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颜回。
他是看到端木秀秀眼上的黑布,才反应过来那个独臂人是颜回的。
这个人变化太大了。
以前你甚至记不住他长什么样,因为他无比平凡,而如今,这哥们突然辨识度拉满,成了一个刀疤脸独臂人。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发剪短的关系,他的气质都变了。
以前的颜回有点书生气,行事举止还有点飘。
而现在,你看着这个人的眼神,会觉得他的棱角已经磨尽,气质仿佛被淬炼过一般,异常沉稳。
“你认识?”古二月狐疑看向何序。
“不认识。”何序摇摇头,随即,他又叹了口气。
那分明是感觉“两个残疾人挺不容易”的表情。
古二月却嗤笑一声,笑话起他的见识来。
“清明,你经历的事啊,还是少。”
“道上混,越是这种看起来弱鸡的老弱病残孕,你越得小心。”
“你想想啊,他都这样了还敢去噩梦沼泽,必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就是个狠人哪!”
何序顿时露出受教的表情,恍然道:
“那咱还是别带他了!”
看到他这个表情,古二月竟然松了口气。
不在意转了转脚踝,他调整了一下鞋子位置,摆摆手道:
“他是狠人,我就不是了?”
“清明,你觉得我凭什么敢一个人去秃鹫客栈?”
一招手,他对远处的颜回喊道:“一个人12万,上吗?”
颜回点了点头,和端木秀秀迈步走了过来。
何序悄悄转头,对沈屹飞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手势,示意他待会什么也别说,就装不认识颜回。
但沈屹飞却一脸抓心挠肝,他凑到何序耳边小声道:
“清明,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敏锐。
我敏锐的发现了一件你们都没注意到的事——”
“你看啊,这个车一共就40万租金,他从咱们这收了36万,然后他又去问天残地缺要了两个12万,那加一起就是……”
“呃,反正就是说,其实已经超过40万了,他一分不花,还特么赚了!”
“难不成,这货之所以包车,不是因为不差钱,而是因为想赚钱?”
大傻飞这一番话说完,何序和程烟晚无比惊讶的对视彼此——
发生了什么?
会长您竟然想通了这么复杂的事情?
哥你刚才到底是换了发色,还是换了脑子啊?
这小车厢最多只能挤6个人,颜回两人上了车,交钱后坐到古二月身边,正对着何序三人。
何序此时外形是个头发有点花白的中年人,他笑着对对面颜回点点头,而颜回则很客气的回了句“你好”。
车夫的吆喝声中,那只巨型犰狳终于启动了。
这东西走路很慢,步子也稳,可是它毕竟大的像个洪荒巨兽,每一步导致的肌肉颤动,都会引起车厢里的一阵震颤。
何序几人只觉得无比颠簸,只有那古二月明显是坐惯了的,他瞄了一眼明显是菜鸟的5人,笑了一声:
“等到了沼泽就好,它游起来有法术加成,反而比现在稳——新上来的两位怎么称呼啊?”
颜回竟然报了真名:“我叫奚然,她叫秀秀,我们去噩梦沼泽倒腾点兽晶买卖。”
古二月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只是倒腾兽晶?”
颜回也笑了。
他扬起空荡荡的手臂。
“我以前就是话很多,好奇心也重。”
“直到我没了这只手臂。”
古二月表情一僵,顿时不吭声了。
何序差点没绷住。
颜回真不愧是序列2,说话就是有力气。
他赶紧打圆场道:
“听奚然先生的口音,应该也是大夏人吧?”
“我也是大夏人,不过我现在定居在桑凯,做点小买卖。”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颜回的兴趣,他歪头看着何序:
“桑凯是不是离天神木很近那个城市?”
“听说你们最近并入天神木了?”
何序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感慨:“小地方是这样的,谁大腿粗就跟谁混呗。”
“我倒觉得你们的眼光很准。”颜回思索了一下,“伊洛瓦和天神木之间,当然要选天神木——跟何序混才有前途。”
那边古二月一下子不乐意了。
他就是伊洛瓦人。
皱起眉头,他不屑的一撇嘴:
“何序?那个招摇撞骗的圣子?”
“快拉倒吧,云缅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能跟我们伊洛瓦比?
他天神木有什么啊,那点人口,打一仗就光了!”
“跟何序混有前途?大哥你别逗我笑了!”
颜回的表情沉了下来。
但他没有反驳。
旁边端木秀秀却忍不住“切”了一声。
“我倒希望何序真有你说这么弱——”
“那我就能给我弟弟的腿报仇了。”
“问题是,人家很强的好不?”
这话让那个古二月顿时一愣,他一脸好奇道:
“你们和何序打过交道?”
端木秀秀点头:“岂止是打交道。”
古二月搓了搓下巴,一脸八卦道:“那何序是不是就像传说中那种,每天找一堆女人搞银趴?”
这下颜回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
“一个满脑子都是女人的人,竟然可以白手起家,先是一统帝都黑道,然后成为部级大员,又在一年内统一几十年都没有人统一的云缅?”
“老兄,何序要是满脑子女人都能完成这些大事,那我们算什么?
傻子吗?”
“我告诉你,你们伊洛瓦根本就没有能对抗何序的人,在天神木面前你们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吃下那是早晚的事!”
这一次,何序程烟晚沈屹飞三人都有点诧异的看向颜回。
何序是真的有点意外。
他印象中,颜回自视极高,因为自己是规则序列,他从没看得起何序这个【李白】。
可没想到,现在颜回竟然对自己评价这么高……
这一下,何序对颜回的评价也升高了。
这倒不是他虚荣,他一向非常重视这种对自己评价很高的敌人,比如说司马,张吉惟。
但凡能在短暂接触后看清他段位的人,他都觉得很有两下子。
但是古二月明显不这么想,他被激怒了。
在他心里,伊洛瓦是除了大夏外最强大的国家,他涨红脸道:
“钱退你,滚下去!”
“没可能。”颜回淡淡一笑。
“我既然上来了,就没有人能让我下去。”
古二月脸色阴沉下来,他看向何序,想要一点支持。
何序心里简直好笑——大哥,你还真把这趟车当成你自己的了?
“给你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何序笑眯眯看着他。
“这车的车费是我们五个出的。”
“在我们的车上,你最好老实一点,别挑战我们的耐心。”
古二月表情变了。
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处境好像有点危险……
话聊到这,场面终于僵住了。
大家都不再开口,而此时巨型犰狳终于踱步到了沼泽边。
这片沼泽阴森森的,像个张着嘴的腐臭陷阱,那发绿发黏的烂泥,咕嘟咕嘟冒着臭泡。
好多白森森的断骨散在泥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看着人后背发毛。
——呼噜噜~
巨型犰狳缓缓的游入泥沼,身形掀起巨大的泥浪。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那泥慢慢往上翻涌,很快,犰狳的四肢和尾巴浸到了泥沼以下,只剩下头部和背脊上的车厢露在泥面上。
沈屹飞顿时就有点慌,下意识就抓住何序的胳膊。
好在那犰狳没继续下沉,那吃水线很快稳住了。
像个浮出水面的潜水艇一样,沼泽犰狳开始缓缓的向前滑行。
这个画面非常神奇,让何序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看老版西游记里,那个大乌龟驮着唐僧师徒过通天河的那一段……
而沈屹飞兴奋起来,顿时就露出那种要大喊“呦呵”的表情。
程烟晚瞪了他一眼。
飞哥憋了回去。
果然如古二月所说,这犰狳在水里竟然比在地上稳,车厢都不怎么抖动了。
然而它游了一会,天色慢慢沉了下来,一道巨大的叉状闪电出现在远处的天空上。
——轰隆隆。
雷声如龙啸般响起。
细雨丝飘了起来,打在泥水上,溅起混着臭味的小水花。
看着那根本没有玻璃的车窗,大家顿时面面相觑。
这是,要下雨?
但此刻最慌的不是他们,而是犰狳头驾驶舱里那个车夫。
转过身,他用力挥手,让何序等人赶紧抓住车厢的栏杆。
同时,他指了指天上,用最大的音量喊道:
“暴雨,大暴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