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一座凹陷山峰,傍着一涧暗溪而建的猎寨,正好面对山脚下的山道。
来到寨门前,抬头上望,几十家猎户零散地居住在半山腰间,2层护栏将山前之地围成了一个半圆。
牧良与两名护卫在出示戍边公函之后,轮值的两个村民打开木栅栏,将3人迎接进去。
登上几十级石阶,走进唯一的村官村正家中,见到了一位孔武有力的中年壮汉。
村正查验黄金玉牌与公函,验证牧良的修士身份,对其总领装束自然深信不疑,立即重新行礼告罪,安排妻子赶快做饭做菜招待客人。
简单聊天中,获知村正也是一位退役十几年的前线士兵,对这一带的地形、驻军,以及与邻国士兵交战等情况非常熟悉,牧良趁机咨询了许多问题,将边境现状、过往冲突、驻军分布、武器装备等全部了解一遍,大致有了整体印象。
当牧良将发现前面2公里外的异常说出来,村正起初还不相信,认为劫匪来此抢劫理由不成立,除非是预先知悉牧良是修士,且身怀重宝,否则就是得不偿失。
牧良能够理解对方将自己当新手的经验判断,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村正见他不似玩笑,也开始半信半疑,接着几人沿山道登上村寨峰顶,轮流用望远筒反复观察情况,合议分析推测,结果真的有问题。
村正又叫来几户猎人,再次观察远方动静,众人凭着多年的狩猎经验,了解到的兽类习性,给出的答案惊人一致:这是多人长时间呆在一处地方,频繁活动闹出的动静,有可能是前线士兵换防回归途中歇息,这种抄近道的情况,偶尔也会出现。
对于牧良提出的劫匪设陷阱一说,大多数猎户与村正一个腔调,基本排除了这个推测。
牧良明白一时无法说服对方,他根据众人提供的信息资料,列举出了三大预判情形,让大家再度分析推断,这回得出的推论,80%可以判断为非法团伙。
要的就是这个共识,牧良想要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到时能够迅速做出决定,协助他们3人清除掉这帮劫匪的有生力量,安全地到达驻地。
牧良拿出身上仅有的一枚金币作为伙食费,请在场的几户猎人一起到村正家吃中饭,顺带商议下午的阻击安排。
猎杀盗匪帮会,皇朝都是有功有赏的,村民们在牧良写下声明,全力承担误杀后果后,想到修士的强大、职务的保证、免责的前提,村民们不再犹豫,一致表示赞同,打算好好立上一功。
杀人比猎兽虽然困难,经常猎兽的猎户们,如果凭借有利地形与预设陷阱,干盗匪一个措手不及,倒是信心十足。
根据商量好的计划,中饭之后各家各户抽调一人参与,在村正与两名护卫的指挥下,设置了大量隐蔽装置,可靠且实用。
牧良将望远筒交给村正用于观察,自己则在村正家里安然入睡,保持精力好夜间行动。
牧良如此笃定,以逸待劳准备打埋伏,就是吃定对手不敢在夜间露宿山野,尽早得做出选择,撤退或者前进,只要一移动,他便有了主动权。这个想法得到了村正与众猎户的共同认可,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下午2点,一个小时多点,手脚麻利的猎户们便准备停当,就待落井下石之时来临。
时间开始一分一秒流逝,整片山林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如果从猎寨门前山道过往,外表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异常。
从未独立开展剿匪行动的猎户们,全没了围猎凶兽的镇定与凶狠,一开始显得忐忑而兴奋,慢慢地才平静下来。
下午4点,远处山林还未见任何动静,猎户们有些着急了,好在村正非常冷静,加上两名护卫安抚得当,所有人耐住性子守候。
到了这个时候,牧良预先设置的第一个前置条件得到验证,这批人属于换防回归前线士兵的可能性,基本能够排除了。
下午5点,一直守在峰顶的村正,终于发现了新情况,2公里外重新出现了兽吼惊鸟的状况,对面开始有所行动了。
传话人继续示警,通报给各个攻击位,随后牧良也被叫醒了。
按照事前部署,2名护卫带着4位年轻力壮的猎手,迅速前往山道东面,进入预定伏击点,阻击盗匪的去路。牧良负责带领4人,迂回到村寨西头,堵住盗匪的退路。村正率领剩余的猎手,一旦证实对方有诈,力争全歼这股盗匪,免得日后疯狂报复。
牧良明白,猎户们一直与劫匪们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潜规则,如果不是他做出了一系列承诺,加上村正的铁血个性,猎户是不愿招惹这帮来无影去无踪的凶残之徒。
一切很快就绪,两支小队沿着山道分别跑向东西两段伏击点,准备来个一网打尽。
5点20分左右,两个身穿红色军服的弓箭手,戴着遮阳斗笠,骑着快马来到了村寨大门口,瞄瞄村寨里的动静,看看大门内哨楼上值守的村正与另一名猎手,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你是值守村民吧,瞧见一位总领带着2名护卫经过这里没有?”
村正刚要套话,听见对方主动问起,立刻回礼道,“2位是前线归来的兵爷吧,小民今天下午轮值,没有发现有人经过,至于上午的事情,俺就不晓得了。”
出口之人神色一动,挤出一丝笑容,扬声道,“这位大哥,劳驾问下上午值勤人,我们专程从前线来接总领大人,找不着人回去可交不差。”
“这个好说,两位兵爷稍等,巴林,你去问问上午轮值的巴结子俩兄弟,是否见过3个人。”村正赶忙笑呵呵答道。
“这就去。”唤作巴林的猎手下了楼,急忙向寨子里跑。
“兵爷,就你们两个人?这山野凶兽可多了,这么晚了回去有点危险啊。”村正随意地往西边瞄瞄,一副关切的神态。
“后面还有十几个,让我们先来问下情况,再做决定。”
答话的匪徒搪塞过去,瞧瞧寨子里升起的炊烟,转头与身旁的同伴低声交流开来。
借着对话空隙,这位老兵仔细观察两人情况,终于发现了几个与牧良提示相吻合的地方:衣着兵器倒是很像,可两骑马鞍非制式标配,与前线战马一致;两人眼神飘忽,缺乏前线士兵那股铁血刚毅,显得匪气十足;特别是脸上特定部位都留下了祛除奴印的疤痕,给人以阴狠的感觉。
作为一名征战多年的老兵,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确定对方是假冒士兵,专门针对总领3人而来。
片刻后,巴林转了回来,气喘吁吁道,“2位兵爷,上午轮值的巴结子俩兄弟外出打猎还没回家,问不到情况。”
“哦,是这样,那算了。”
问话之人显然很失望,就待转身回返时,被村正叫住了,“2位兵爷一路辛苦,这时候不早了,巴结子俩兄弟马上就会回家了,到时候问问他们便清楚了,说不定那位总领大人中途遇上了兽袭,晚点会到我们寨子歇脚,到时不就接到人了。”
村正不愧经验丰富,抓住对方不懂军纪军规这一点,想忽悠对方一行全部进寨,一家伙消灭干净。
“这个我们做不了主,待会队长来了再定,你先把寨门打开吧。”问话之人眼睛一亮,赶紧回答道。
“好,巴林,马上去通知村长。”村正向巴林使个眼色,装作毫无防备的模样,“2位兵爷稍等,马上开门。”
等巴林离开后,村正一个人慢慢下楼,忙乎一会才打开寨门,热情地招呼两个人进来。
问话匪徒低声交代同伴,随后一人骑马进了寨子,在门后的草地上随意转转,听到山腰上传出孩童朗诵《九律》的声音,发现没什么异常问题,撮起嘴唇一声尖锐吹哨,似在提醒后方平安无事。
没几分钟,从寨子西头山道上传来连续马蹄声,一共13骑快马踏步而来,安全地通过了500米长的距离,当先一名彪悍男人到了寨门旁,听完手下的报告,扫视村正一脸巴结之相,客气一句就率先进了寨门。
“各位兵爷,俺通知全寨子人出来迎客。”
村正乐呵呵地爬上哨楼,取出一面铜锣,哐哐哐!敲打3下,连声吆喝,“来客啰!”
村正声音一落,从寨子大门四围草垛里、客舍里、山洞里、山腰上闪出数十身影,全都是弓弩在手,弯弓搭箭就射,将平日猎兽的力量超常发挥出来。
嗖!嗖!嗖!
数十道箭矢直奔各自目标,瞬间就有4人中箭落马,伤得不轻。
劫匪马队一阵慌乱,彪悍匪首武艺高强,身手敏捷,挥弓拦下2支箭,冲着山脚大吼,“我们是前线士兵,还不赶快住手!”
没有任何人搭理,也没有人答话,回答他的只有连续的射击,又有2人中箭落马,还有几匹马中箭受伤,胡乱冲撞。
“快出去,往回撤!”
匪首意识到身份已经被识破,推测目标人物很可能就在寨子里,安排猎寨早做了准备,强攻无非是送死,当即指挥手下撤退,先捡回性命要紧。
这帮匪徒常常刀口舔血,紧急关头反应非常迅速,包括匪首在内好几人展开了一轮反击,射中了一名草垛后的猎手。
双方攻防动作迅猛,生死对决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一分钟内就展开了3轮进攻与反击。
说时迟,那时快。
敲完锣的村正,转身进了狭窄的隔间,打开一个木框盖板,提出一个铁壳木桶,掏出火机从容点燃伸出桶外的引线。
哧!——
村正提着装满黑火药的木桶,左手持盾牌快步走出隔间,看向正往寨门逃跑的几名匪徒。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战场,找到了城墙上抗击敌军的感觉,热血突然澎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