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天绫】!”
阿余单拳猛砸地面。
螺旋状的光带以她和何序为圆心,在地面缓缓铺开。
何序立刻明白了她的战术——
大范围【混天绫】有定身的效果,但是比较微弱,只能持续几秒。
但是这几秒,已经够自己的三把飞剑往返斩杀了。
“嗷——”
对面三头犬一声嘶吼,如潮的血狼豺们一起扑了上来!
然而,当他们接触到地上的【混天绫】光带的那一瞬间,仿佛全都被粘住了。
——唰唰唰!
魏蜀吴一剑接一剑,不停刺入血狼豺们的喉咙。
血花疯狂绽放,血狼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同伴的死,让本就已嗜血的他们彻底进入了癫狂。
它们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毫无悬念被【混天绫】粘住,再被飞剑击杀……
尸横遍野,但无人退却。
一些机灵又强壮的血狼豺试着跳起来躲过【混天绫】,然后迎接它们的,就是何序的【金弓银弹】定身。
极少数特别幸运躲过【金弓银弹】的,迎接它的就是【毛毛兵分两路】和和【雷爪】。
阿余,何序,毛毛。
三个人一环扣一环,像三张网一样把血狼豺一遍遍的筛,筛的遍地都是尸体。
但这种生物一旦嗜血,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
它们从堆着的同伴尸体上跑过,疯狂嚎叫,把【混天绫】战线不停压缩。
这时,随着【混天绫】的不停畏缩,那只一直压在后面指挥的地狱三头犬,终于也开始压低身子——
它准备要率领它的卫队亲自冲锋了。
看到它这个举动,何序顿时心头一紧。
三头犬身边卫队都是那些最强壮的,个个体型如野牛般大小,远比寻常的血狼豺大。
“嗷——!”
它们一个接一个跃向空中。
鲜红的皮毛渗出血汗,在天边夕阳的映照下,闪着致命的光泽。
何序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三尖两刃刀】。”
何序终于使出了“真伤家族”——
双手抓住那把金光闪烁的刀型光束,他猛的一抡!
——刹刹刹刹刹刹!
这【三尖两刃刀】的第一次群杀。
一个闪耀的金色光圈在空中绽放,好像一个来自冥河的死亡光环。
空中几十只跳跃的血狼豺,在何序致命圆斩之下,如薄纸般轻易断成两段!
“【九龙神火罩】。”
阿余的声音接着响起。
九条巨型火龙从她身周猛的奔腾而起!
它们在空中游走奔袭,疯狂肆虐,将漏网的第二拨血狼豺卫队瞬间化为灰烬!
【九龙神火罩】,九阶【哪吒】的范围技,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精度不高,强度拉满,不分敌友,主打一个可劲烧。
这招持续时间奇长,可最多游走7分钟以上……
这九条火龙不停在漫山遍野的血狼豺群中穿梭往返,所到之处一片灰烬!
——轰隆隆隆隆隆隆!
毛毛发动了【哮天奔雷】!
惊雷成圈的落下,炸成了一个炫目的圆环,连成一片又一片的叉状闪电!
空气满是焦糊的味道,到处是冒着电火花的血狼豺,惨嚎不绝于耳……
【三尖两刃刀】+【九龙神火罩】+【哮天奔雷】。
九阶【哪吒】和【杨戬】的范围技连招,几百条血狼豺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真强。”
何序下意识说出这两个字。
看向阿余,他忍不住心想——
我们俩的配合可真强!
“嗷嗷嗷嗷嗷——”那只地狱三头犬终于蓄力完毕,大火自它身上剧烈燃烧起来,发出恐怖的噼啪声。
周遭的空气被热量不断扭曲,三头犬每一个头,都发出不同频率的嚎叫。
如同一枚燃烧的火流星般,它猛的冲了过来!
地上的【混天绫】在它燃烧的爪下飞快断裂……
三头犬的冲锋势不可挡,它旁若无人,一直冲到了何序和阿余身前。
然后,戛然而止——
一道猩红射线从何序眼中射出,将三头犬猛的停在原地。
“【火尖枪】!”
炙热燃烧的长枪从阿余手中飞出,猛地刺入三头犬的胸膛。
——轰!
胸口炸开,三头犬的血肉和内脏,如同血色礼花般绽放……
三个头飞上天空,向着不同的方向。
背后,是天边如血般的残阳。
“真强。”
阿余忍不住开口。
看向何序,她在心里想。
我俩的连续技可真强!
血狼豺疯狂的嗷叫突然停止了。
恐惧的呜咽声接连响起。
首领的惨死,让它们的嗜血连接失去了中央节点,满山的尸体,开始让它们恢复正常的理智。
溃退开始了。
一开始是一两只,后来是几十只,接着,漫山遍野的血狼豺都开始逃窜。
它们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了,开始慌不择路的逃。
晚风在呜咽,残阳像一块烧熔的烙铁,把满山尸体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红。
何序背靠背阿余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满身是淋漓的鲜血。
何序只觉得惊心动魄,这一次他的法力消耗的一干二净。
这种凶险,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而获救的方式也出乎他的意料。
“谢谢。”
何序转过头看向阿余:“幸亏有你这个朋友,救了我和毛毛一命。”
阿余挺起脊背,傲然道:“小事,不足挂齿。”
她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
“你确实有两下子——现在你歇会,等你恢复后,咱们再一决高下。”
“不用决了,”何序疲惫的摆摆手,“我承认你比我强,谁来我都认——
玉皇大帝来了我也这么说。”
他现在哪有心思和阿余比这个?
紧跑几步,他扶起地上的张长锁。
灾厄的生命力远比觉醒者强悍,但此时老张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外形,他的生命似乎要到尽头了。
抓着何序的手,这个【雷震子】强撑着,开始讲到达天神木后的路线,到哪里去找联络人,怕何序不懂,他还特意边说边用手指在地上画图示。
断断续续,不停咳血。
何序没有说什么“你要挺住”之类的废话,他用心记住张长锁说的每一个字。
终于,张长锁都交代完了,他长叹一声,艰难道:
“长老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我的宿命,就是死在送你来的路上。”
“而何序,你的宿命是拯救我们。”
“那些卑微的,正直的,坚守的,不屈的灾厄,通通都在等着你。”
捂住胸口,张长锁哆哆嗦嗦的掏出一包红塔山,就着阿余手上的火点燃。
这是他平常不舍得抽的烟。
“我们村有个小翠,从小和我是邻居,我俩一起上学、放学、割草、喂猪。”
他突然开始没头没尾的说起往事。
“我十八那年,小翠送我一条红塔山,这在我们村,是有钱人才抽得起的好烟。”
“当时女的给男的买烟,那意思就是看上你了。”
“我也看上小翠了,真的,当时我连将来我俩孩子叫什么名都想好了……”
“谁他妈能想到呢?”
狠狠的嘬了一口烟,张长锁颤抖着惨笑起来。
“后来她成了觉醒者,我成了灾厄。”
“我在村里继续躲着,她被抽调去了前线。”
“我们再也没见过。”
“我还从她亲戚嘴里,知道她在前线被铁魂豹咬成了四截。
我当天抽了一整套红塔山……”
“我觉得我踏马真废物啊。
要是我也能去前线,小翠她肯定不会死——
小时候割草遇到狼,她都是躲我后面的。”
两行老泪从张长锁满是皱纹的脸上缓缓滑落。
这个死到临头的男人哭了。
“何序。”
“你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和觉醒者一起上前线?”
“明明可以一起打异兽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他们抓,我们躲,大家明明都是一个村长大的,非特么要杀来杀去吗?”
“你说上面那些决策的人到底怎么想的,他们脑子里都是屎吗?”
“人人都可能成灾厄,凭什么,就不把灾厄当人呢?”
何序默然。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这是积怨,这是惯性,而且灾厄确实在吃人,彼岸社总是在刷新下限,像你我这样的灾厄,毕竟不多。
可是,他没说。
因为张长锁已经听不到了。
他躺在那,没了呼吸。
手中的红塔山还缓缓燃烧,那烟雾带着回忆的味道,辛辣的消散在山林的晚风里。
何序缓缓站起身。
“阿余,你信命吗?”
阿余皱起眉:“我不信。”
“我觉得命是自己定的。”
“谁也不能来定我的命,天也不能,我要去哪,世界必须给我让路——”
“何序,你信命吗?”
何序摇摇头。
“我也不信。”
“我不信我们灾厄注定要永远躲躲藏藏,永远活的像阴沟里的老鼠。”
“我不信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我,还特么会是这个乌七八糟的鸟样。”
“我不信命。”
“阿余,你说对,谁也不能决定咱们的命运。”
“每一个不吃人的灾厄,都应该昂着头,光明正大的活着,而不是像老张这样躲躲藏藏,含恨而死。
我们足够高贵,我们值得这个世界的尊敬。
终有一天,这世上谁都不可以瞧不起我们,谁都不可以肆意屠杀我们——”
“因为。”
“站在力量尽头的【杨戬】。”
“不、允、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