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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你娃牛啊(八千二百字)

    打发走了陆长根,张来福抓紧时间打扫战场。

    王赫达家里有很多的夜壶,按照张大发的说法,这些夜壶都是好东西。

    张来福大致数了数,东厢房里边有八十多只夜壶,材料上有陶的,有瓷的,有锡的,有铜的,其中有两个是银的,还有一个是纯金的,这三个夜壶都是新的。

    这些夜壶的款式也各不相同,有圆肚的,扁肚的,还有带棱的,看着像个南瓜,可惜没有虎子形的。

    最大的夜壶比大号咸菜坛子还大了两圈儿,最小的夜壶只比拳头略大一些,张来福怀疑这连一泡尿都装不下。

    这些夜壶里有五十多个有料,还有三十多个全新的。

    有料的张来福就不要了,三十多个全新的夜壶,张来福准备带走,可这东西挺占地方的,能不能装得下呢?

    要不挑几个好的带走?

    张来福不识货,也不知道哪个夜壶算好的。

    他打开了水车子,挨个往里装,今天水车子也不知出了什麽状况,特别能装,三十多个全新的夜壶全装进去了,水车子愣是没满。

    水车不停开合着盖子,她在示意张来福,那些有料的也是好东西。

    张来福拒绝了。

    有料的坚决不要,一来这东西危险,二来他觉得恶心。

    张来福准备去正房看看有没有别的好东西,忽然感觉棚顶上有动静。

    他抬起头,看到立柜上蹲着一只小老虎,正冲着他咧嘴。

    它也只能咧嘴,因为它没牙。

    原来是它,差点杀了自己的刺客。

    小老虎蹲在房梁上,弓着身子,似乎要朝张来福冲过来,张来福有心和它做个了断,可这老虎一直在房梁上转悠,不肯轻易出手,仿佛在和张来福拖延时间。

    张来福可不想拖延,他看着老虎,怒喝一声:「不服你就过来打!」

    老虎弓起身子,砰的一声跳到窗外,不见了踪影。

    张来福也没追赶,眼下时间不多了,得赶紧把屋子里好东西都收拾了。

    正房里确实有不少好东西,有王赫达用来做夜壶的一套工具,张来福不懂这个,先收着。

    在火炕旁边有一个小柜子,柜子分上下两层,上层空着,下层有不少炭渣子。

    这个柜子是干什麽的?

    张来福不懂这个,他问了问水车子能不能收得下。

    水车子打开了水柜盖子,表示这个可以收,那就收着。

    柜子旁边还有几个箱子,张来福打开一看,两个箱子里装的是金条,另外三个箱子装的是现大洋。

    张来福懂得这个,先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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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炕上还有个柜子,里边放着不少衣裳和被褥,张来福不是个贪财的人,这些就不要了。

    张来福怕灰尘落进柜子里,他替王赫达把柜门关上了。

    过了片刻,张来福觉得不对劲,又把柜门给打开了。

    柜子里有两层褥子挺奇怪,张来福觉得这褥子之间的缝隙稍微有点大。

    这两层褥子之间是不是藏了什麽东西?

    张来福往里边一摸,摸出来一个本子。

    这本子看着像本帐册,张来福打开一看,第一页记的不是帐,只写了两个字,《壶经》。

    这是王赫达收藏的秘笈吗?

    张来福往後一翻,发现这确实是秘笈,但不是收集来的。册子里边记载了做夜壶的各种手段,每种手段下面都有王赫达的署名。

    这是王赫达自己写出来的秘笈,里边很多技术张来福看不明白,但他知道这册子里记载的技术都非常珍贵。

    别的事挺难说,但王赫达的手艺是真好,张来福把这本书也收下了。

    屋子里的东西搜罗了一圈,张来福发现一件事,王赫达这房子里居然没有厉器。

    张来福分辨厉器的能力一般,可接触过这麽多厉器,基本的常识还是具备一些。

    他这屋子里除了夜壶就是做夜壶的工具,张来福真没看出哪个物件有厉器的样子。

    王赫达不是太能打,按理说应该备一些厉器防身,难道说他把厉器都带在身上了?

    如果带在身上了,刚才和自己交手的时候,他至少应该把厉器用出来。

    找找看吧,可能是他没来得及出手。

    张来福在王赫达身上搜寻了一番,没有找到厉器,只找到了一块金牌。

    这块金牌是魔王令,必须得收着。

    其他也没什麽好东西了,张来福拍了拍水车子,把水车子变成了木盒子,揣进了怀里,离开了王赫达的住处。

    到了院子外边,张来福拿出了黑罗盘,在上边滴了一滴血。

    他得尽快找到魔境的入口,离开驼月城。

    陆长根带着王赫达的人头,来到了东城门,巡哨的士兵跟他打了个招呼。

    士兵还挺客气:「陆爷,这麽晚了还要出城?」

    陆长根摇摇头:「不出城,我到城头上转转,散散心。」

    士兵还挺关心陆长根:「这是遇到什麽不顺心的事儿了?」

    「没什麽大事儿,就想找个地方转转。」陆长根也没有多说,冲着士兵笑笑,赶紧上了城头。

    在城头上,陆长根找了个不是太显眼,但别人又能看得见的地方,把人头挂上了。

    挂完了人头,他立刻下了城头。

    可刚才那位爷让挂在城门楼子上,而今他挂在城头上,也不知道那位爷满不满意。

    城门楼子里有人把守,陆长根无论如何都不敢去,也只能找个地方凑合挂着。

    走在路上,陆长根摸了摸後脑勺,依然觉得一阵隐痛,他知道自己後头壳上插着根铁丝,但他不敢拔。

    王赫达怎麽死的,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被铁丝活活弄死的。

    要是冒冒失失把後脑勺上的铁丝拔了,陆长根真担心把自己头盖骨给掀下来。

    不能乱动,还得求那位爷把铁丝给拔下来。

    陆长根回到王赫达家里看了一眼,没有找到张来福。

    那位爷到底去哪了?他是留在驼月城了,还是又从魔界去别处了?

    找不到他该怎麽办?後脑勺这根铁丝不能一直插着呀!

    要不回家等等?

    不能回家。

    陆长根是聪明人,该想到的事情,他能想得到。

    刚才上城头的时候,他已经被人看见了,等明天有人发现了王赫达的人头,他肯定脱不开干系。

    等事情查到他头上,他该怎麽解释?

    就说这人不是他杀的,他只是被逼挂了个人头?

    再怎麽解释,这也是帮凶,说不清的。

    而且凶手是他从魔境放出来的,这事儿也说不清。

    要不就说他没见过这人,人头的事儿也和他没关系,乾脆抵赖到底。

    不行,赖不掉。

    陆长根没等到接班的人来,就提前走了,这是明摆着的疑点,这事儿还是说不清。

    说不清的事情太多了,要是接班那小子直接去告状,今晚就得有人过来抓他。

    思前想後,陆长根不敢在驼月城里待着了,他在城外有住处,也有熟人,让熟人帮他介绍个大夫,再摘了头上的铁丝也不迟。

    要走得趁早,挂在城头上的人头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到时候城里非炸锅了不可。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驼月城炸锅了。

    城里死人了,人头被挂在城墙上了。

    这是西地第一大城,这可是西帅府的所在,城墙上边挂人头,这是挂给谁看?

    城里都在议论这事儿,按理说消息不该走得这麽快,只怪陆长根这颗人头挂的太不是地方。

    他要是把人头挂在极不显眼的地方,谁都看不见,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要是把人头挂在特别显眼的地方,老早被巡哨的士兵收走了,这事也算过去了。

    他把人头挂在了不太显眼,又能看得见的地方,结果这颗人头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被过路的人发现了。

    这个时间,进出城的人非常多,这件事一下就在城里传开了,街头巷尾都在猜测这人的身份和死因:「我估摸着这个人是坏透腔了,大帅把他给宰了,挂在城头上示众咧。

    「你少鬼嚼咧,大帅杀个人,还用得着藏藏躲躲咧,放到大街上直接毙了,那才叫示众咧!」

    「说不定这是大帅的相好哩,当街杀了不合适。」

    「要不说你鬼嚼咧,死的那个是个男的,哪能是大帅相好的?」

    「大帅是甚等人,那是人中龙凤哩,你知道大帅好的是哪一口?」

    陆盛辉得知王赫达死了,亲自赶过去调查,在城门值夜的士兵全都脱不开干系,挨个被叫去问话,三问两问就把陆长根的事情给问出来了。

    陆盛辉闻讯,勃然大怒,他质问巡哨的士兵:「深更半夜,为什麽让陆长根上城头,你们为什麽不问问他到城头干什麽?让你守城门,你们是在这吃乾饭的吗?」

    士兵们也很无奈,他们真想和陆盛辉理论两句。陆长根是你陆大参谋的堂弟,人家就说想上城头上转一圈,有谁敢拦着?

    陆盛辉没时间处置这些士兵,他赶紧去陆长根家里找人。

    陆长根的爹娘告诉陆盛辉,这小子一晚上都没回来。

    这事可怎麽办?怎麽和大帅交代?

    最好的方法就是别交代。

    一个是做夜壶的,一个是看院子的,这两个人对大帅来说都不重要。

    陆盛辉立刻安排人去接替陆长根的职务,这个活有的是人抢着干,把活安排出去,陆盛辉还赚了一份人情。

    人头的事情暂时压下来,让巡捕房当凶杀案处理。

    陆盛辉找王赫达做刺客,这事儿还没和大帅汇报,他让自己堂弟看院子,这事儿也没知会大帅,只要事情别闹得太大,大帅应该不会追究。

    到了晚上,阎大帅请陆盛辉到大帅府,吃红面擦尖。

    红面就是高梁面,擦尖是在擦板上擦出来的面条,擦出来面条很短,两头圆钝,看着很像蝌蚪,因此擦尖又叫擦蝌蚪。

    擦尖特别能挂汤,吃的时候多加辣子才过瘾。

    可阎帅今天加的辣子也太多了,陆盛辉吃了两口,嘴里都起泡了。

    阎大帅看着陆盛辉,关切地问道:「辣吗?」

    「辣!」陆盛辉点点头,拿纸擦了擦汗。

    阎大帅又问:「辣就对了,不好往下咽吧?」

    陆盛辉艰难地挤出来一丝笑容:「倒也能咽得下去。」

    阎大帅点点头:「你娃有本事呀,什麽都想往下咽,不怕咽多了辣子,把你肠子辣穿了?」

    陆盛辉放下了筷子,不敢吃了。

    阎大帅看了看陆盛辉的碗:「吃呀,怎麽不吃了?你不是能咽吗?我让你咽一锅,给陆参谋盛面!」

    侍从过来,赶紧给陆盛辉把面盛满。

    陆盛辉不敢不吃,一碗面下了肚,感觉身上像着了火,出来的汗都是辣的。

    阎大帅笑呵呵问道:「还能咽下去吗?」

    陆盛辉摇了摇头:「大帅,我真吃饱了。」

    「吃饱了说点正事吧,东城墙那边挂着那颗人头是谁的?」

    「现在还没查明死者的身份,这事我已经交给巡捕房..

    」

    阎大帅叫来了侍者:「给陆参谋盛面。」

    侍者又给陆盛辉盛了满满一大碗面条,陆盛辉擦了擦汗水:「大帅,那人的身份确实没查明...

    「吃了面再说!」阎大帅瞪着陆盛辉,陆盛辉也不敢不吃。

    一口面条塞进了嘴里,先辣舌头,再辣嗓子,接下来是食管,最後是胃,面条走到哪一站,陆盛辉都清清楚楚。

    一碗擦尖吃了下去,陆盛辉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感觉自己正在街上奔跑,一边跑还一边脱衣裳。

    「小陆,想起来了没有啊?城头上挂的人头到底是谁的?」

    阎大帅一句话把陆盛辉拉回到了现实,陆盛辉这时候不敢撒谎了。

    「死者是王赫达。」

    阎大帅接着问:「王赫达是干什麽的?」

    「王赫达是个夜壶匠。」

    阎大帅皱起了眉头:「这个夜壶匠是干什麽的?」

    陆盛辉小声说道:「是我找来杀张来福的刺客。」

    阎大帅笑了:「这面条好吃啊,吃完了你都想起来了,要不你再来一碗?」

    陆盛辉一个劲摇头:「大帅,不能再吃了,再吃就吃出人命了。」

    这可不是笑话,陆盛辉吃出来了,这辣子里边带着手艺,真能把他给吃死。

    「现在已经出人命了!」阎大帅亲自给陆盛辉盛了一碗面,「我问你,那人头是谁挂上去的?」

    陆盛辉低着头没做声。

    哗啦!

    阎大帅把筷子摔在了陆盛辉面前:「王八驴球球的,我跟你说过,那座院子是要紧的地方,你让你堂弟那个不起烂三的去看院子?他能看得住吗?

    看不住院子不说,这个囊货还跑去给人干活去了,你派去杀张来福的刺客让人给杀了,你堂弟还去把人头给挂城墙上了,你还在我这儿当着大参谋,你还当我什麽事都不知道?

    我脸都让人挂城墙上去了,你他娘的还当我什麽都不知道?」

    陆盛辉立刻起身:「卑职无能,卑职立刻带人全城搜捕,定将真凶缉拿归案。」

    阎大帅端起碗,真想把手里这碗面扣在陆盛辉脸上:「上哪缉拿去?王赫达是被铁丝弄死的,这事八成就是张来福自己乾的,你当张来福和你一样瓷怂,还在城里等着你去抓他?」

    陆盛辉满脸通红,八成是辣得,两成是臊得:「卑职马上派人去窝窝镇,一定把张来福的人头给您带回来。」

    「行咧,别在这说淡话咧!」老阎叹了口气,「我就这一张老脸,都不够你丢的,你滚球吧。」

    陆盛辉敬了礼,正要离开餐厅。

    阎大帅嘱咐了一句:「把你堂弟那个烂三找回来,赶紧把他给我毙了,别上外边到处现眼。

    你去找两个像样的人,把院子给我看住,别再给我找这些球也不顶的囊货。」

    陆盛辉走了,他感觉自己的胃真快被烧穿了。

    今天这事,他真有点委屈。

    王赫达这人不中用,杀不成张来福,反倒被张来福弄死,这事他有责任,这刺客找得确实不好。

    看院子那活儿让他堂弟去做了,这事确实稍微带点私心,这事儿陆盛辉也承认。

    可让他堂弟来干这活,在陆盛辉看来,也不能算高攀。

    他堂弟是当家师傅,二层的手艺人,驼月城里满大街找找,有几个当家师傅愿意干看院子这活?

    这活虽然清闲,但挣的钱也不多,光说让找能人来干,也不想想有几个能人愿意干这个!

    陆盛辉越想越气,回到家里,他立刻把医生叫来了。

    大帅说的也有道理,这东西真能把肠胃辣穿。

    陆盛辉觉得辣,阎大帅觉得滋味正合适。

    他吃着擦尖,突然笑了:「张来福,你娃牛上了呀!敢扫我的脸面,我看你娃能抖威到甚时候,我看你娃能张狂到哪一天!」

    张来福正走在驼月城魔境和窝窝县魔境交接的路上。

    这条路不太好走,确切来说,这根本就没什麽路。

    走过一片黄沙是一片荒草,走过了荒草又是黄沙,周围连个建筑都没有,张来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对了方向,但总感觉这条路比来的时候长了不少。

    长就长点,张来福不太在意,他把仇给报了,而今心情大好。

    走到一片树林,张来福感觉自己走对地方了,他停下脚步,喝了口水,等把水壶收起来了,回头看了眼身後的小老虎。

    「你总跟着我干什麽?你打算跟到什麽时候?」

    小老虎冲着张来福咧了咧嘴,挥起爪子准备开打。

    一看他咧嘴,张来福更生气了:「你连牙都没有,你跟我咧什麽嘴?你要能呲个牙,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小老虎看着张来福,脚下缓缓挪动,貌似随时会扑上来。

    张来福拉开了架势:「行,我赏你个脸,你上来打吧,咱俩就在这儿做个了断。」

    话音落地,小老虎纵身一跃,转眼消失不见。

    这一路上,张来福不是第一次和这老虎相遇了。

    进魔境之前它就跟着,进了魔境之後它也一路跟着,每次跟张来福相遇,它就做出一个要打的架势,等张来福真要开打,它吓跑了,这就跟写好的程序一样,每次相遇,这老虎必须按流程办事儿。

    经过这麽多次,张来福也算看明白了:「你是刺客对吧?没有偷袭的机会,你就不动手对吧?行,我给你机会。」

    张来福转过身去:「我现在後背对着你,机会来了,你试试。」

    嗖!

    小老虎从背後扑向了张来福。

    梆!

    铁盘子飞起来,把小老虎拍在了地上。

    张来福蹲在地上看着小老虎:「你这身手可不如之前了。」

    这不是嘲讽,张来福说的是实话,这老虎的身手比之前迟钝了太多。

    小老虎跌跌撞撞从地上爬了起来,它伸出手想在张来福身上抓一把,举起爪子,没抓下去。

    它知道自己打不过张来福。

    既然打不过,按照流程,它该逃命了。

    它左右看了看地形,这是树林子,到处都有逃跑的路。

    它活动了下爪子,没跑。

    它趴在了地上,身上的虎毛紧紧贴住了皮肤。

    虎毛看着像是融化了,又看着像是粘在了一起,丝丝缕缕贴在皮肤上,渐渐泛起了亮光。

    泛起亮光的不只是虎毛,还有虎皮,还有虎尾,还有那双虎眼睛。

    它耗尽了力气,又变成了之前的夜壶。

    看了看地上的夜壶,张来福转身走了。

    走了没多远,张来福又回来了。

    这是一只和他拼杀到最後的夜壶,这是一只差点杀了他的老虎。

    即便王赫达已经死了,这只老虎还在不折不扣执行自己的任务,张来福觉得挺可敬的。

    不能把它留在这,得找个地方把它安葬了。

    张来福拎起了虎子,想着该葬在哪合适。

    埋在这树林里肯定不行,万一哪个魔头发现了这虎子,把它挖出来了,再把它弄活了,恐怕这虎子还得追杀自己。

    带它回窝窝县吧。

    张来福把虎子装进了水车里,一路回了窝窝县魔境。

    他先去大通店看了一眼,正好在柜台後边遇到了顾百相。

    一见张来福,顾百相又惊又喜:「你跑哪去了?之前说好有事儿一起商量,你怎麽一声不响就走了?」

    「我就是去认个门,等下次做大事的时候,我再带着你,这个你先收着。」张来福从水车子里拿出了一个夜壶,交给了顾百相。

    顾百相拿着夜壶,仔细看了好一会:「你给我这个做什麽?」

    「出门一趟,带点特产回来,你就收着吧,张大发还在吗?」

    「还在他那院子住着。」

    张来福又拿了个夜壶,去了张大发的院子。

    张大发在屋里坐着,一左一右依旧搂着两个女子,张来福进屋之後,把夜壶往茶几上一放:「这是给你的。」

    一看夜壶,张大发一惊,赶紧把身边两个女子支走。

    他点了支雪茄,吐了一屋子烟雾,随後拿起夜壶,细细观赏了一番。

    这是一只品相上乘的铜夜壶。

    「这种成色的好东西,都被福爷拿回来了,看来福爷这次是把仇给报了。」

    张来福点了点头:「这里也少不了你的功劳。」

    张大发闻言,赶紧把夜壶推到张来福面前:「福爷,这话要这麽说,这东西我可就不敢收了。

    咱之前不都说好了吗?这事和我没关系,之前说过的话,我都不认帐。」

    张来福摆摆手:「放心吧,这是咱俩之间在这说话,出了这屋子,这事肯定和你沾不了边。」

    张大发稍微放心了一些,他拿起夜壶,又仔细观察了片刻:「王赫达做出来的夜壶,个顶个都是好东西,可恕我眼拙,这个夜壶该怎麽用?」

    张来福一愣:「你不知道该怎麽用?我也没怎麽研究过————」

    张大发又把夜壶放下了:「那可就不能乱来了,王赫达的夜壶规矩多的是,一旦用错了,弄不好就是要命的事情。」

    一听这话,张来福也紧张了,他赶紧离开了张大发的院子,去找顾百相。

    「这个夜壶你先在家里放着,不要轻易用,等我弄清楚了该怎麽用再告诉你。」

    顾百相瞪了张来福一眼:「这东西我能用吗?」

    「总之得多加小心。」张来福叮嘱好了顾百相,带着一车夜壶回了团公所。

    众人一见张来福回来,全都围了上来,黄招财急坏了:「来福,你去哪了?怎麽在泥鳅窑子待了这麽长时间?」

    张来福不知道该怎麽解释:「我不是一直在泥鳅窑子待着,我又去了点别的地方。」

    严鼎九不信:「县城里还有别的地方吗?」

    孙光豪知道张来福去魔境了:「来福,咱可不能乱来呀。」

    「没乱来,我办正经事去了,本来还给你们带了点好东西,但这点东西现在还不好拿出来,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打发走了众人,张来福在团公所旁边,先把小老虎给葬了。

    坟包不大,一尺多高,张来福看了片刻,觉得该给这坟上安个墓碑。

    墓碑上边写什麽呢?张来福也不知道这小老虎叫什麽。

    张来福蹲在坟前,对小老虎说道:「从窝窝县相遇,再到驼月城相逢,又到窝窝县做了个了断,你和我打了一路,也算不容易,就叫你不容易吧,等墓碑做好了,再给你安上。」

    不好找蹲在坟头旁边,似乎还等着这老虎在和它打一场。

    不讲理在坟头上刨了点土,似乎想把小老虎给挖出来,又担心张来福不乐意,把刨出来的土又填回去了。

    回到房间里,张来福开始琢磨这些夜壶的用法。

    这事不能瞎琢磨,张来福拿出了闹钟,看能不能先问问灵性。

    闹钟提醒张来福一声:「问了也没用,这些夜壶灵性都不够,它们不会说话。」

    夜壶不会说话,那还能从哪个方面去研究?

    有现成的东西可以研究,张来福在王赫达的家里拿了一本册子,叫《壶经》。

    这本册子里记载了王赫达制作夜壶的手段,也很有可能说明了不同夜壶的用途,只是这里边的相关内容可能有一定的技术门槛。

    张来福拿着壶经大致翻了一遍,王赫达做夜壶的讲究可真是不少,光是瓷夜壶的制作,就写了两百多页。

    做瓷夜壶得先配瓷土,做坯子得用高岭土配糯米土,这个配比最有讲究。

    寻常做瓷器都是三成配七成,这里还有一些细微变化,高岭土的含量从二成二到三成八,王赫达都试过。

    他还试过三十多种土料,按照不同比例做出了七十多种配方。

    这七十多种配方都经过试验,每种配方都对应不同款式和尺寸的夜壶,包括之後绘什麽样的花,写什麽样的字,用什麽样的颜色,上多厚的釉,烧瓷时用多大的火候,都有严格的要求。

    按他这个做法,烧出一个夜壶得做多少试验?

    张来福找到试验的部分,重点看了一下,发现王赫达试验的方法挺朴素的,虽然他的描述有些繁琐,里边还记录了大量的细节和经验,但实际检测的内容只有一个,就是材料的亲合度。

    既然是做夜壶,看的无非就是人和水。

    从配土开始,他会取不同配比的几十种土样,围成一个圈,中间放一盆水,先看哪个土样亲水,就保留哪个土样,一场试验做下来,就有一大半的土样被淘汰了。

    接下来他还要试土样是不是亲人。

    这个试验做得就有点苦,他拿自己做试验品,把自己摆在中间,在一堆土样里睡上一晚,看哪个土样跟他亲近。

    做完这场试验,剩下的土样只有三五种,拿这三五种土样,做成不同款式和大小的坯子,上不同的颜色和不同的釉,再做试验。

    做一只夜壶下这麽大功夫,难怪他做出来的每只夜壶都是精品。

    「你说你有这份好手艺,你说你当什麽刺客?」张来福真替王赫达感到惋惜。

    惋惜片刻,张来福忽然觉得不对。

    王赫达这试验的过程怎麽这麽熟悉?

    张来福总觉得自己好像做过类似的试验。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渡步一边自言自语:「首先可以肯定一点,我肯定没做过夜壶。

    那是在什麽情况下我做过这种试验?

    找土,找土的时候!」

    张来福想起来了,按照《论土》上的记载,识土的两个重要依据,是碗的心性和过往,在无法考证碗的心性和过往时,还剩下一种识土的方法,是撞大运。

    张来福在给竹篮子开碗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方法。

    识土要这麽试,为什麽做夜壶也要这麽试?

    张来福想了好几个钟头,一直想到深夜,终於想明白了。

    王赫达的试验对象都是人和水。

    人可以做碗的土吗?

    可以。

    袁魁龙的血玉碗就是用人做土的。

    水可以用来做土吗?

    可以。

    沈大帅给的搪瓷盆就是用水做土的。

    碗和土亲近,土也和碗亲近,两者天生互相吸引。

    把碗放在中间,把土围成一圈,这是识土的办法。

    把土放在中间,把材料围成一圈,这是做碗的方法。

    王赫达做的不是单纯的夜壶,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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