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片又一片。
像被撕碎的丧幡,打着旋儿,从铅灰色的天幕里落下来。
何序用缚妖绳牵着就要窒息的金顶,大步跑在路上。
根据毛毛的描述周遭的环境,他们现在相隔应该不远了……
“嗯?”
何序停住脚步,猛的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黑影晃晃悠悠的出现在空中。
注意到何序,它打了一个旋,飞速朝前方的树林俯冲下去……
何序的心猛地一沉。
右使。
而且右使臂弯里夹着的,是阿余!
脸色急剧的阴冷下来,何序猛的一拉手中的缚妖绳,朝右使降落的方向大步跑过去……
转过一个弯之后,一个瘦高的男子出现在树林边的小路上。
他穿着染血的白衬衫,在风雪中悠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暖的笑。
看着何序,他像是看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般开心。
而他的身后是体型巨大的右使,右使的肩上是脸色惨白的阿余。
鲜血从她身上滴下来,不停的洒在路上,跟落雪混成一团泥泞。
“何序——”
【玄】友好的张开双臂,神采飞扬的开口。
“虽然大家神交已久,但这还是你我初次见面——你就叫我知远好了。”
一股滔天的怒意从何序心底升起!
他看向阿余。
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发着光的圈,似乎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她奄奄一息,快撑不住了。
但是何序知道,现在不能动手。
褚飞虎和毛毛都没有到,没帮手自己抢不下阿余——
你从阿余的下场就可以看到了,【玄】根本不是什么辅助序列,而右使似乎已经成了他的手下了。
要拖时间。
“何序,我感觉你对我很不友好——
冒昧的问一下,是因为阿余吗?”
扭头看了一眼垂死的阿余,叶知远又微笑看向何序。
“你的眼神好愤怒,好痛楚,你一定很心疼阿余吧?”
“她口口声声叫你二哥,看的出来,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何序,你知道你这位好朋友,是个阴阳人吗?”
停住脚步,叶知远在雪中嘲讽的摊开双手。
“阿余她既是男,又是女,他既不是男也不是女。”
“她就是个可怜的怪物——
何序,这事你知道吗?”
右使肩头,阿余猛的一震。
颤抖着抬起头,她恐惧的看向何序,眼泪突然就无助的流了出来。
何序很震惊,阿余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没有人会把这种事到处说……
但看她的表情,这事是真的。
何序看向叶知远。
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恶心。
他就像那种小时候在班级里到处说‘某某同学家里父母离婚了’或者‘某某同学家里很穷借债了’的混蛋一样。
“我当然知道。”
“这件事阿余早和我说过了,好朋友间是无话不谈的。”何序眯起眼睛,冷声道:
“叶知远,贬低别人并不能抬高自己,只会让你看起来像只懦弱的老鼠。”
“我本来只打算杀了你,但现在,老子要剁碎你,你不可能在嘲笑我的朋友之后,还要求一个全尸。”
他这话说完,阿余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神色。
她扁起嘴,止住了眼泪。
“阿余,坚持一下,”何序看着她,柔声道,“二哥马上就能救下你。”
“真感人。”叶知远叹了口气。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非理性的光辉。”
“何序,看来你和这个阴阳人一样,缺乏对规则序列最基本的认知。”
“你打不赢我,天神木也打不赢彼岸社——”
“因为你的共存派路线过于幼稚,就像一个初中生写出来的表白信,既愚蠢,又尴尬。”
轻轻扫了一下肩头上的雪,叶知远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光泽。
“何序,如果你有基本的常识,就应该知道,人类的祖先是智人。
当时世界除了他们,还有其它所有人属物种——
海德堡人、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佛罗勒斯人,马鹿洞人……
但现在,他们都没有了。
智人把他们杀光了,一个不剩。
现在只有一种人——杀光所有人的智人。
历史一再告诉我们,不同的智慧种族唯一的相处模式,就是一方死光。”
“何序,你是一个灾厄,却致力于和人类共存?”
“太可笑了。”
“历史规律根本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进化的道路,永远是鲜血铺就的,灾厄和人类两个种族只能存活一个,懂吗!”
“共存?”
“你死我活,谈何共存!”
摇摇头,叶知远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他看向何序的目光,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同情。
“讲真的,何序。”
“你平常真的应该多读一点书。”
风雪从两人之间打着旋儿刮过。
何序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真好笑。
好好好,他劝我多读书。
“叶知远,你真渊博,张口进化论,闭口物种起源的。”
“但我想请教一下,到底是谁告诉你人类和灾厄是两个物种的?”
“灾厄是灾厄生的吗?”
“灾厄会继续生灾厄吗?”
“屁!”
“灾厄生出来的也是人,甚至还可能是觉醒者——
你管这叫两个物种?”
“叶知远,你的进化论到底是谁教的?体育老师吗?”
“看来你只有样子长得像个知识分子,其实脑子装得都是屎——”
“一根直肠通大脑,你学到多少拉多少?”
上前一步,何序一脸无语的看着叶知远:
“我问你,如果你爸是一个觉醒者,生出你一个灾厄,然后你找了个灾厄老婆,又生出一个觉醒者——
请问,你们家到底是几个物种?
“回答我!”
叶知远表情一滞。
他突然梗住了。
何序叹了口气,缓缓摊开手:
“你一个人类生出的灾厄,在这跟我巴巴的谈灾厄是个新物种,而你这种档次的认知,竟然是彼岸社四大天王——”
“你们彼岸社是由文盲组成的社团吗?”
叶知远嘴角猛的抽了一下:“你……”
“你什么你?”何序翻了个大白眼。
“你们彼岸社全体脑子都有大病!
“你们老是要消灭人类——
拜托用脚指头想想,人类没了,灾厄也就没了!”
“彼岸社真的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我没想到你们大脑如此光滑,不但全员恶人,还全员智障?”
“就你这档次,上来还跟我聊物种起源——
你是路易十六吗?
开玩笑也没个头?”
——刹刹刹!
三把飞剑从何序背后飞出,悬浮在空中。
他冷笑着抽出弓。
“叶知远,我全方位的鄙视你——尤其是你的智力。”
“你鄙视我的智力?”
脸色铁青的叶知远,突然委屈的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一直在幼稚的和你吵嘴架,根本没发觉你在拖延时间……”
“等褚飞虎来吗?”
何序脸色骤变!
一改刚才愤怒失措的表情,叶知远摇头笑了起来。
“何序,我知道你在故意拖延啦~”
“但你不知道,其实嘛……”
“我也是。”
叶知远缓缓伸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
晶莹的龙角,从他的头上缓缓长出,他的手指在不停的掐动。
“何序你知道吗,我们才不是两个偶遇的敌人——
这一刻我等了十年了。
我一直把杀掉你当成我最大的事业,这个世界上,我是最重视你的人。”
“从见面那一刻起,我嘴上在扯,手上却在算——”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行为预测起来比别人要费劲不少。”
“好在,我已经算完了。”
“现在,该让姐姐见证一下我的辉煌了。”
叶知远转头,看向身后空无一物的空地。
“出手吧。”
“你都隐了这么半天身了。”
“褚、飞、虎。”
何序眼睛猛的瞪大。
三把飞剑直奔叶知远,而一排【金弓银弹】飞向了右使!
可右使竟然直接把阿余抛了过来!
阿余避无可避的撞上了那银弹,发出一声闷哼。
而何序一个箭步跃起,在空中抱住了她……
他落地。
身后响起一声惨叫。
悚然回过头。
何序看到褚飞虎高大的身躯,在雪中疯狂的颤抖着。
而半只染血的手,从他的后背,穿了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