼望和握紧短刀。他知道自己现在冲上去也只是累赘,但不做点什么,三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绝望之际,他忽然想起矿道里的那一幕。

    “透玉瞳”可以干扰血玉髓,那么……能不能干扰人?

    这个念头很疯狂。人是活物,不是玉石,内部结构复杂千万倍。但此时此刻,他没有其他选择。

    楼望和闭上眼——虽然本来就看不见——将所有精神集中到“听”上。

    他听到秦九真的喘息,听到沈清鸢的心跳,听到黑衣人的脚步,听到刀锋破空的声音……

    然后在脑海中,将这些声音“转化”成图像。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知方式。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耳朵“听”出空间结构,用皮肤“感”知气流变化,用直觉“猜”测敌人的动作。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立体图在脑海中成形。

    虽然不如“透玉瞳”清晰,但至少,他“看”到了敌人的位置,看到了他们的动作轨迹。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突破秦九真的防线,一刀斩向沈清鸢。

    楼望和动了。

    他没有用眼睛瞄准,纯粹凭着脑海中的图像和直觉,将手中的短刀掷出。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入黑衣人的手腕。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楼望和自己。

    他……做到了?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仅凭其他感官的感知,完成了精准投掷?

    这不可能。正常人闭着眼睛连走路都困难,怎么可能在混战中准确命中目标?

    但事实就在眼前。

    楼望和心脏狂跳。他忽然意识到,“透玉瞳”的损伤,可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一种全新的、不依赖视觉的感知方式的起点。

    “小心!”沈清鸢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更多的黑衣人扑了上来。但这一次,楼望和不再被动。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刀,凭着脑海中的图像,迎向最近的敌人。

    刀锋相交,他准确地格挡住对方的攻击,反手一刀划破对方大腿。

    第二个、第三个……

    楼望和像是变了个人。他闭着眼,动作却比睁眼时更加精准、更加流畅。每一次出刀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

    这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战斗,而是用全身心“感知”到的战斗。

    秦九真和沈清鸢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看到一个闭着双眼的年轻人,在人群中穿梭,刀光所过之处,必有黑衣人倒下。

    这简直……像是传说中的“心眼”。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楼望和也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过度使用那种新感知方式,让他的精神力几乎透支,头痛欲裂。

    但他活下来了。他们三个人都活下来了。

    秦九真捂着伤口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楼望和:“小子,你刚才……”

    “我也不知道。”楼望和苦笑,“就是……感觉能‘看到’。”

    沈清鸢扶起他,眼中闪着泪光,却带着笑:“不管是什么,至少证明,你的路没有断。”

    是啊,路没有断。

    楼望和望向远方——虽然眼前只有黑暗,但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那是一条不依赖眼睛,而依赖“心”的路。

    而路的尽头,或许是比“透玉瞳”更广阔的天地。

    雨后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落下来。

    楼望和看不见那光,但他能感觉到脸颊上的温暖。

    就像父亲说的那样:玉是有温度的。

    而人生,也是有光的。

    哪怕闭上眼睛,光依然存在。

    (第24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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