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替代了双日，把戈壁滩照出一层死灰色的底子。
沈牧倒在碎石上，长时间的奔跑让胸口那道贯穿伤始终往外渗血。
骨刺里残存的血脉之力已经耗尽了，可惜到最后也没能逃回罪骨之城看一眼母亲！
"你在想什么？"
"一般人被追杀到这份儿上，要么求饶要么拼命。"
"你这种临死还走神的，头一次见。"
沈牧抬起头。
少女双刀搭在肩上，姿势随意，毫无防备。
代表她根本不觉得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猎物有任何威胁。
“想你妈呢。”
“动手吧。”
“无聊。”
澜嘴角往下撇了撇，一脸索然无味的表情。
“追了你一天，好不容易追到。”
“你连个像样的反抗和求饶都没有？”
沈牧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要死了，她嫌无聊？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精彩？”
“对。”
澜蹲了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用弯刀点了一下沈牧的额头。
“我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一趟，才杀两个没什么反抗能力的人，还一个比一个嘴硬。”
“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沈牧：……
这少女是特么的变态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你到底想怎样？”
澜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沈牧旁边。
“问你个事儿。”
“从灰谷外围到这里，你一路上有三个岔口可以转向。”
“第一个通往荒原深处——地形复杂，甩开追兵的概率最高。”
“第二个是灰谷外围集市——人多，能混进去。”
“第三个才是罪骨之城方向——开阔地，无遮挡，是三条路里最蠢的一条。”
“你选了最蠢的。”
“为什么？”
沈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因为罪骨之城的母亲，每天傍晚都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的树下等他……
澜歪了歪嘴。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我猜的到。”
“罪骨之城那边，一定有什么你在意事或人吧？”
沈牧的心跳漏了一拍。
澜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起来。
“告诉我是谁。”
“我帮你。”
“草泥马……不用你帮，罪骨之城没有我在意的人。”
“我就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
“你快杀了我。”
沈牧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多活一秒，母亲就多一秒的危险。
她说“帮”，不是帮。
是顺藤摸瓜。
灭世组织的人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他怕了。
澜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来了兴趣。
“你好聪明。”
“用激将法逼我动手，然后你的秘密就跟你一起埋进土里了。”
“可惜——”澜从腰间掏出一只灾厄兽虫，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不需要你开口。”
沈牧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东西叫追魂虫，只要沾过亲人的血，就能循着血脉气息找到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人。
不管藏在哪里，不管隔了多远。
“求你……”
“行吧。”
澜终于满意了，撑着膝盖站起来。
“看来你是真没什么遗言了。”
“那我——”
一阵脚步声传来，澜的动作一停。
黑暗中一道逐渐清晰的轮廓，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抱歉。”
“你们可能挡到我了。”
澜：……(￣_,￣ )
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一身灰尘和汗渍沾满了荒原的沙土，看着像跑了很远的路。
逃荒的苦力？
刘兴看着地上躺着的半死不活男人，郁闷了。
他还以为少女是受害方。
不过看着两人的穿着，黑袍，兜帽。
灭世组织内讧？
狗咬狗？
这不就巧了嘛？
两个都是灭世组织的人，一个追杀者，一个被追杀的。
一锅端了还能交叉验证情报的真实性。
天上掉馅饼，还是双黄蛋馅的。
刘兴收回了继续赶路的脚步，往前走了两步。
澜的弯刀从沈牧身上收回来，刀尖转向刘兴的方向。
这人不对劲。
荒原上的逃荒者遇到这种场面，正常反应只有两种：跑，或者吓傻。
他既没跑也没傻。
反而往前走了。
“你是谁？”
刘兴摊了摊手。
“路人甲。”
“路人甲不会往刀口上走。”
“万一我是个热心肠呢？”
澜歪了歪嘴，这人说话的语气让她想起了某种她很讨厌的东西——从容。
“热心肠？”她的弯刀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你热心帮谁？”
“谁都不帮。”
“你们俩都是灭世组织的？”
这句话一出口，澜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你知道的不少。”
“还知道点什么？”
刘兴没回答，反而蹲下身，跟沈牧平视。
近距离看清了这张脸——
“沈牧？”
沈牧的虎瞳猛地撑开。
“你认识我？”
“算是吧。”刘兴站起来身，他只是从沈牧的年纪和虎属血脉猜测。
他放过了鹿璃。
然后他就被自己的组织追杀了。
“放你一马，这个人我要了。”
澜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举起弯刀指向刘兴的鼻尖。
“放我一马？”
“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兴偏了偏头，比她还狂。
“不知道，也不在乎。”
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砰！”
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沈牧被气浪掀翻，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龇牙。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伤口上，这个路人甲——接住了澜的刀？
澜后弹开两步灰绿色瞳孔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情绪，她的刀居然被赤手空拳的格在了半空。
“六级？”
“不止。”
刘兴甩了甩发麻的右臂，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姑娘力气不小，他现在的身体素质，用双日世界的标准换算，应该处在六级的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