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墙角处赫然印着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林雪容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昏暗的环境,又落在那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上,脸上的神情惊惶。
她原以为跟着张佑青做这件事,是她此生最大的机遇。只要成功了就能一步登天,当上金枝玉叶的公主,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现在呢?
她在这间又脏又臭的大牢里,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对面的牢房里,张佑青靠墙坐着,面如死灰。
他那一身衣袍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散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牢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和不知哪个牢房里传出的若有若无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雪容猛地抬起头,眼睛盯着牢房外那条昏暗的过道。很快,一个身穿狱卒服饰的守卫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林雪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栅栏边上,急切地喊道:“这位大哥!这位大哥!”
守卫停下脚步,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这位大哥,”林雪容的声音又急又颤,带着哭腔,“您能不能告诉我,皇上……皇上会如何处置我们?我们到底会怎么样啊?”
守卫没有回答,只是嗤笑了一声。
林雪容见他不答,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为自己开脱。
“这位大哥,您行行好,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是被逼的!我一个弱女子,懂什么朝堂大事?我全都是听信了旁人的谗言,是有人蛊惑......不,是有人逼迫我这么做的呀!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到衣襟上,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守卫低下头,“听信谗言?”
“寻常人就算再蠢,也该知道欺君之罪是何等结局吧?”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又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模样也不像个傻子,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劝你还是省省力气,不用想着怎么开脱了,进了这牢里,只有死人才能出去。”
林雪容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守卫没有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重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雪容软塌塌地滑落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从她的指缝间漏了出来。
就在这时,对面那一直死气沉沉的牢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张佑青缓缓抬起了眼,幽幽地看着对面的林雪容,干裂出血的嘴唇一扯,嘲弄地吐出一句话。
“你不仅是蠢,更是贪。蠢到了极致,也贪到了极致!”
林雪容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神情从惊惶转为恼怒。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张佑青,声音尖利:“你又算得了什么好东西?这个计划可是你提出的!是你,是你让我去做这些事的!要不是你,我会落到这步田地吗?”
“要不是你口口声声向我保证万无一失,我会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等死吗?都是你!是你害了我!”
面对林雪容声嘶力竭的指责,张佑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一阵充满嘲弄的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剧烈咳嗽起来。
“对啊,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我逼你?哈哈哈……林雪容啊林雪容。”
张佑青伸手指着她的脸,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跪在地上喊皇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脸孔。”
林雪容的呼吸一滞。
张佑青继续说道:“那一声声父皇喊得多真心实意啊,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是位流落民间多年的公主呢。旁人不知,我还不知道吗?你那个父亲是个早死的赌鬼,你从小到大,连几声爹都没怎么叫过,今日倒是喊得顺溜极了。”
林雪容的脸涨得通红。
“我倒是没想到,”张佑青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你能入戏入得这么快。那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真的要赢了。”
他的脸垂了下来,被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看不清表情。
林雪容瞪着张佑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红痕。
她心中暗恨不已,恨张佑青,恨自己。
但过了一会儿,林雪容又颤巍巍地问道。
“张佑青……我们……我们真的会被处死吗?会不会皇上看在我们没有造成什么伤害的份上,网开一面,把我们流放就算了?”
张佑青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雪容那张已经看不出血色的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反问道:“你说呢?”
林雪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张佑青收回了目光,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这荣华富贵是那么好得到的吗?从一开始,他就是在赌。
他用自己和林雪容的命做赌注,去赌那一线渺茫的机会。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林雪容那一声父皇之后就是锦绣前程。
可他还是输了。
他输得一干二净,输得彻彻底底。
而此时,崔氏还不知道牢里发生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