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午时快到了。
皇城仍未攻下。
信王府。
赵楷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战报。
战报是刚送来的，墨迹未干。上面写着午门战况:禁军死守，五城兵马司突袭，京营兵攻势受阻。
他脸色阴沉。
将战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废物！”
他低声骂道。
三千精锐，打一个时辰，连宫门都没撞开。
幕僚站在下首，神色凝重。
“殿下，马彪突然介入，说明安王那边早有准备。我们恐怕……低估了他们的反应速度。”
赵楷冷笑。
“低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昏暗，像要下雨了。
“长乐那女人，还有顾铭，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既然敢在养心殿撕破脸，手里肯定握着牌。”
他顿了顿。
“但没关系。”
他转身，眼中闪过狠色。
“牌再多，也得看怎么打。”
他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又取出一枚令牌。
青铜铸造，比之前那枚稍小，上面刻着虎纹。
“去。”
他将令牌递给幕僚。
“拿着这个，去找京营左卫的刘副将。他手下还有一千人，就在城北营里待命。让他立刻带兵进城，直扑安王府。”
幕僚接过令牌，迟疑道。
“殿下，这样一来，我们在城中的兵力就超过四千了。万一引发民变……”
“顾不上了。”
赵楷打断他。
“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他盯着幕僚。
“去办。”
幕僚深吸一口气。
“是。”
他转身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赵楷一人。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
节奏很乱。
像他此刻的心绪。
窗外的喊杀声隐隐传来。
他闭上眼睛。
“父皇。”
他低声说。
“您可要撑住啊。”
“至少……撑到儿臣赢。”
安王府。
赵梧疏收到了马彪介入战局的消息。
她正站在后院的小楼上，凭栏远眺。从这里能看到皇城方向的天空，乌云低垂，烟尘隐隐。
侍卫快步上楼，单膝跪地。
“公主，马彪已率五城兵马司五百余人突袭京营后阵。李泽分兵抵挡，攻势暂缓。”
赵梧疏点了点头。
“顾铭那边还有别的安排吗？”
“城防司周镇已封锁西直门到皇城的街道。另外，顾大人还调了红莲教五百人，分散在附近民巷，随时可以策应。”
赵梧疏沉默片刻。
“信王不会善罢甘休。”
她转身，看向侍卫。
“去告诉府中护卫，提高戒备。尤其注意后墙和侧门，防止有人偷袭。”
“是！”
侍卫领命而去。
赵梧疏松了口气。
她重新看向皇城方向。
战况暂时稳住了。
但只是暂时。
她了解赵楷。那个人，一旦动手，就不会留余地。接下来，只会更狠。
秋风吹过，带来凉意。
她拢了拢披风。
“梁儿。”
她低声自语。
“你要争气啊。”
午门外。
战斗仍在继续。
马彪的五百人像钉子一样楔在京营兵后阵，不断冲杀。京营兵前后受敌，阵型开始混乱。
李泽在马上急得双眼赤红。
“顶住！都给我顶住！”
他挥刀砍翻一个想后退的士兵，厉声喝道。
“后退者斩！”
但士气已经开始动摇。
宫墙上的箭矢依旧密集，五城兵马司的人又不断从侧翼骚扰。京营兵虽然人多，却打得很憋屈。
撞门的士兵换了好几批，宫门依旧紧闭。
门板上已经布满凹痕，但厚重的木料加上内里的铁栓，一时半会撞不开。
时间已近午时。
李泽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更厚了。
像要压下来。
他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
拉弦，放箭。
尖锐的啸声响彻战场。
这是约定的信号。
求援。
城北营。
刘副将收到了响箭信号。
“集合。”
他起身，甲胄哗啦作响。
营中一千精兵早已整装待命。刀出鞘，弓上弦，马匹低嘶。他们都是跟着刘副将多年的老卒，见惯了血。
“目标安王府。”
刘副将翻身上马。
“殿下有令：生擒赵梁。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铁蹄踏出营门。
千余人马如黑色潮水，涌向京城内街。街道早已被城防司封锁，但周镇的人手不足，只能勉强守住几条主道。
刘副将一马当先。
他绕过皇城战场，从西市巷穿插。马蹄踏碎青石板，溅起积水。深秋的冷风扑面，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前方出现城防司的拦路哨卡。
二十余人持枪而立。
“止步！”
哨长厉喝。
刘副将勒马。
他盯着那哨长，缓缓抽出佩刀。刀身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光。
“让开。”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
哨长脸色发白。
他认得刘副将——京营左卫的二号人物，信王的死忠。身后那千余骑兵，个个眼神凶悍，绝不是城防司这些杂兵能挡的。
“刘将军……”
哨长声音发颤。
“末将奉命封锁街道，无令不得……”
话未说完。
刀光闪过。
哨长脖颈喷出血雾，身体软软倒下。头颅滚出数步，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愕。
“杀。”
刘副将收刀。
骑兵如狼群扑上。
城防司士兵仓促举枪，却被铁蹄踏翻。刀砍马撞，惨叫四起。不过片刻，哨卡已成血泊。
刘副将看也不看，催马而过。
马蹄踩过尸体，继续向前。
安王府。
赵梧疏站在前院廊下。
她已换上一身劲装。深紫色箭袖，束腰皮带，长发用银簪简单绾起。腰间悬着一柄细剑，剑鞘镶着暗纹。
府中三百护卫已全部就位。
弓手上墙，刀盾守门，长枪列阵。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甲胄摩擦的细响，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报——”
探马奔入院中。
“刘副将率一千骑兵，已突破城防司三道哨卡！距府门不足二里！”
赵梧疏眼神一凝。
她料到赵楷会有后手，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一千骑兵。
在巷战中，这是足以碾碎任何府邸的力量。
“关门。”
她开口。
声音平静。
沉重的府门缓缓合拢。门闩落下，三道铁栓扣死。
墙头弓手张弓搭箭，箭镞指向街巷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