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悲戚与慌乱还未散去,白未晞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幽幽问道:“活人,就更重要吗?”
此话一出,院子瞬间安静了几分。褚良媳妇浑身一僵,脸上的急切与恐惧凝固住,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
白未晞缓缓站直身子,原本烈得刺眼的日头已然西斜,余晖透过院墙上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目光扫过褚良媳妇怀里的孩子,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杨家当初说的那次身孕,是你现在怀里的这个孩子吗?”
顿时,褚家几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一时间竟没人开口应答。
檐归有些急了,憋不住话,见状直接出声,语气里满是诧异:“你们……你们别愣着啊!是这个孩子,还是旁人所言你们之前那个出生就夭折的那个孩子?”
“夭折”二字一出,褚家众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各异。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空气中的愧疚、慌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乘雾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身上的道袍,目光转向檐归和闻澈,语气郑重:“为师今日,就先给你们上一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褚家众人,一字一句道,“褚家的人,都不无辜。”
檐归满脸不解,连忙开口反驳:“师父,不对啊!褚大哥和褚大伯他们明明不知情,是被褚大娘和褚大嫂瞒着的,怎么会不无辜?”
乘雾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褚良父子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寒凉:“他们虽表现得悲痛欲绝,口口声声说真心疼爱褚珍,可若是真如他们所言,褚珍被杨夫人认作义女,从褚家被带走,常年不回,他们就从未想过亲自去杨家看看吗?”
“孩子每月‘寄来’书信,他们便心安理得地信了,从未有过半分疑虑,从未主动打探过半分消息。”乘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戳中要害,“这不是不知情,是自欺欺人,是图自己心安理得,好撇清所有干系,假装自己对珍儿的疼爱,从未有过半分亏欠罢了。”
褚良父子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褚良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羞愧与急切,连忙辩解:“道长,不是这样的!我们真的不知情,我们以为珍儿在杨家过得很好,所以才没有去打扰她,是我们太过大意,太大意了啊!”
褚良老汉也连忙附和,声音发颤:“是啊道长,我们真的是大意了,我们疼珍儿,是真心的,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撇清干系啊!”
乘雾看着他们急切辩解的模样,嗤笑出声,“是大意,还是不在意?或者说,在你们心里,珍儿终究是抱养的,没有自家的亲骨肉重要,所以才会这般‘大意’,才会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从未主动去确认过她的安危?”
这话直接刺穿了褚良父子的伪装,两人浑身一僵,脸上的羞愧与急切瞬间被无力取代,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能低着头,眼底满是复杂与愧疚。
褚良娘蹲在地上,哭得更凶,嘴里反复念叨着“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不在意……”,褚良媳妇则依旧护着怀里的孩子,神色冰冷,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闻澈轻轻皱起眉,虽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到褚家父子身上的愧疚与无力,她轻声道:“师父,他们……或许真的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如此。”
白未晞的声音再次响起:“糊涂也好,不在意也罢,褚珍的死,他们终究脱不了干系。”
乘雾点头,目光转向神色各异的褚家众人,语气郑重,“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便不再绕弯子,接下来,说说之前的那次身孕,那个所谓的‘早夭的孩子’。”
乘雾的话音刚落,褚良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愧疚依旧未散,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道长,从你们一开始问起珍儿,我们就猜到,你们定然已经打探过我们家的事了。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个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去了,也是个苦命的娃。”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痛,褚良娘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蹲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褚良老汉也缓缓闭上眼,老泪纵横,脸上满是悲凉。
褚良媳妇则浑身一僵,脸色比之前更白,眼神躲闪,却依旧一言不发。
檐归刚想开口追问,白未晞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没有半分铺垫,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你们谁下的手?”
瞬间,褚家众人瞬间脸色大变,褚良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地看向白未晞,语气急切而惊惶,“道长,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孩子是天生体弱,生下来没撑过一天就没了啊!”
褚良娘也停下了哭声,满脸惊恐地摇头:“是她命薄,没福分留在我们身边啊!”
褚良媳妇则是浑身发抖,却依旧不出一句话,只是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孩子护得更紧,眼底的慌乱里,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白未晞向前一步,目光扫向褚家几人,“会是谁呢?想来,应该是你吧。”她说着,看向的褚良母亲。
褚良娘眼底瞬间盛满了惊恐,瘫坐在地上。
白未晞继续开口,字字清晰,“你这般心疼儿子,方才在院子里,也处处为儿媳揽责,说所有过错都在你。想来,你是怕他们难做,才会亲自下手,了结了那个孩子吧。”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又转向褚良老爹,语气依旧清冷:“至于那个孩子的尸骨,是你去处理的吗?”
一时间,褚家众人彻底乱了。褚良娘双腿一软,眼睛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