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的眼里满是骄傲。
他的女儿,自然是哪里都好极了。
不惧放在人前,让任何人看见。
周景年微微低头,“爹,窈窈,我在后院等你们。”
姜窈:“你跟我一起去呀。”
周景年摇头,“不必,窈窈,我去帮世子他们,那件事更重要。”
武安侯默默点头,对女儿夫婿的细腻多了两分认可,他当众介绍自己的女儿,若是女婿也跟着来,难免会让他们讨论起女儿婆家的来历身份,也难免会查到当初的狼狈,这不是他想要的。
“那行,你去帮他们,改日,给窈窈办一个正式的认亲宴,你们小两口一起参加。”
周景年点头,“一切都听你们的。”
武安侯和姜窈离开去寿宴。
周景年则是转身找盛怀去了。
*
寿宴。
老远就听到了各种交谈声,哄笑声,十分热闹的场面。
而一般的宴席是不会这么热闹的,姜窈耳尖的听到了他们口中的一些关键词“私生女”“笑话”“碰瓷”“丢人”。
武安侯显然也听到了。
他面无表情,走入宴会厅。
霎那间,从人声鼎沸到鸦雀无声。
众人面色僵硬了一瞬,没想到他突然到了,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人坏话,还是这么位高权重的人,实在是很尴尬且很有压力。
安静一瞬,还是坐在右边第一座的美貌贵妇人先反应过来,笑了笑,“瞧吧,都说不要被人说人坏话,会遭到反噬的,现在就好笑了。”
众人的面色顿时就青一阵白一阵。
那贵妇人就是堂堂长公主,越庆业的亲娘。
长公主看到武安侯脸上还笑着,看到他身后的年轻小娘子,脸色也变得肉眼可见的难看。
或许是猜到了,传言是真的,那所谓的武安侯府门口闹出的笑话,歹人故意闹事,其实并不是闹事,而就是真的。
武安侯一路走过众人,坐到上首,安排姜窈坐在他侧边的位置,完全不提刚刚的尴尬,反而满脸的自豪和喜庆,“给众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亲女儿,众位也看出来了吧,她长得像我。”
堂下众人面色复杂,震惊,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不可置信,
“武安侯你是认真的吗?”有人甚至脸皮抽搐站起来发问。
他觉得武安侯疯了。
就算是外面有孩子,悄没声的接回来,好好养着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光彩事,竟然还大张旗鼓的认亲,介绍给众人。
一个私生女,至于吗。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正常。
武安侯无妻无亲子,好不容易有个亲生女儿,自然要昭告天下。
倒是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迅速接过话,“好啊盛修谨,你倒是瞒得紧,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有个女儿竟然不告诉我!”
这带着愤怒和酸味的话终于让堂内不再冷场。
武安侯笑了笑,跟姜窈介绍,“窈窈,这是镇南伯,你叫昌叔就行。”
姜窈朝着他行礼,“昌叔。”
“哎,好孩子!”
镇南伯脸上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很灿烂,手往怀里掏,似乎想要掏出什么,掏来掏去,嘿嘿一笑,“礼物,昌叔下次给你补了,这次啥也没带出来。”
武安侯冷哼一声,“怕是舍不得给吧,还是曾经那个吝啬鬼,一点没变。”
镇南伯朝着他忒了一声,“少诋毁我名声,老子说了没带。”他又不带首饰,带首饰的又没来。
姜窈看得出这镇南伯和她爹关系很好。
两人语气都不好,但眼睛里是没有火气的,只是玩笑,一种特殊的相处模式,并不是真的在吵架。
武安侯:“女儿,咱不理他,来,这位是林大人,还有他家的王大娘子,你叫伯父和伯娘就行。”
姜窈礼貌叫人。
王大娘子立刻满面笑意的将手里的翡翠镯子撸下来送给她。
就这么撸了一大片。
武安侯怕长公主为难姜窈,刻意略过长公主,并不是污蔑她,刚刚那站起来问他的那人就是长公主提拔起来的。
他先介绍几个位高权重和关系近的,才转向长公主,毕竟人就坐在这大厅里,实在是不好再略过她,转而去介绍那些小官了。
这样也太不把长公主当回事。
“这是长公主,她给为父面子,来参加寿宴,你去给她见个礼。”
武安侯示意姜窈。
长公主有了缓冲时间,已经将剧烈的情绪压下去了,但那双眼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愤怒和震惊。
有亲生女儿不是问题,那生母呢,一直养在外面是什么情况,那女人才是最令她不安的。
或许是那女人身份太低微,进门会让人耻笑,他才将人藏在外面十几二十年。
真是可恶,相当可恶。
原来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臭男人。
“姜窈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仔细看她的脸,确实是个出色的美人,长得与武安侯有几分相像,但眼睛嘴唇不像,是像她的生母吧。
她心情复杂。
“你姓姜?”
姜窈道,“我母亲姓姜,我便姓姜。”
“你母亲呢?”
“去世了。”
长公主的心情顿时有了些微妙的波澜。
虽说她对武安侯穷追不舍,武安侯没有松口过,但他外面没有女人,长公主觉得又有了动力,必定要得到这个男人。
姜窈眉头略微皱了皱。
终于想起来一件事,一件本来并不是很在意或者说早已忘却的事情。
她随着新皇帝进了京城,住在漂亮的院子里,避世而居,偶尔也会听到外面一些传闻八卦。
譬如长公主刚亡夫,便急着另嫁,屡次对武安侯示好,多年如常。
后来她梦到前世武安侯全家处斩时,行刑台下,一顶小轿内,贵妇人坐在里面大哭。
这长公主喜欢她爹。
虽一直被拒绝,但锲而不舍,一片真情。
姜窈颇有些感慨。
正在这时。
武安侯府守卫一脸恐慌的跑进来,“侯爷,出事了!外面闯进来一大堆的官兵!”
武安侯面色镇定,略微皱了皱浓眉,“到底怎么回事,本侯的寿宴,竟然也安稳不得吗?”
长公主也是一脸不高兴,“确实放肆,扰人寿宴,合该被乱棍打死。”
守卫趴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随后,一大批官兵甲胄齐全的来了。
为首是板着脸的高大将军,一脸横肉,凶相毕现,气势惊人,但在武安侯面前,却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下官张立谌见过长公主,见过各位大人!并非有意搅扰武安侯寿宴,实在是有命在身,不得不来,还望见谅!”
长公主并不听他这解释,冷笑一声,“来侯府办事,侯府能有什么事,若是凭白搅扰众人兴致,让本宫难受,张立谌,你该死。”
张立谌面无表情,“有重要证人告到赵大人面前,说武安侯通敌叛国,妄图谋逆,下官自然是不信有这回事的,侯爷身居重职,不管是与不是,都需要重查细查,以洗清侯爷污名。”
听到“叛国谋逆”几个字,在场众人都纷纷到抽一口凉气,仿佛被什么不知名的冷气射中,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叛国谋逆。
这是要满门抄斩,一只蚊子都不留的。
若这是真的,今天被查出罪证,武安侯全族都要没了,不仅是全族,他们这些参加他宴席的,或许都免不了剥一层皮。
顿时,人人自危,恐惧不已。
就连长公主面皮也连着抽搐好几下。
通敌叛国。
怎么可能。
若是通敌叛国,将她娶了,不是更方便,何必屡次拒她于千里之外。
但那可是通敌叛国。
若是别的小偷小摸,杀人放火,都不算什么,随意就能摆平。
唯独这通敌谋逆,一旦定下,就是死路一条。
长公主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她清楚得很,那群人的德行,若不是有了确凿把握,怎可能来搜府邸。
完了。
姜窈却面无表情,仿佛恐惧已久的危机终于到来,已经过了瑟瑟发抖的阶段了,既来之则安之。
终于来了。
她早就知道的。
姜窈看向武安侯,趁着长公主为难那人,她低声问,“爹,你仔细想想,那所谓的罪证,有可能藏在哪里,他们既然要诬陷,不可能没有提前准备。”
“二哥已经在府内到处找了,但我觉得罪证不可能藏在一般的地方,二哥很可能找不到,您仔细想想。”
武安侯自认府内固若金汤,铁桶,不可能被人钻进来,藏了什么罪证,根本不可能。
但人总有疏漏。
姜窈更相信他们技高一筹,上手段了,就不可能无功而返。
武安侯在他们眼里大概算是一只大老虎,是需要一击致命的,不然,一次不成,再来一次,难度只会更大。
武安侯眸子暗沉,想了片刻,倒真的想到了一个地方,但他觉得不可能,怎么都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姜窈看他脸色,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爹,你说,早点说出来,或许还有解救办法,不然,只能等他们搜出来等死了。”
武安侯面色一厉,“我的书房,有一间密室,是府邸自带的密室,我无意间找了出来,但换了机关,应该没人能打开。”
说起这话,他面色略带复杂。
或许是想起了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