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招财一声令下,柳绮萱带着十几名缫丝工甩出蚕丝,孟叶霜带着十几名拔丝匠甩出铁丝,扯住了对方船尾。
这些手艺人不是巡防团的,他们都是绫罗城逃出来的,有的以前做大工,有的当掌柜,日子都过得相当富足,而今来到窝窝县,口袋空空,只想在战场上拼一回,给自己攒一份家底。
一拉一拽,两船迅速靠近,黄招财带着三十名精兵,跳上了锁江营的运粮船。
运粮船上的士兵举着枪,想着要不要开火。
一艘运粮船遇到这麽大一艘战船,真开枪硬拼,他们心里害怕。
可不开枪,敌人已经冲上来了,他们该怎麽办?
有几个胆大的船员想要动手,被柳绮萱和孟叶霜先一步给捆住了。
船长、大副、二副、舵手和几名士兵都是手艺人,船长和舵手那边没动静,二副冲到舰桥上去找船长。
二副上去了,也没了动静。
大副倒是没含糊,扯开衣裳,拍着胸脯,冲着众人喊道:「来呀,往爷爷这打,爷爷刀枪不入!」
「好!」黄招财点燃一张符纸,往大副身上一扔,大副身上起火了!
「不行,这不行!我说刀枪不入,我没说水火不侵!」大副被烧得满身焦糊,要往河里跳,被黄招财一脚踹了回来。
黄招财把大副身上的火给灭了,找人捆结实了,扔到了货舱里,喝问众人:「还有哪个不服?」
船员不敢作声,米店里来结帐的帐房和夥计都吓傻了,缩在甲板上,一动不敢动。
老茶根带着五百来人跳上了船,船吱嘎一声吃水,一下超载了。
这艘船原本是用来运粮食的,装满了粮食,可装不下这麽多人。
老茶根指挥士兵把粮食往河里扔,不能全扔了,还得留下一部分,掩人耳目。
所有人都在船上忙活,只有老茶根站在甲板上,静静地观察着锁江营的船员和士兵。
大副受了重伤,趴在甲板上,疼得直哆嗦,可他眼睛一直在甲板四下扫视,好像在找什麽人。
除了大副之外,还有几名士兵,扔了枪,蹲在地上,眼睛东张西望,也在找人。
他们到底在找谁?
找船长吗?
船长在舰桥里,找他不用东张西望。
除了船长还能是谁?
老茶根拿起茶缸子灌了一嘴茶,把茶水和茶叶全都吐在了甲板上。
茶叶像小虫子似的在甲板上到处爬,顺着甲板的缝隙,不知道钻到了什麽地方。
嘶嘶~
甲板下方传来了动静,老茶根耳朵不好用,平时听不见别人说话,但这两声微弱的嘶鸣,他听得清清楚楚。
老茶根拉开枪栓,下了楼梯,走到了船舱最底层,在一堆管道旁边踹开了一扇暗门。
一名士兵抱着金鱼缸子,拿着扳钩子,正准备打开船底的闸门,把金鱼倒进去。
闸门太紧了,士兵也很着急,使了好大劲,都没把阀门扳开。
看到老茶根进了门,士兵吓坏了,拿起手枪,冲着老茶根喊道:「你别过来,你过来试试。」
「你说啥呢?」老茶根过来了。
他一枪托子把士兵砸倒,把金鱼收了,把士兵捆了,拎到了甲板上。
这条金鱼是送信用的,这个士兵专门负责送信。
从他来到锁江营,一直到今天,这名士兵从来没用上过金鱼,因为他从没遇到过紧急情况。
今天看到情况不对,这士兵还算机敏,他没在甲板上待着,立刻跑到下边放金鱼去了,哪成想就差了一步,被老茶根给抓了。
黄招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金鱼要是让他放出去了,这一战得前功尽弃。
舰桥里传来一阵铃声,李运生用手艺把船长和舵手都控制住了,接下来就得换个方式和他们好好谈谈生意。
黄招财站在船长面前,很客气地问道:「现在离南营还有多远的路程?」
船长如实回答:「三个钟头多一点。」
黄招财看了看怀表,吩咐船长:「让船走慢一点,咱慢慢聊。」
船长一脸木然,没有开口。
黄招财点着了一张符纸,塞进了船长的衣裳里:「我说让船走慢一点,听不懂吗?」
呼!
船长的衣裳起火了,他看向了舵手。
舵手站在盘台前,一动不动。
「你起开!」船长推开了掌舵的,他亲自操控盘台,让船速慢了下来。
黄招财很满意,右手轻轻一挥,船长身上的火灭了,可衣服里的符纸还在,上边还带着火星儿。
船长指了指衣服里边的符纸:「好汉,你能把这个拿出去吗?」
黄招财摇摇头:「不着急,该拿出去的时候肯定给你拿出去,等到了地方咱们一块下船,你不要胡说八道,否则我让你和符纸一起烧成灰。」
船长一个劲点头,黄招财和船长聊得挺顺利,转过头,又想和舵手聊聊。
舵手不想聊:「你们杀了我吧,反正没有活路可走。」
老茶根看了看舵手:「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马寒舟。」
「好名字,听着有文化,你跟我走,我给你一条活路。」
老茶根把马寒舟抓回到自己的战船上,船上还剩下五十多个船员和五十多名炮手,老茶根吩咐船员驾驶着战船,走到了锁江营运粮船的前边,开始全速前进。
战船的速度本来就比运粮船快得多,黄招财让运粮船减速,老茶根让战船加速,两艘船转眼之间就拉开了距离。
马寒舟在战船上,已经看不到运粮船的影子,他打过仗,见过世面,害怕归害怕,但最基本的判断还在。
他问了老茶根一句:「你们为什麽开自己的船走在前边?现在是想干什麽?
强冲锁江营吗?」
老茶根点了点头:「我们押了一批货物,准备送到西边,不想给你们买路钱」
。
马寒舟摇了摇头:「你们这麽拼命,肯定不是想送货,你们要想送货,也不用劫走我们的粮船。」
老茶根掏出菸袋锅子,清了清锅子里的菸灰:「你想多了,就是要送货。」
马寒舟叹了口气:「是你们想多了,你这是想当诱饵,你这是送死去了。」
老茶根装了一袋菸叶,点着了,抽了一口:「我们船上有炮,谁打死谁,还不一定。」
马寒舟看向了甲板上的鸬鹚炮,鸬鹚非常精壮,状态也很好,数量也不少,可他觉得这些火炮没什麽用处:「没有用,你们有再多火炮都没用,到了麻绳卡子,肯定会被打成筛子。」
老茶根叼着菸袋,看着河面:「马寒舟,咱们打个赌,我要是冲过去了,你以後去三营,给我当个跟班的。」
马寒舟问道:「要是你冲不过去呢?」
老茶根吐了口烟,笑了一会:「冲不过去还说什麽了?咱们得一起死在船上。」
马寒舟咬着牙,眼睛瞪得溜圆:「你不是说能给我一条生路吗?生路在哪呢?
「」
老茶根指了指船头:「生路就在前边,看你能不能攥得住,你得告诉我麻绳卡子在哪,说得准你就能活下来,说不准,你得跟着我们一块上路。」
锁江营,北营协统府,协统任冠平,正和六姨太商量军情要务。
六姨太想要从长计议,觉得此战应该先缓後急。
任协统想要一鼓作气,觉得此战应该先急後缓。
两人争执许久,不相上下,副官齐俊海站在门外报告:「有一艘船进了咱们营盘的河道,看它那架势,好像是要强闯关卡。」
任冠平把握战机,稳住战局,回头问了一句:「什麽样的船?」
齐俊海回话:「看着像战船,上边有火炮,可这片河域没见过这麽大的战船,估计船上可能载了不少货物,我建议咱们立刻派船上前拦截,问问是什麽情况。」
任冠平一挥手:「不用问,到了麻绳卡子,把这船捆住,然後直接开打。」
齐俊海觉得这麽好的船,直接打沉了,有点可惜:「协统,他这船不错,估计船上东西也不错,我是想着把他们船和东西都留下......
"
「留什麽留?」任协统打断了齐俊海,「那是你的船吗?船上是你的东西吗?知不知道自己是干什麽的?真当自己是水匪了?
你把船和东西全抢来了,不也是大帅的吗?大帅的船和东西,你那麽上心干什麽?你带着船去拦截,被他们一炮给打了,以後谁给你领军饷去?」
齐俊海想了想,还是觉得可惜:「协统,要不咱们提前开两炮,让他们知难而退也行。」
任协统怒道:「知什麽难?退什麽退?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大半夜想从咱们这强闯,就得把它打沉,你到麻绳卡子等着,等把他们捆住了,先问两句话,他们要是给钱,就放他们过去,不给钱,立刻把船打沉。
「协统,他们船上有炮,是鸬鹚炮,那些火炮要飞起来还挺不好对付。」
「有什麽不好对付?咱们没炮吗?把河沿上的虎炮全都调到麻绳卡子,再硬的船能扛得住几炮?
把火枪队也带上,鸬鹚炮要是敢飞,就给我往死里打,我最看不起这种鸟炮,几颗枪子儿都扛不住,能有多大用,我跟你说————」
任协统还想多说几句,六姨太回过头,撩了撩头发,瞪了任协统一眼。
缓急姑且不论,这战局可不能再耽误了。
「快去麻绳卡子吧,别跟老子罗嗦了!」
齐俊海走了,任冠平继续和六姨太商量军情。
大麻绳旁边,齐俊海把周围河沿上的十几门虎炮集中在了一起。
「按照协统命令,等把敌船捆住,先给警告,然後往死里打!」
专门负责养麻绳的几名士兵,在拴麻绳的桩子上不停摩掌,这是在向麻绳传达命令。
麻绳在水下轻轻颤动,它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锁江营南营,协统楚玉森坐在一堆酱缸中间,想着该往酱里加点什麽作料。
什麽作料能让酱更好吃?
他想给手下人吃口好的,可能给的,也只剩下每天拌饭的那一勺酱了。
标统严兴辞进了酱坊:「协统,有一艘船想要冲麻绳卡子,船上有炮,是鹚炮,数量挺多,那船的个头还特别大,不知道是商船还是战船,弟兄们都在等您命令。」
「等我命令?」楚玉森摸了摸身边的酱缸,不想理会这事儿,「等我什麽命令?我说话有用吗?
都在原地待命吧,看任冠平那边有什麽吩咐,他怎麽说,咱们就怎麽打。」
严兴辞也觉得这船特别好:「协统,这艘船挺特殊的,咱们要是能留下来,将来肯定有大用处。」
楚玉森苦笑一声:「留下来?凭什麽让你留下来?这些好东西都是阎大帅的,阎大帅不要的就是任冠平的,任冠平不要了,也会分给手下人,轮不到咱们。
「」
严兴辞不太甘心,又不敢多说,只能叫手下人监视那艘船的动向。
老茶根看着前窗,问马寒舟:「麻绳卡子还有多远?」
「快了,按这个速度,再走半个钟头就到了。」
呼!呼!
一声虎啸从岸边传来,吓得船员们一哆嗦。
「看见了吧?这就是锁江营的炮。」马寒舟指了指岸边一只巨虎,那虎趴在地上有六尺多高,从荒草里探出半个身子,瞪着绿油油的眼睛,正往船上看着。
甲板上的船员都想往船舱里躲,舵手看向了老茶根:「看见了吗?你们的船员都吓成什麽样了?这仗你们根本没法打,虎炮只要打中三发,你们这船肯定沉了,听我的,现在赶紧掉头还来得及。」
老茶根笑了笑:「是个人,都害怕火炮,可这船上的火炮一点都不害怕。」
船上的炮威风凛凛地站着,侧着脑袋,用一只眼睛看着岸上的老虎。
马寒舟很惊讶於这些鸬炮的胆色,他却不知道,这些鸬炮在张来福这经历过生死恶战,活下来的,都在鬼门关前跌爬过,区区几声老虎叫算得了什麽。
老茶根没再言语,他在舰桥的窗户上用力磕打了下烟锅子。
三营的一个老头,看到舰桥上有火星飞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个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一只三足蛤蟆,扔进了河里。
三足蛤蟆在水里一蹬一窜,转眼之间冲到了船头前边。
老头喊了一声:「放歌吧。」
船员一拉操纵杆,战船猛然吸气,船身上浮了一大截。
马寒舟被晃了个趔趄,看着船身高出这麽多,他问老茶根:「你这船是走船?
「」
老茶根还是不言语,马寒舟摇摇头:「走船也没用,大麻绳会绑腿,十艘走船一起来,也给你绑个结结实实。」
老茶根提起水壶,冲了一杯茶水,端着茶缸子,依旧看着舰桥的前窗,麻绳卡子越来越近了。
齐俊海站在麻绳桩子旁边,隐约看着远处有船靠近。
炮兵们拿着西瓜大的肉丸子往老虎嘴里塞,老虎把丸子上的肉吃光了,含着骨头,随时准备开炮。
三指粗的大麻绳,拴在两岸的麻绳桩子上,不停摆动。
养麻绳的几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觉得麻绳的状况不对劲。
麻绳的绳头一直在绳桩子上哆嗦,也不知是风浪大的关系,还是绳子在发脾气。
因为不知其中缘由,士兵也不敢贸然汇报,一群人摸索着麻绳,希望能让麻绳尽快平静下来。
哗啦!
河水中央翻起了巨大的水花,这麻绳好像真生气了。
齐俊海盯着水面看了片刻,拎起养麻绳的队官,质问道:「出什麽事了?」
队官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出什麽事了,今天这绳子好像有点闹脾气。」
旁边一名棚目帮着解释:「麻绳好长时间没打了,今天应该是手痒痒,想来点狠的。」
齐俊海一琢磨,觉得这也挺好:「那就让它来点狠的,要是能把这船拖到水里,不用炸碎了,也算咱们赚着了。」
队官赶紧吩咐手下人给麻绳加劲,手下人攥紧了麻绳,开始用力地揉搓。
这一搓,麻绳可真来劲了,拽住绳桩子用力一摇,绳桩子下边的泥土突然裂了。
齐俊海一惊,问手下人:「这又怎麽了?」
养绳子队官吓坏了:「劲使大了,麻绳来精神了,你们都别搓了!」
士兵们都停了手,可这绳子劲越来越大,摇摇晃晃之间,绳桩子下边的泥土越裂越大。
齐俊海喊道:「快!把这绳子给摁住啊!」
砰!
话还没等说完,紮根一丈多深的绳桩子,从泥里拔出来了。
绳桩子下面有个大铁座子,铁座子跟着桩子一起飞起来,正砸在养绳子的队官头上,红的白的一起崩出来,把队官的脑袋砸个稀碎。
咣当!
绳桩子落了地,被绳子拖着往水里走,所经之处,士兵被扫倒了一大片。
齐俊海喊道:「快!把绳子拽住!」
有的士兵吓得不敢动,也真有士兵往前冲,几十名士兵冲到近前,卯足了力气,紧紧扯住绳子头。
换作往常,麻绳只要消了火,这一下真就拽住了。
可今天的大麻绳火气消不下去,它一扭身子,把一群士兵连着绳桩子全都拽进了水里。
有的士兵水性不行,随着绳子上下起伏,连灌了好几口水,当场呛晕了,直接被河水冲向了下游。
有的士兵水性好,被拽到河底,立刻松了绳子,在水里睁开眼睛一看,差点没吓背过气去。
难怪大麻绳这麽生气。
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河底与麻绳子扭打。
这庞然大物是个什麽东西?
看这身形好像是个蛤蟆,但怎麽看怎麽觉得别扭。
这蛤蟆好像少了一条腿。
大麻绳的力气好像没有这蛤蟆大,局面上明显吃了亏。
不好找用两条前腿抓着麻绳子正在撕扯,这绳子确实够硬,不好找能轻松掀翻几艘船,扯了半天却扯不断这条绳子。
麻绳子猛然发力,从不好找的前爪里挣脱了出来,在不好找面前绕了一圈,盘到不好找身後,要勒不好找的脖子。
咕咕!
不好找乐了!
它身上有勒脖子的手艺,哪能让别人把它给勒住?
它後腿前点,身子往後一缩,先从绳套里钻出来。
趁着绳套还没打开,不好找用两只前爪揪住绳子一拽一绕,就着绳子自己做的绳套,在绳子上面打了个结。
麻绳觉得多个结也不是什麽大事,这麽大个绳结,跟个大西瓜似的,抢起来当个锤子打,还挺好用。
咕咕!
绳子一转,绳结正打在不好找的肚子上,这下打得还挺疼。
大麻绳打中一击,信心倍增,它不光有绳结,还有从岸上扯下来的绳桩子。
两个绳桩子,加上一个绳结,三个大锤抢圆了,轮番往这大蛤蟆身上打,看它能扛得住几下。
不好找挨了两下,身上挂彩了。
可这血也没白流,它看出了这绳子的出手规律。
这绳子从头到尾满身都是关节,单盯着绳桩子和绳结根本防不住它的攻击,得观察它身体摆动的趋势。
周旋了两合,不好找把头擡到水面上换气。
大麻绳趁机冲了过来,用绳结来打不好找的後腿。
不好找就等着它来,它先擡起後腿躲过绳结。
麻绳一扭身子,两个绳桩子随後追来,一左一右,要把不好找给锤死在中间。
不好找如果接着躲避,绳桩子和绳结会一直追着它打,不会再给它还手的机会。
可不好找没有躲,它奋力抓住两个绳桩子,又在麻绳上打了个结。
再多打一个结,麻绳子也不在乎,它冲上去还要和不好找接着打,这一次它发现自己身子没那麽灵便了。
第二个绳子结打得太坏,把两个绳子头给打在了一起,麻绳子变成绳子圈了o
麻绳子怎麽动,怎麽别扭,忽听水面一颤,传来了大蛤蟆的叫声。
咕咕!
不好找得意一笑,一双大眼睛露出两道寒光。
麻绳子一哆嗦,一时间不知该动绳子头还是动绳子尾。
不好找用了舞狮子的绝活—醒狮点睛。
趁着绳子一愣神,不好找揪住绳子接着打结。
咕咕!咕咕!
一个结连着一个结,不好找很高兴,它今天想织个渔网。
麻绳子还在水底下和不好找厮杀,岸上的齐俊海不知道出了什麽状况,眼睁睁看着那艘巨大的战船穿过了麻绳卡子。
这种事还从来没遇到过,齐俊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手下人在旁问道:「齐副官,开炮不!」
齐俊海刚要下令开炮,一群鸬鹚飞到上空。
鸬鹚一张嘴,把嘴里的炮弹吐了出来。
砰砰砰!
炮弹引爆,专炸火枪队,火枪队阵型乱了,一时间没法反击,绳子卡乱成了一团!
等鸬散去,齐俊海赶紧下令开炮,可这时候开炮,为时已晚,战船冲过卡子,已经往上游去了。
「上游火炮接着打呀!给我追着打!」齐俊海打出旗语,让上游的火炮开炮追击。
想追击,可没那麽快,周围的火炮和炮兵都被齐俊海调到麻绳卡子附近了。
其余留在上游待命的火炮,也都不在备战状态,锁江营在朔南江上盘踞这麽多年,麻绳卡子从来没有失手过一次,这事儿也用不着他们出手。
现在需要他们出手了,炮兵们都乱了手脚,有的还没准备好炮弹,有的甚至还没把火炮牵到合适的位置。
马寒舟都看傻眼了:「你们还真冲过了麻绳卡子?」
老茶根抿了口茶水:「不是我们冲过来了,是咱们冲过来了,要是打完这一仗,咱们都活着,你得给我当跟班的,现在活路在你手里攥着,你要想活,就帮忙出出主意,接下来该怎麽走?」
马寒舟想了想:「让鸬鹚炮沿着岸边飞,一路往下扔炮弹。」
老茶根看了半天,在岸边也看不见个人:「往这扔炮弹,能炸着人吗?」
「不用炸到人,把河岸炸乱了就行,河岸越乱,咱们越好脱身!」马寒舟说的是实话,他太了解这些炮兵了。
炮兵平时散漫惯了,只要用鸬炮一直袭扰,锁江营这些炮兵都未必有开炮的胆量。
齐俊海看着战船越来越远,鸬鹚还在岸边来回盘旋,他思量着到底该不该追?
协统说得有道理,这不是自己家的营生,他们过去了就过去了,无非就是损失一笔过路钱,当务之急应该把大麻绳给修好。
可协统还说过,要把不交买路钱的船全都拦住,敢冲卡的一律打沉,这是本分,要就这麽放着不管也不合适。
可如果真管了,这一路追下去得有多少伤亡?为了这一艘船到底值不值得?
他在这来回纠结,任冠平还在来回操演战法。
士兵站在门前报告:「协统,那艘船冲过了麻绳卡子,往西边走了。」
「冲过了麻绳卡子?」任冠平中断操演,打开了房门。
自从锁江营有了那条大麻绳,从来没有一艘船能强行冲卡,怎麽今天出了这种状况?
任冠平厉声问道:「这艘船到底什麽来历?他是怎麽冲过的卡子?
」
「也不能说他冲过了卡子,咱们的麻绳好像坏了。」士兵一着急也说不明白。
「麻绳怎麽能坏了?这麻绳是大帅的宝贝!」任冠平披上了衣裳,吩咐手下人,「全力追击,无论如何不能让这艘船跑了,通知南营,让他们派船堵截!」
士兵立刻去传令。
任冠平走出了二层洋房,往院门口一站,从怀里拿出一颗棋子,放在了左手掌心上。
他右手推着棋子在掌心上移动,从拇指的指根一直推到小指的指尖,推完这一下,他整个人消失不见,再度现身,人已经到了河边。
河边一阵大乱,任冠平揪住一名士兵问道:「那艘船哪去了?」
「往上游去了。」
「你是哪营的兵?」
「我是炮营的。」
「为什麽不去备战?在这瞎跑什麽?」
这名炮兵在岸上瞎跑乱撞,是为了躲天上的鸬炮,可他要是实话实说,肯定会被协统当场给毙了。
为了保命,这士兵扯了个谎:「我的炮在麻绳卡子,现在正奉长官的命令,准备带上火炮,前去追击敌船!」
这话回的挺响亮,其实跟没回一样,既然准备追击敌船,还在沙滩上瞎跑什麽?
可任冠平挺爱听这话,直接吩咐一声:「快去吧。」
吩咐完了,他就把这士兵给放走了。
任冠平指尖朝西,再次摊平了掌心,又把棋子儿从拇指根推到了小指尖。
等他身形再次出现,已经隐约能看到河面上的战船了。
几名士兵操控着虎炮还在往河上打,任冠平上前踹了炮兵一脚:「隔着这麽远能打得中吗?立刻给我追击!」
炮兵们赶紧牵着炮,沿着河岸追击战船。
他们害怕天上的鸬鹚炮,可害怕也没用,协统亲自吩咐了,他们还敢不追吗?
任冠平推着手中的棋子,身形再度消失,等他现身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战船附近。
一名士兵拽着虎尾巴,正在往东走,也不知道他要干什麽。
任冠平大怒,冲上去质问道:「谁叫你这麽牵炮的?」
士兵站直了身子,敬了个军礼:「报告长官,我是刚来的!」
「你是新兵?」任冠平上下打量着士兵,「你连基本操作都不会,也敢上战场吗?其他炮兵都哪去了?」
士兵又敬了个军礼,继续报告:「其他炮兵都已经阵亡了。」
任冠平不想再跟这名士兵废话,战船就要走远了,现在是开炮最佳时机。
他一摸虎头,一拍虎背,娴熟地下达了一道命令:「朝那艘船开炮。」
老虎蹲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任冠平。
娴熟跟内行是两回事,任冠平也不知道该怎麽开炮,他从来没当过炮兵。
看着巨大的战船渐渐远去,任冠平一把扯过士兵,让士兵站在自己身前。
「站稳了,不要动。」任冠平从老虎嘴里掏出一颗肉丸子,把丸子上边没吃完的肉剥掉,露出了丸子里的骨头。
他站在士兵身後,举起丸子里的骨头,朝着战船扔了过去。
摆棋摊的手艺,炮打隔子。
任冠平瞄准了战船,中间还隔着一名士兵,这一击他一定能打中。
可他没想到,骨头只飞出了十来米远,就落在了地上。
手艺没用出来,这什麽缘故?
他低头一看,身前的士兵不见了。
那名士兵哪去了?
他让士兵当炮架子,这士兵居然敢跑了?
出手之前,任冠平还特地看过,那名士兵就在他身前站着,站得特别的稳,怎麽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砰!後脑勺一声闷响,一颗棋子掉在了地上。
这是一颗「士」,这颗「士」刚刚为任冠平挡下了致命一击。
任冠平回头一看,但见那名士兵拿着铁丝,险些紮进了他後脑。
「你是什麽人?」任冠平厉声喝问。
「不都跟你说了吗?我是刚来的。」张来福说的是实话。
他是刚来的,刚刚从魔境来的。
其他炮兵都阵亡了,就因为他,那些炮兵都阵亡了。
张来福的袖子里甩出来三条铁丝,一条铁丝紮任冠平的眼睛,另一条铁丝绊任冠平的左腿,第三条铁丝紮任冠平的右手。
这一招是张来福专门为摆棋摊的设计的,他知道摆棋局的能跳能躲,三条铁丝上下左右全都兼顾到,让任冠平没处跳,也没法躲。
而且三条铁丝一起出手,任冠平就算支士防守,也不可能支出三个士,因为棋盘上一方就两个士,更何况还有一个士掉在了地上。
任冠平没有支士,也没有躲闪,他左手从腰际起手,迅速滑向了右肩膀,在自己上半身上画了条斜线。
呜!
一面灰白色的墙壁,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出现在了张来福面前。
三条铁丝全部都被这面墙壁挡下。
这面墙壁猛然「站」了起来,墙根下面冒出了四条腿。
这面墙壁身子一转,甩开长鼻子,朝着张来福打了过来。
这是只大象!
象飞田!任冠平在身上画条斜线,把大象给叫出来了。
张来福和老木盘交手的时候,可从来没见他用过象。
任冠平叫出来的这只大象,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种,站在地上有七八米高,鼻子甩过来,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多亏张来福身手好,脚尖点地,向後一跃,躲开了象鼻子。
砰!
象鼻子打在河边的大青石上,一块一人多高的石头被打个粉碎。
张来福刚一落地,五名铁甲兵围成半圈,断了张来福的後路。
任冠平站在大象身边,沉着脸看着张来福:「好大胆子,单枪匹马敢来找我,你觉得自己有几条命?」
「命不都是一条吗?」张来福左手撑开雨伞,右手提着灯笼,背後飞着铁盘子,几十根铁丝在身前来回游移。
任冠平看了看这架势:「会用灯笼,会用雨伞,还会用铁丝,你是窝窝县的张来福吧?」
张来福点点头:「任协统,好眼力。」
任冠平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是什麽阿猫阿狗?任协统是你叫的吗?」
张来福又想了一下:「阿狗强,好眼力。」
「你叫我什麽?」任冠平眉头紧锁。
张来福觉得叫的没问题:「你真名叫雷冠强,叫你阿狗强,应该不算冒犯吧?
」
任冠平一惊,他没想到张来福居然知道他真实姓名。
他指了指身边的大象,又指了指张来福身边的五个铁甲兵,做了个吃子的手势:「给我杀!」
任冠平一声令下,大象甩开了鼻子,铁甲兵举起了长枪,顾百相抢起了擂鼓瓮金锤。
张来福躲开了象鼻子,用洋伞招架住了甲兵的长枪。
任冠平冷笑一声,用後脑勺接住了顾百相一锤。
伞面被长枪戳漏了,张来福扭动着伞柄,和铁甲兵奋力周旋。
後脑勺被大锤打破了,任冠平趴在了地上,浑身不停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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