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 年 3 月 23 日,拂晓。
徐州火车站的晨雾还未散尽,冰冷的铁轨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光。
往日里这个时辰只有零星小贩和赶车人的站台,此刻却被一片整齐的橄榄绿色彻底填满。
一列列闷罐火车停靠在站台边,蒸汽机车喷吐着滚滚白烟,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数万名税警总团的士兵背着行囊、扛着步枪,以营为单位列队站好,军容严整,鸦雀无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枪支碰撞声和军官的口令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这是民国最特殊的一支部队。
他们不是国民政府的正规军,不归军政部管辖,不拿国防部的军饷,是财政部长宋财神一手打造的私人武装。
但他们的装备、训练和军纪,却碾压当时九成以上的中央军嫡系。
军官方面,基本上都是美国西点军校、弗吉尼亚军校或德国陆军大学毕业,偶尔有一些黄埔系的。
士兵,身高全部在1.73米以上,最起码得文化素质都在初中毕业生,这在全国文盲率超过 85% 的时代是绝无仅有的。
而且,还有类似于现在的“政审”,查三代背景。
招兵总淘汰率约 85%,也就是说,每 100 个报名者中,最终只有 15 人能成为税警总团的士兵。
当时上海招兵站曾出现过 "3000 人报名,仅录取 200 人" 的盛况。
正是靠着这种堪称苛刻的招兵条件,官兵才能使用精良的进口装备和看得懂战术地图、执行复杂的战术指令。
火车站内,税警总团的士兵们头上戴着清一色的美式“飞碟盔,身上穿着笔挺的卡其色斜纹布军装,皮带扎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崭新的进口步枪。
每个步兵班配备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每个连有六门 60 毫米迫击炮,每个营还有专属的重机枪连和炮兵排。
全军实现了摩托化运输,数百辆军用卡车整齐地停在车站广场上,车身上的油漆还泛着亮光。
为了将散布在江浙一带的税警总团全部运到徐州,宋财神和陇海路局局长钱宗泽秘密商妥,调集 30 多列火车。
目前,第一、第四团已经抵达徐州火车站,剩下的的第三、第五团还在铁路上。
在一片军绿色的海洋中,有一支队伍显得格外扎眼。
站台中央,一位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冷峻的军官,正双手插在腰间,目光火热地注视着正在集结的部队。
他,便是税警总团第四团团长——孙立人!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整整三年。
六年前,他从美国弗吉尼亚军事学院毕业归国。
可因为非黄埔系,又非“浙江帮”,在国军内部遭受各种排挤。
兜兜转转,经人介绍之后,他才加入了宋财神的税警总团。
近些年,他亲眼看着东北四省沦陷,看着日军在中华大地上烧杀抢掠,心中的怒火早已熊熊燃烧。
他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自己面前的这支部队身上。
用最严格的美式训练方法打磨每一个士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带着他们走上抗日战场,保家卫国。
“终于…终于能北上打鬼子了!”
接到电报的那一刻,这个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铁血军人,竟然激动得热泪盈眶。
军人,就应该马革裹尸、御敌于国门之外!
他连夜召集全团军官开会,下达集结命令。
全团官兵得知要北上抗日的消息后,无不欢呼雀跃,很多士兵甚至激动得抱头痛哭。
“报告团长!第 4 团全体官兵集结完毕,应到 5052 人,实到 4852 人,其中两百人留守营区!”
团参谋长快步跑到孙立人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的汇报着。
当时的国军普通步兵团,一般都是1500-2000人左右。
而税警总团的一个单团人数直接翻倍,且自带团、营级的重火力。
这么奢侈的火力配比,就是刘镇庭的部队暂时也无法相比。
孙立人缓缓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标准美式的军礼。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同样燃烧的抗日火焰,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几年来,我们日夜苦练,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今天!”
“为的就是能拿起枪,把那些侵占我们国土、屠杀我们同胞的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现在,长城前线的弟兄们,正在用血肉之躯抵挡日寇的进攻!”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今天,我们就要北上,去和那些鬼子拼个你死我活!”
“告诉我!你们怕不怕死?”
“不怕!不怕!不怕!”
四千多名士兵齐声怒吼,声浪一波盖过一波,杀气弥漫了整个火车站。
就在税警总团士气高涨、等待火车的时候,车站外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十几辆黑色的轿车和军用卡车疾驰而来,在车站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领口挂着中将军衔的国民党第 2 路军总指挥刘峙,在一众卫兵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穿着笔挺军装的刘峙,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看起来十分亲民。
但他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警惕与不安。
两个小时前,他忽然接到手下人汇报,:宋部长的税警总团突然从浙江、上海等地向徐州集结。
目前,抵达徐州的部队已经超过了一万人,而且携带大量重武器,声称要 “北上稽查税务”。
“北上稽查税务?” 刘峙当时就冷笑了一声。
稽查税务需要带坦克和重炮吗?需要集结上万精锐吗?
刘峙心里很清楚,委员长最忌讳的就是地方势力和非嫡系部队私自调兵。
尤其是宋财神的税警总团,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又只听宋财神一人号令,早就遭到了委员长的忌惮和眼红。
并且,税警总团从上到下的傲慢,也让他们这群中央军嫡系十分的不爽。
于是,他一边向江西发报,一边决定亲自去火车站一趟,名为慰问,实则是去摸底,看看税警总团到底想干什么。
“刘总指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税警总团总团长温应星听到消息,连忙带着人迎了上去,客气地问候着。
“温总团长客气了。” 刘峙笑着拱了拱手,目光却在车站内扫来扫去。
当他看到税警总团士兵手中身上佩戴的美式钢盔、全进口步枪、冲锋枪和轻重机枪。
只见宽阔的货场上,一门门崭新的七十五毫米山炮、几十辆进口的超轻型履带式装甲战车,正被工兵用牵引索从平板火车上卸下来。
望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的眼神中瞬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与贪婪。
他第 2 路军的五万多人,虽说可是中央军嫡系。
可不管是穿着打扮、还是装备,跟眼前这支“税务警察”一比,简直把他的中央军比成了杂牌军。
“啧啧啧,早就听说税警总团装备精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刘峙摸着下巴,故作感慨地说道:“比起我们这些中央军,真是强太多了。”
“刘总指挥过奖了,我们也就是装备好一点罢了,论打仗,还是比不上刘总指挥的百战之师。” 温应星客气地回应道。
刘峙一边和温应星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不知道温总团长这次集结这么多部队,是要去哪里稽查税务啊?需不需要我们第 2 路军配合吗?”
温应星笑了笑,含糊地说道:“就是去北方几个省巡查一下走私情况,顺便整顿一下地方税务。”
“不用麻烦刘总指挥了,我们自己就能处理。”
刘峙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着问道:“老弟啊,你们这阵仗可真够吓人的,这大老远的去北方查个走私、税务的,难道连装甲战车都要用上了?”
温应星笑着说道:“没办法,这是宋部长的命令,我也只能照做啊...”
这时,刘峙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孙立人,笑着说道:“这位兄弟叫什么?看起来气度不凡,想比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吧?”
孙立人不喜欢官场的虚与委蛇,只是淡淡地敬了个礼:“刘总指挥过奖了,在下税警总团第四团团长孙立人。”
“孙立人?”
刘峙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忽然开口问道:“哦,我记起来了!你好像还是从美利坚国留学回来的,还曾在委员长侍从侍卫总队过一阵子,对吧?”
说罢,用关切的语气关怀道:“北方现在可不太平啊,长城一带还正在打仗,老弟你们去稽查税务,可要注意安全,别被鬼子撞上了。”
“你们这支队伍从上到下都精贵的很,可别到时候应付不来...”
孙立人本就年轻气盛,满腔的抗日热血早就憋到了嗓子眼,哪里听得出来刘峙在套话。
再加上他骨子里,有着留洋高材生的那股傲气。
一听刘峙这语气似乎有些担心他们应付不来,孙立人剑眉猛地一挑,当即脱口而出:“多谢刘总指挥关心!我们这次去北方公干,不怕遇见鬼子,就怕遇不上他们!”
“一旦让我们撞见,定要让东洋倭寇,见识我们税警总团的厉害!”
“立人!慎言!”
这话一出,温应星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给孙立人使眼色。
可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收得回来?
刘峙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深处,骤然凝缩,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果然!宋部长明面上说的“稽查税务”就是个接口。
这分明就是要去平津前线抗日的!这是要公然违抗南京那位的“安内”国策啊!
心念电转之间,刘峙这只老狐狸般的脸颊上,笑容却没有减少半分,反而愈发灿烂和蔼了。
“哈哈哈!好!好!好!”
他仿佛什么都没听懂、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十分自然地拍了拍孙立人的肩膀,大笑鼓励道:“初生牛犊不怕虎!老弟这股子锐气,当真令刘某佩服!”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祝你们北上稽查税务一帆风顺!”
说罢,他又和温应星客套了几句,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
刚一上车,刘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真把别人都傻子了...”
(抱歉啊,诸位亲爱的书友们)
(今天有点事,上午一起来就去市里了。这会才赶出来,让大家久等了,给大家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