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跳跳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血红色褪去。
瞳孔恢复成了红宝石般的澄澈。
体表的热浪消散。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
两只白色长耳朵缓缓耷拉。
面具男看到了那双眼睛的变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明智的选择。”
他从腰间取下一副灾厄兽筋编成的绳索。
蹲在卯跳跳面前，动作并不粗暴。
“小妹妹，你别怕。”
“到了铁幕你会感谢今天的决定。”
卯跳跳没有看他。
视线穿过人群，穿过尘土飞扬的峡谷，看向阿珍。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
是从小一起挨饿、一起抢食、一起蹲在洞穴里数星星的人。
是昨天还在浴室里互相往身上抹泡沫、笑得像两个傻子的人。
阿珍似乎能读懂闺蜜的心思，眼眶红了。
“跳跳……”
“对不起。”
卯跳跳摇了摇头。
绳索缠上她的手腕。
鹿璃站在十几步外，指甲掐进了掌心。
面具男虽然被卯跳跳踢断了肋骨，但他的实力依然远在她之上。
暗爪猎灾队剩余的四十多人还保持着战斗编组。
她如果动了。
种子六号和黎明五号的伤员，一个都活不了。
苗小白蹲在苗小灰身边，死死捂住妹妹的嘴。
苗小灰的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无声地流。
面具男朝手下点了点头。
“收队。”
“带上原初血脉和那个豹女。”
“其余的人不用管。”
“往北走，和主队汇合。”
他说完，猛地弯下腰，一口血从面具的缝隙里溢出来。
季秋扶住他。
“队长？”
“走快点。”
面具男的声音闷在面具里。
暗爪猎灾队开始撤离。
卯跳跳踢伤的那些人被同伴架着走。
阿珍被两名暗爪队员押着，双手被绑在身后。
她扭头朝联合猎杀队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好可惜，没能再见到那副熟悉的板甲……
东山坳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声和渐渐平息的尘土。
老疤单膝跪在地上，独眼里布满血丝。
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名种子六号的年轻猎手。
狩猎队几乎一下子就去掉了一半。
黎明五号的情况稍好一些，但领队被开了膛，正被两名猎手按住伤口止血。
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个问题。
鹿璃走过来，灰色长袍下摆沾了血。
“先撤回聚集地。”
“我带人追，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救回来。”
老疤摇头。
“圣女，算了吧。”
“北边是铁幕的势力范围。”
“跳跳出了事，你不能再出事了。”
“难道就这样算了？”鹿璃的声音压得很低。
“原初血脉落在铁幕手里，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老疤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他又不是个新兵蛋子！
——————
亚瑟跑了整整一个时辰。
东山坳的地形他不熟，寻寻觅觅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了战场。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圣光在体内翻涌，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东山坳的空气弥漫着铁锈味和灾厄兽腐烂的臭气。
峡谷两侧的红色岩壁被双日烤得发烫，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武器、碎裂的甲片，还有——人。
十几名猎手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间。
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动静。
老疤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左手按着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独眼抬起，看到了那个全身金色圣光的异界人。
“你来晚了。”
亚瑟的视线从老疤身上移开，快速扫过每一张脸。
老疤、犬耳男、几个受伤的年轻猎手……
没有阿珍。
没有卯跳跳。
他体内的圣光猛地震荡了一下，金色的光芒从板甲的缝隙间溢出来。
“阿珍呢？”
老疤没有回答。
“我问你，阿珍在哪？”
亚瑟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平日里那个彬彬有礼、说话带气泡音的英伦骑士，此刻的语调冰冷。
“铁幕的暗爪猎灾队。”鹿璃开口了。
“他们的目标是跳跳的原初血脉。”
“阿珍和她被一起抓走了！”
“多久了？”
“大约半个时辰。”
“往那？”
“北边，暗爪队长受了重伤，速度不会太快。但他们有一百多人——”
亚瑟转身就走。
“等等！”老疤试图喊住他。“你一个人去？”
亚瑟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脑子里全是阿珍穿着那件淡蓝色连衣裙，把手臂伸到他面前说"你闻闻我，香不香"。
他当时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金色圣光拖出一道残影，眨眼间没入北方的山脊线。
老疤盯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鹿璃。
“圣女，你……”
他有些想开口责怪鹿璃，异界人对他们来说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万一出了事。
那后果不堪设想！
鹿璃语气平静。
“老疤，我懂你的意思！”
“但这次的事，必须让异界人知道。”
老疤的独眼眯了一下。
“你是说……让异界人帮我们？”
“不是帮。”鹿璃纠正道。
“是让他们参与进来。”
老疤咀嚼着这句话。
他活了大半辈子，脑子虽然不如圣女灵光，但道理还是能听懂的。
帮是施舍，施舍可以随时收回。
参与是利益捆绑，捆死了谁也跑不掉。
“可是，那个异界人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暗爪有一百多人……”
鹿璃打断了他。
“首先，有多少人我已经告诉他了。”
“其次，他很强。”
“强到狂暴状态的卯兔，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
对话一时陷入沉默，老疤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亲眼看到了跳跳暴走的全过程。
暗爪猎灾队一百多号人被一只小兔娘踢得七零八落。
连四级强者面具男都被踹飞了。
而圣女说，那个异界男人比这还强？
“圣……圣女大人。”
“你确定？”
鹿璃没有正面回答。
昨晚在刘兴房车里谈判的时候，她一直在用感知能力评估四周铁壳子里每一个人的实力。
刘兴的、那两个绝色美人的、传教神父的，甚至那个倒挂的小蝙蝠。
每一个都不简单。
但真正让她脊背发凉的，是那个穿板甲的金发男人。
她第一次感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圣女的特殊能力出了故障。
直到刚才她面对看似平静的亚瑟，她才真切的感觉到那股子隐藏的压迫感。
实际上，鹿璃没有感知错。
亚瑟身为仲裁庭的副庭长，人格魅力只是一方面。
实力只比历惊鸿差一点。
卯兔兔能狂暴模式下踢死爱德华和贪狼。
亚瑟同样可以秒杀他们，要不然爱德华他们也不会在主世界东躲西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