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抗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五日之后。
陆抗恢复意识之后,并没有着急睁眼,而是应龙霆之请,神识潜入了须弥寰中。
甫一现身,便见龙霆早已等候隐树下。
这位龙神神子,竟再看到陆抗的第一时间,双手抱拳,对着他深深一揖,姿态郑重至极。
“龙前辈,使不得!”
陆抗急忙侧身避开,同时上前托住龙霆双臂:“晚辈怎敢受此大礼?”
“不,你当得起。”
龙霆抬眸看他,金色眼瞳之中,翻涌着真切感激。
“我龙霆此生,欠人情谊寥寥。但此番你救灵仙于必死之局,助她涅槃重生,更替她斩断了那纠缠百万年的枷锁。此等再造之恩,一礼何足为谢?”
陆抗正要再言,龙霆却已直起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从今往后,你是事便是我龙霆之事。纵使前路是混沌异界,是诸天神罚,只要你开口,我必倾力以赴。”
陆抗望着眼前神色肃然的龙神神子,知道这份承诺的重量。
若是一再推却,反显矫情。
“前辈之心,晚辈铭记。往后之路……或许真需借前辈之力。”
令狐棠等二人言毕,才慢悠悠换了个坐姿,玉手支颐,语气既慵懒,又凝重:
“小冤家,你这番阴差阳错,弄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恐怕早已惊动了玄霄。眼下,该想想如何应对了。”
陆抗挑了挑眉:“我此行虽未算到他亦会现身净土,但与他终有一战。既然躲不过,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阴月不由冷笑:“志气是不错的,但,凭你现在的实力,别说渊皇、玄霄,随便一个净土神卫,都能将你捏成肉糜。”
陆抗看向那狼崽子,咧嘴笑道:“那就……快些提升玄力便是。”
令狐棠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双媚眼,看透一切似的在陆抗身上流转打量。
阴月很是不服气:“境界玄力,岂是你说提升便能提升的?神主境可不是初入玄门的凡夫,每进一步都需……”
话至此处,它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已从令狐棠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恍然明悟,眼前这小子,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
离开须弥寰,陆抗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画彩璃那张写满惊慌与担忧的绝美容颜。
“啊……你、你终于醒了!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陆抗撑身坐起,温和一笑:“已无大碍,劳神女挂心了。”
画彩璃仔细打量他神色,见他气息虽弱却已平稳,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唇瓣动了动,似有许多话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似乎想找他算账,却又有些不舍得……
尴尬了刹那,画彩璃连忙将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遍,用以缓解心中那一点点小情绪。
在净土的辉光消散之后,六笑神官便带着她来到灵仙神居。
当亲眼见到赤金神曦环绕、容颜重返绝代风华的灵仙时,两人皆是震骇失语。
好在六笑终究是活了百万年的神官,半晌之后定了定心神,只深深看了灵仙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真是惊天动地啊”,便摇头离开了,
倒是画彩璃,直至今日仍有些恍惚,仿佛那日所见不过幻梦一场。
之后,掌管净土资源调配的万道神官也曾亲临。
这位发须半白的老者倒并未显得太过惊诧,只细细问了灵仙所需,便返回万道神宫,亲自调集了一批用以恢复神元的顶级丹药,命其近身神侍长赢送至神居。
也正是因为万道神宫这些丹药,陆抗的玄力才恢复得这么快。
听到此处,陆抗这才出声打断:“神女,可否带我去拜见万道神官一面?”
画彩璃眨了眨眼:“你想去谢谢万道爷爷……那大可不必,灵仙婆婆……呃……反正,万道爷爷还说要谢你呢。”
“谢我?”
画彩璃凑近了些,眸中满是好奇与困惑:“对啊!这我还想问你呢,你和灵仙婆婆,究竟发生了何事?”
陆抗一脸茫然,神情真挚得无可挑剔:“什么事?我一直昏迷,什么都不知道啊……”
画彩璃怔住了:“啊?连你也不知道么?”
陆抗郑重地摇了摇头,心底却轻轻一叹。
这丫头……心思未免也太澄澈了些。
“你醒了……”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灵仙正步入屋内。
“婆婆!”
画彩璃立刻迎了上去,挽住她的手臂。
纵然现在灵仙容貌依然年轻,但画彩璃一时喊惯了,再加上灵仙的辈分实在太高,这一声‘婆婆’倒也不为过错。
“您来得正好,陆抗说他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您快告诉我嘛,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灵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与陆抗短暂交汇。见他眼神平静,微微摇头,心中便已了然。
“不过是婆婆闭关多年,偶有所悟,冲破了一层桎梏罢了。倒是这小子,机缘巧合下助我领悟境界,婆婆正是特地感谢他的。”
画彩璃眨了眨眼,看看灵仙,又看看陆抗,小嘴轻轻一撇:“真的只是这样?可我那日明明看到……”
“看到什么?”灵仙笑着打断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心,“神道突破,本就气象万千,你修为尚浅,瞧不真切也是常理。待有朝一日,你步入神极,触摸到真神边缘,自会理解。”
画彩璃虽仍有些半信半疑,但见灵仙神色从容,陆抗亦是一脸坦然,只好将满腹疑问暂且按下。
灵仙转而看向陆抗:“方才在门外,听闻你要去见万道?”
“是。”陆抗颔首,“晚辈正有一事,想恳请万道神官相助。”
“何事?不妨先说与我听听。”灵仙在云椅上坐下,姿态优雅。
陆抗也不绕弯,直言道:“晚辈需要三十颗神极渊兽的玄丹。”
画彩璃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三十颗?啊,该不会你在雾海深处,就是为了寻找神极玄丹……啧啧,看你玄力低微,胆子未免也太……”
“彩璃!”
灵仙宠溺的唤了一声,以免这丫头所言太过直白,已淡然接话:“此事不难。万道执掌净土资源库藏,这类物资本就有储备。我亲自去与他说一声便是。”
她顿了顿,这才看向画彩璃:“倒是你这丫头,你姑姑画清影已在净土外等候多日,却因结界所限未能入内。你既已无事,便快去与她报声平安,莫让她久等担心。”
画彩璃“啊”了一声,这才想起姑姑之事,连忙点头:“我这就去!”
说罢,匆匆转身,裙摆翩跹,如云般飘出门外。
屋内转眼只剩下灵仙与陆抗二人。
灵仙目送画彩璃离去,这才缓缓转回视线:“三十颗神极渊兽玄丹……你要如此庞大的至阴至浊之物,究竟所图为何?”
陆抗心知她有意支开画彩璃,便也不绕弯子:“实不相瞒,晚辈所修玄道特殊,单凭寻常吐纳积累,境界突破难如登天。唯有汲取更高阶玄丹中的本源之力,方能强行破境,为我所用。”
灵仙凤目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哦?竟有这般霸道的玄道……我倒真是孤陋寡闻了。”
“正如前辈所言,玄道气象万千,晚辈也是机缘所得,若论其中玄理,我自己亦是雾里看花。”
“你误会了,我并无探究你来历之意……这么说倒也不对,我真正想问的是,你为何会拥有我朱雀一族的血脉之力?而且……是如此纯粹、近乎返祖的本源。”
陆抗沉默片刻,苦笑一声:
“晚辈所学颇杂,际遇之奇,怕是深渊难寻第二人。至于这‘朱雀真身’从何而来……我自己亦不甚明了。想来,与我曾在雾海深处历练时,吞噬过数枚火系神兽玄丹有关?那时只觉体内灼热难当,似有某种力量被引动,却未能深究。”
灵仙静静听着,未置可否。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向庭院中那片被涅槃神火灼烧后、反而愈发蓬勃生长的“彩云枝”,良久才轻声道:
“朱雀血脉,非外物可赋。纵是吞噬同源玄丹,至多增益火系玄力,绝无可能唤醒‘真身’。你体内流淌的……不仅有与我同源同脉的力量,还有光明玄力、鸿蒙元气。这不是巧合,更非吞噬可成。”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陆抗脸上,那双眼眸清澈如镜,仿佛能照见灵魂深处:
“陆抗,你究竟……是谁?你若不如实说,那我便让……龙霆来回答。我想,他现在应该能听到我的声音。”
陆抗粲然一笑。
真神终究是真神,绝无可能被三言两语轻易糊弄过去。那些以为真神也单纯好骗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此事就算龙霆出来,他也一无所知,若前辈真想知道,晚辈也不卖关子,晚辈并非深渊之人,而是来自……永恒净土。”
“永恒净土?”
灵仙眸光骤然一凝,随即又缓缓化开,似了然,又似怅然:“果然……也只有那里,方能蕴养出如此深不可测的玄道。”
陆抗摇头:“前辈又错了,而今的神域,早已非当年模样。此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晚辈此行绝无恶意,只为追逐那位今日前来净土的‘客人’而来。请……请前辈助我!”
“客人?”灵仙眉尖微蹙:“你是说那个求见渊皇的年轻人?”
陆抗颔首,目光沉静:“前辈可曾听过……‘玄霄’之名?”
“玄霄?那不是于九煞、磐冥齐名的魔帝么……你的意思,那个年轻人,是魔帝玄霄?”
“正是。”
陆抗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落于静潭。
灵仙周身气息陡然一凝,庭院内的彩云枝无风自动,簌簌作响。她注视着陆抗,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魔帝亲临,所求必大。你追他至此……所图又是什么?”
陆抗抬眼,眸中似有星火燎原:
“晚辈要做的,是阻止一场注定倾覆神域的浩劫。而玄霄,便是那把即将点燃战火的烈油。他要烧的,不止如今神域,还可能导致深渊亿兆生灵覆灭。包括……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