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午后,日头正盛,蝉鸣声从窗外的老树上一阵接一阵地涌进来。
几人用过午食后,乘雾放下筷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说:“贫道不行了,得回去睡一觉。昨夜在鬼车背上,风大得很,吹了一宿,一眼都没合。这把老骨头,熬不住喽。”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又看了檐归一眼:“你怎么样?”
檐归正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干净,闻言抬起头,精神还好:“师父,我还行,不困。”
乘雾“啧”了一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羡慕和几分故作的不服:“果然是年轻人。行吧,你们转转去,贫道补觉了。莫要吵我。”说罢,便背着手上楼去了。
“小师妹,你可想去逛逛?”
闻澈坐在桌边,手里还捧着茶碗,听见檐归问,立即笑道“好啊!”
随即她转向白未晞坐着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阿白,你去不去?”
白未晞放下茶碗,看了她一眼。
“去。”
檐归脸上立刻绽开笑,站起身,把凳子归位,又绕到闻澈身边,伸手扶她。
闻澈已经自己站起来了,一只手摸索着桌沿,另一只手朝他伸过来。檐归握住了,牵着她往外走。
走了几步,闻澈停下来。
街那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的声响。
“那是什么?”她问,脸朝着声音的方向偏过去,耳朵竖得高高的。
檐归踮起脚尖望了望,回头说:“是个挑担子的,筐里有很多东西……”
檐归一边走一边给闻澈讲。
“这边是布庄,门口挂着青布幌子。那边是药铺,能闻到药味,苦的,还有一点甜。”
闻澈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那味道从药铺门口飘出来,混在暑气里,很是浓郁。
“旁边是粮栈,门口堆着麻袋,里面应该是米和豆子。”檐归说着,又指了指另一边,“那个是卖糖人的,老人家坐在小凳上,面前支着个炉子,糖稀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他用勺子舀起来,在石板上画,画的是……像是条鱼。”
闻澈听得入了神,脸朝着檐归描述的方向。
檐归牵着她又走了一段,在一处摊子前停下来。
摊子不大,地上铺着块旧布,上面摆着些小玩意儿。
竹编的蚂蚱、草编的蜻蜓、泥塑的小人儿,还有几只用木头削成的小鸟,翅膀涂了颜色。
檐归蹲下来,拿起一只泥塑的小人儿放在闻澈手心里。
闻澈的手指摸了摸,“这是泥人?”
“是的。”檐归说,“他在捧着肚子笑。”
闻澈把那个泥人翻来覆去地摸了好一会儿,才放回去。
……
他们逛了很久。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又从那条街拐进另一条巷子。檐归看到什么,就跟闻澈说什么——
“这边有卖胡饼的,炉子里贴了一圈,焦黄的,上面撒了芝麻。”
“那边有个小孩在放纸鸢,纸鸢飞得很高,是个蜻蜓的样子。”
“这家的匾额写着‘张记肉铺’,门口挂着半扇猪肉,钩子上的。”
闻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上几句。檐归一一回答,有些答得上来,有些答不上来,便老实说“不知道”。
白未晞一直跟着,不急不躁。
日头渐渐偏西了,暑热退了些,街上的人更多了。
檐归的肚子叫了一声。
闻澈听见了,“师兄,你饿了。”
檐归摸了摸肚子,有点不好意思。
“回去吃饭。”白未晞出声。
他们回到平安客栈时,乘雾正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有些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客堂的长凳上。
“睡饿了,你们回来的真好,一起吃,吃饱都去休息。”
面对乘雾的这副模样,三人都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多说什么。用过饭后,都回了屋子。
闻澈住在白未晞那间,檐归和乘雾住隔壁。
天色越来越暗,不多时便全黑了。
简单的擦洗之后,闻澈便已躺在了床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万籁俱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