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森林的边缘,树木渐渐稀疏,终于过渡成草地。
草地不是平整的,而是一个又一个丘陵,它们连绵起伏,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此时,对着林间小道出口的一个丘陵上。
夏侯张开一条紫色的光束长弓,漫不经心的瞄着远处的出口。
“你这样真的行吗?”一旁蓝姨的眉头皱起,“你都没瞄准,确定能射得中他?”
“何况这里雾这么大,根本都看不清……”
“我不需要看清。”夏侯不在乎的耸耸肩,“蓝姨,你不了解【曹操】。”
“【曹操】不需要瞄准,我唯一关心的因素只是距离——”
“只要这个目标距离我八百米到九百米之间,我的【许田射鹿】会百分百的击中他!
而在九百米到一千米之间,我80%会击中它。
这就是我的射程规则——‘八九不离十’。”
“而只要目标阶数不高于我,击中后他百分百会死。”
“现在我们距离那条森林出口的距离是820米——
这完全在我【曹操】的斩杀线内,而我已经蓄力了一个小时,杀伤全满了。
“现在就等身上带着子鼠标记的何序,走出那个出口了。
他一出来,我就发射这张弓。
不管我冲哪个方向发射,这支箭最后都会发生空间瞬移,直接射中子鼠标记正下方的一米处——
也就是何序的胸膛。”
“瞄准?”
夏侯冷冷的哼了一声。
“一个何序而已,我杀他,瞄什么准?”
“蓝姨,你搞清楚,你面前是一个高贵的半规则,他跟你们‘水火无情’的档次可不一样……”
蓝姨不说话了。
一丝怒色爬上她的脸。
其实【曹操】这个原理张吉惟和她说过,但夏侯做事的风格,她一直不怎么放心。
此时现场除了她,夏侯,火叔和道哥,还有十几个刚刚赶来支援的当地彼岸社成员,这些人普遍是七阶远程,加在一起绝对堪称兵强马壮。
他们这场狙击的精髓,就是有远有近,远近结合——
多吉的队伍出那出口前,子鼠会用他的【全隐标记】标记何序,而夏侯则启动他的斩杀线机制,用【许田射鹿】一箭封喉。
理论上,这个计划几乎绝对万无一失,何序没有任何生还可能,他必死。
但是蓝姨一看夏侯那个嘚瑟的德性,就觉得这事恐怕还有悬念,她转头看向道哥:
“【尘龙】怎么样了?有查到隐身单位吗?”
螳螂似的道哥,眯眼看向山坡下方,那里正环绕着一圈不停游走的沙尘。
“目前没有隐身单位靠近。”他很确认的说。
【尘龙】是【镇元子】的土系哨兵,这些飞舞的沙尘专门侦查隐身,任何隐身单位想通过这条沙尘封锁带,都会被【尘龙】感知到。
蓝姨点点头。
现在确实是八九不离十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迷雾带,这种雾其实不是一种气体,而是一种接近实质的东西。
在它的层层遮挡之下,【悟空】的【火眼金睛】最多也就能看出500米。
所以出那出口时,何序的小弟沈屹飞,肯定看不到自己几人在800米外的狙击……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个隐身单位过来发现我们。
但道哥也已经确认了没有隐身哨探,这就意味着,何序连最后一丝生机也没有了。
子鼠锁定,迷雾遮挡,道哥消灭隐身哨探,夏侯斩杀线无解狙击——
这就是张吉惟万无一失的计划。
何序必死!
蓝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我说蓝姨。”
一旁的夏侯慢悠悠的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有点憨厚的笑容:
“我发现我说什么,你都特别的不信。”
“你是不是有点……”
“看不起我啊?”
他说这话时一副开玩笑的样子,蓝姨却知道,这人相当小肚鸡肠。
她皱眉道:
“我看不起你?”
“我发现别人说什么,夏侯你最后好像都能扯到‘看不起’上——”
“该不会是你自己天生就自卑吧?”
“我自卑?”夏侯哈哈一笑,“我一个【半规则】自卑?”
“呵呵。”蓝姨扭开头,“你一个半规则不也被扔下火车,扒着货车回来的吗?”
夏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刚要争辩,那光头的火叔打了个圆场:
“诶诶诶,都少说两句,”
“上班就有个上班的样子——”
“别的都是扯淡,咱们出这么一个大远门,目标就是要杀死何序,都别扯别的了……”
“何序他今天必死。”夏侯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怨恨,“我以我的姓氏发誓!”
说着,他又看向在一旁冷笑的蓝姨。
另外,今天你也得死。
看不起我夏侯的人,都得死。
……
出口前的森林里。
毛毛的声音正一句句传进何序脑中。
【何序何序,那个山坡上有很多人埋伏,看样子等你们一出森林,他们就会狙击你。】
【估计他们都是远程序列——这伙人很贼,其中一个放了飞扬的沙土来检查隐身序列。
要不是我在这种环境下感知很灵敏,恐怕还真走过去被他查到了……】
远程狙击?
对面有【成吉思汗】雷霆贯日?
何序有些诧异,这种浓雾天,连我第三只眼都看不远,他们能看到我吗?
他思索了一下。
答案可能在我身边——
张吉惟那个老登从熊岛开始就上蹿下跳,他这回又设计了什么损招?
一明一暗,一远一近,远近结合……
何序的眉头慢慢的挑了起来。
“莫非张吉惟你故意来我身边,就是为了狙击手做指引?”
“挺好的设计啊。”
“但是你这个设计有一个脆弱的前提,就是你远处的狙击手必须是安全的。”
老张,还是让何部来给你讲讲真正的兵法吧。
主意打定,何序转过头。
正好那边张吉惟面带微笑走了过来,脸上隐隐有种努力掩饰的得意。
他拿出一小瓶那种125ml的劲酒,递给何序,示意他喝点驱驱寒气,然而何序根本没接。
耸耸肩,张吉惟自嘲的一笑:
“何少,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好印象,但其实我对你是非常欣赏的。”
“我生平所遇的人中,像你这种有胆有识的真的不多。”
“我一直觉得,你我可以做真正的朋友,合力做一番大的事业。”
说着,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坦白说,其实我这有一份准确的情报——关于天神木的金矿的……”
“这个买卖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下去,何少你有没有兴趣?”
这番话说完,何序眼睛很配合的就亮了!
“金矿?”
他有些动容的看向张吉惟:
“老张,其实我也一直特别想和你合作,真的,我不骗你!”
“而且老张你发没发现,咱俩之间好像特别有缘!”
“对啊!”张吉惟一拍大腿,“人与人之间讲的就是一个引力,要不怎么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呢!”
“依我看,咱俩必须合作,不合作天理难容!”
“你这话中肯,说我心坎里去了!”何序一拍他的肩。
“要不怎么说咱俩有缘呢?天意难违,咱们合作一下?”
“合作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相视大笑。
同时内心对对方疯狂嘲讽。
何序心说张吉惟你这贱人可真会玩啊,你都在前面都设好全套埋伏,准备狙我了。
你现在跑过来信誓旦旦的拉拢我,说要和我一起去挖金矿?
这戏让你飙的……
我也来。
看了一眼四周,何序压低声音:
“那老张,你这金矿到底是在哪啊?”
张吉惟小心翼翼的环顾左右:“何少,这里人多耳杂,我不方便说。”
“但是我可以先和你说说天神木这的地方的信息,你先分析一下……”
接着,张吉惟就开始装模作样,讲起了迷雾圣地“天神木”的各种小道消息。
他讲的绘声绘色,有悬念有铺垫有伏笔有高潮,把天神木这地方讲的是又神秘又未知,充满各种机遇,隐隐还有笔天大的横财。
讲的过于精彩,搞得周围人都忍不住都竖起耳朵听。
尤其是那个白闯,在一旁像个捧哏的一样搭话。
他和张吉惟你一句我一句,大家越听越入迷,完全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这队伍已经快要接近这密林的出口了……
而这时,真正的影帝,决定登场了。
“哎呀!”
听的最入神的何序,突然惊叫了一声。
原来啊,他一个没注意,一脚踩空喽——
他、脚、崴、了!
这种意外谁能想到啊?这不都是听故事入神害的吗?
于是,多吉只好命令大家先不出密林,都原地休息一下,让何序恢复恢复……
而一直讲故事的张吉惟,脸色瞬间就没那么好看了。
但何序为人还是很有礼貌的。
他说了一大堆耽误大家进度的抱歉话,同时为了弥补,把沈屹飞叫过来耳语了几句,然后一拍会长肩膀:
“飞哥,去吧!”
“辛苦一下,给大家探探路去。”
沈屹飞比了OK的手势,大咧咧的就走了。
心里咯噔一声,张吉惟装作一脸不解的问:
“探路?”
何序不在意的摆摆手:“飞哥是【成吉思汗】,拥有【完美视觉】,这种迷雾根本难不倒他。”
“我让他去前面转一转,看看有什么危险,也算是我耽误大家进度的一点补偿……”
这话说完,林雅南和小云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难看。
而另一边,白闯和依依的眼中已经燃起了兴奋之色,白闯搓着手问:
“我还说沈兄怎么这么见识过人语出不凡,原来还是个君王序列?”
“是啊,”何序点点头,“闯爷是什么序列?”
“嗨,我嘛?”白闯赶紧摆摆手,“我就不说了,不值得一提。”
“闯爷谦虚?”
“没有没有!”
两人又扯了一会,君王序列大傻飞回来了,表情有点尴尬。
何序一问之下,沈屹飞说那雾也太浓了,根本看不了多远,他啥也没看到。
张吉惟不动声色,小云和林雅南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屹飞有点怏怏不乐的在何序身边坐下,一副很没面子的模样。
这时张吉惟几人放松下来,聚在一起打算分一下干粮。
一看到他们离开,沈屹飞迅速靠近到何序身边。
他用一种很小,但恰好能被边上白闯听到音量,耳语道:
“牢序,其实我看到了——对面山坡上有人埋伏咱们!”
何序悚然一惊:“什么人?”
“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沈屹飞一脸困惑,他挠了挠脑袋。
“但应该是当地的——”
“因为他们每一个都围着黑色的头巾,披着个深蓝色的斗篷,衣服看着好奇怪的样子……”
瞬间。
一旁的白闯和依依,表情立刻僵住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