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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闹剧结束

    赵梧疏迎上他的视线。

    片刻后,她缓缓点头。

    “可以。”

    她应得干脆。

    顾铭心中稍安。

    他收起矮几上的供词和章程,起身拱手。

    “既如此,臣先告辞。”

    “顾大人留步。”

    赵梧疏叫住他。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符,递了过去。

    玉符通体漆黑,刻着繁复的暗纹。

    “这是我的信物。”

    她解释道。

    “持此符者,可随时入府见我。”

    “漕运上若有急事,也可凭此符调动那三人。”

    顾铭接过玉符。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他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份重量。

    “多谢殿下信任。”

    赵梧疏笑了笑。

    笑容里少了算计,多了几分真诚。

    “不是信任。”

    她轻声说。

    “是赌一把。”

    “赌顾大人是个办实事的人,赌这条路,能让梁儿走得安稳。”

    顾铭没有说话。

    他将玉符收入怀中,再次拱手。

    转身走出水榭。

    竹帘在他身后落下,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

    龙王庙里,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从破旧的窗棂斜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郑大五人被分别关在厢房里,个个面色灰败。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是砍头,还是流放。

    门忽然开了。

    顾铭走进来,身后跟着黄飞虎。

    五人齐齐抬头,眼神里满是惶恐。

    “郑大。”

    顾铭开口。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郑大挣扎着站起身,腿脚有些发软。

    “顾、顾大人……”

    “你们可以走了。”

    顾铭淡淡道。

    五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看,怀疑自己听错了。

    “走……走了?”

    王五颤声问。

    “对。”

    顾铭点头。

    “回去之后,立刻让码头上的兄弟收手。”

    “该赔偿的赔偿,该抚恤的抚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

    “若再有人闹事,秋铮的刀,不会留情。”

    五人浑身一颤。

    秋铮的名字,像一座山压在他们心头。

    “我们明白,明白!”

    郑大连连点头。

    “回去就办,立刻办!”

    顾铭挥了挥手。

    黄飞虎上前,给五人松了绑。

    绳子落地,五人活动着僵硬的手腕,脸上仍是难以置信。

    “顾大人……”

    郑大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那供词……”

    郑大吞吞吐吐。

    “供词我留着。”

    顾铭看着他。

    “但你们若老实办事,供词便永远是供词。”

    他声音转冷。

    “若再有异动,它就是你们的催命符。”

    五人齐齐打了个寒噤。

    他们听懂了。

    这是警告,也是机会。

    “谢顾大人开恩!”

    郑大带头跪下,咚咚磕了两个头。

    其余四人也连忙跪下。

    顾铭摆了摆手。

    “去吧。”

    五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厢房,消失在暮色里。

    黄飞虎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皱。

    “大人,就这么放了?”

    “嗯。”

    顾铭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暗的天色。

    “赵梧疏会约束他们。”

    黄飞虎不再多问。

    他默默退到一旁。

    顾铭站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他才转身。

    “备马,回金宁。”

    “是。”

    夜色浓重。

    官道上马蹄声急。

    顾铭带着黄飞虎和二十名护卫,连夜赶回金宁。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晚秋的凉意。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梧疏的话。

    那些底牌,那些交易,那些看似平静下的汹涌暗流。

    这是一场赌局。

    他赌赵梧疏真的有能力控制漕运。

    赵梧疏赌他能给安王挣一条安稳的路。

    各取所需,却也各怀心思。

    但无论如何,漕工的暴动必须停下。

    秋铮的刀,不能落在那些苦力身上。

    “大人,前面就是金宁城了。”

    黄飞虎策马上前,低声道。

    顾铭抬眼望去。

    远处城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现,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直接去码头。”

    他沉声道。

    “是。”

    马队转向,朝着江边疾驰。

    金宁码头。

    往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一片死寂。

    货栈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在月光下像狰狞的巨兽。

    仓库塌了大半,碎木残瓦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着江水腥气,令人作呕。

    顾铭勒住马,目光扫过这片废墟。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

    见过漕工们卸货时的吆喝,见过商贩们讨价还价的喧闹,见过孩童在货堆间追逐嬉笑。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死寂。

    “大人,那边有人。”

    黄飞虎指向码头角落。

    几个黑影蜷缩在残破的货棚下,像受惊的野兽。

    顾铭下马,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几个黑影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

    是漕工。

    他们脸上沾着灰,衣服破烂,手里还紧紧攥着棍棒。

    “别过来!”

    其中一个嘶哑地喊道。

    顾铭停下脚步。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是顾铭,巡按御史。”

    那几个漕工愣了愣。

    他们互相看看,眼神里的警惕稍减,但手里的棍棒仍没放下。

    “顾大人……”

    有人认出了他。

    顾铭记得这张脸。

    上次他来码头调研时,这个汉子还笑着跟他聊家常,说起家里的婆娘和孩子。

    现在,那笑容没了。

    只剩恐惧和绝望。

    “其他人呢?”

    顾铭问。

    那汉子低下头。

    “散了……都散了……”

    声音发颤。

    “抢了东西的,躲家里不敢出来。没抢到的,也怕官府抓人……”

    顾铭沉默片刻。

    “郑大他们回来没有?”

    “回来了。”

    汉子点头。

    “刚回来,就让我们收手,说不能再闹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顾大人,我们不想闹的……真的不想……”

    “是活不下去了啊……”

    他哽咽起来。

    旁边几人也都红了眼眶。

    顾铭心中沉重。

    他走上前,拍了拍汉子的肩。

    “我知道。”

    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

    “从今天起,不会再闹了。”

    “你们失去的,会有人赔偿。受伤的,会有人医治。”

    他顿了顿。

    “一条鞭法会改,漕运也会改。”

    “我向你们保证,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

    几个漕工看着他。

    月光洒在顾铭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坚定。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在官老爷脸上见过的神情。

    不是敷衍,不是欺骗。

    是认真的承诺。

    “真的……能好起来吗?”

    汉子喃喃道。

    “能。”

    顾铭重重点头。

    他转身,看向黄飞虎。

    “传令下去,从明日起,开仓放粮,赈济受灾漕工。”

    “伤者集中医治,死者妥善安葬,家属双倍抚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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