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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那首诗,可是李卿手笔?

    东宫。

    李逸尘在值房看着文书。

    一名身着绯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的内侍趋步而入。

    他先在门槛处停步,目光快速扫过殿内诸人,随即落在李逸尘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

    「李中舍人。」

    殿内几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抬眼望去。

    李逸尘心中微动,面上却沉静如常,放下手中朱笔,站起身,拱手还礼。

    「内侍有何吩咐?」

    那内侍上前两步,声音清晰。

    「陛下口谕,召太子中舍人李逸尘,即刻前往两仪殿见驾。」

    旨意简短,没有任何解释。

    李逸尘随那内侍走出了偏殿。

    从东宫到两仪殿,路程并不远。

    李逸尘跟在内侍身後,步履从容,目不斜视。

    李逸尘的心神异常清明。

    《辨忠》一文,尤其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果然惊动了那位帝王。

    李世民是何等人物?

    那是从户山血海中杀出来、凭藉无上功业与铁腕手段登临帝位的雄主。

    他的眼睛,能看透朝堂上最隐秘的结党,能洞察人心最幽微的算计。

    太子身边出现这样一个能写出如此文章、且近来频繁「献策」的年轻属官,他若不闻不问,反倒奇怪了。

    但李逸尘心中并无太多惶恐。

    或者说,从他决定写下那篇文章、决定将自己从幕後稍稍推向台前时,就已料到了这一刻。

    暴露是必然的,只是程度与时机问题。

    关键在於,如何应对。

    打死不认自己是「背後之人」?

    那毫无意义。

    李世民不会信,反而会认为他狡诈,加深怀疑。

    直接承认?

    更是找死。

    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体系一博弈论、边际效用、信用锚定、甚至阶级斗争萌芽—一根本无从解释来源。

    说是自己悟的?

    李世民要是信了,他就不是李世民了。

    最好的策略,就是承认自己是太子变化的「参与者」甚至「推动者」之一。

    但将这种「推动」归结於一个看似合理、符合逻辑的缘由一太子的变化,给了我机会;

    而我,恰好读了许多书,想了很多事,愿意并且敢於在太子愿意听的时候说出来。

    至於那些太过超前的内核————

    只要不涉及具体制造,如雪花盐、不涉及神异预言,如地震,其他的其实都能在华夏浩如烟海的典籍与历史案例中找到模糊的影子或可附会的逻辑。

    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自圆其说的解释,一个符合「苦读深思者」人设的解释。

    思索间,两仪殿巍峨的殿宇已在眼前。

    通禀,入殿。

    殿内空旷。

    御座高高在上,李世民并未端坐,而是负手立於御案之侧,似乎正在观看案上摊开的一幅舆图。

    阳光从侧面窗棂投入,在他玄色常服上勾勒出挺拔而略带压迫感的轮廓。

    王德侍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

    「臣李逸尘,参见陛下。」

    李逸尘趋步至殿中,依礼参拜。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片刻,仿佛才从舆图中收回思绪,李世民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李逸尘身上,平静,深邃,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平身。」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

    李逸尘起身,依旧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御阶前三尺的地砖上。

    这是臣子应有的恭谨。

    「李逸尘。」

    李世民开口,叫他的名字,语气依旧平淡。

    「《大唐旬报》首期,朕看过了。」

    来了。

    「你那篇《辨忠》,尤其是最後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如今可是传遍了长安士林,赞誉者众。」

    「连孔颖达、房玄龄等宿儒老臣,亦颇多称许。」

    这话听似褒奖,实则重若千钧。

    既是点明此文影响之大,已引起顶级重臣关注。逼他表态。

    李逸尘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诚惶诚恐。

    「陛下谬赞,臣万万不敢当!孔师、房相何等学识,臣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

    「此文————此文实乃臣读书偶有所得,信笔涂鸦,未曾想竟蒙殿下与窦公、

    杜公不弃,刊於报端。」

    「引得如此反响,实出臣之预料,心下实是忐忑。」

    「读书偶有所得?」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缓步走回御案後,坐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润的紫檀木案面。

    「读的什麽书,能偶得如此感悟?朕,倒是有些好奇。」

    李逸尘略作沉吟,仿佛在认真回忆,然後才缓缓开口。

    「回陛下,臣自蒙学起,便诵读《诗》、《书》。稍长,於《左传》、《国语》中,见诸多先贤言行。」

    「如郑国子产,铸刑书,不毁乡校,闻谤而察己政,此可谓忧民之所忧。」

    「齐晏婴,敝车羸马,节俭力行,谏君以省刑薄敛,此亦可谓後己之乐而先民之安。」

    他顿了顿,见御座之上并无打断之意,继续道。

    「及读《孟子》,见乐以天下,忧以天下」之语,更觉振聋发聩。然孟子之论,多在高处立言。」

    「臣又观史,见汉之贾谊,上《治安策》,痛陈时弊,虽为梁怀王太傅,然心系汉室全局,其《过秦论》中前事不忘,後事之师」之叹,何尝不是一种深忧?然贾生之忧,激切悲愤,终未能全其志。」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将话题从儒家经典引向史书人物。

    「再观後汉,诸葛武侯,《出师表》中鞠躬尽瘁,死而後已」,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北伐中原,岂是为一身之功名?实乃忧汉室之倾颓,念先帝之托付,此忧之极,亦乐之舍也。」

    「然其境遇,更多是受任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与臣文中所述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之常态,又略有不同。」

    李世民静静听着,手指敲击案面的节奏未变,眼神却越发深邃。

    这些引用,皆切中要害,显示出此子确实博览群书,且并非死记硬背,而是有自己的联系与思考。

    将「先忧後乐」的思想溯源至子产、晏婴的务实政治,经由孟子提炼,再结合贾谊、诸葛亮的际遇进行辨析————

    脉络清晰,言之有物。

    「然则,」李逸尘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更为沉凝。

    「臣以为,前人虽多有忧国忧民之言行,或侧重於具体政事,或受限於个人际遇,或流於道德高标。」

    「臣读之思之,常感未能尽意。直至————直至近年,再读《尚书》、《礼记》,见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等语,忽有所悟。」

    他抬起头,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天颜,却显得异常诚恳。

    「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此忧」并非徒然焦虑,而是基於民为本」之识,将天下万民之疾苦、社稷江山之稳固,置於个人安逸享乐之前,时刻惕厉,未雨绸缪。」

    「所谓後天下之乐而乐」,此乐」亦非独享尊荣,而是待百姓安居、四海昇平之後,方觉己心真正安乐。」

    「故而,臣在文中斗胆言之,此或可为大忠」之一种注解。」

    「此非臣之独创,实乃古圣先贤遗泽光辉照耀,臣不过是在前人所立之巨肩上,偶见远处一隅风景,笔录下来罢了。」

    「若说有所得,亦是先贤之得;若说有所言,亦是代先贤立言。臣,岂敢贪天之功?」

    一番话,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既展示了学识,又巧妙地将「石破天惊」之句归结於对传统的深入理解与升华,姿态放得极低。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李世民敲击案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凝视着下方垂手而立的年轻人,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那恭谨的表象,直刺灵魂深处。

    说得————很有道理。

    逻辑清晰,渊源有自,合情合理。

    甚至那种将个人感悟归於先贤遗泽的谦逊态度,也无可指摘。

    若换做寻常士子,有这般见解,写出这般文章,李世民只会大喜,视之为栋梁之才。

    但,这是李逸尘。是那个在太子身边,与太子近一年来种种「奇策」、「变化」若隐若现地联系在一起的李逸尘。

    「读书有感————好一个读书有感。」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如此看来,李卿确是读书种子,深思明辨,非同一般。」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

    「朕记得,去岁东宫曾流传一首诗,托为狸猫所作,名曰《石灰吟》。」

    「其中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之句,气节凛然,亦是非同凡响。不知李卿,可曾读过?」

    终於问到这了。

    果然,李世民从未真正放下对那首「猫诗」的追查。

    那首诗风格太过独特,与自己如今文风看似不同,但那份内核的「奇崛」,恐怕仍让李世民产生了联想。

    他面上适时露出些许茫然,随即转为思索,然後坦然道。

    「回陛下,臣确实读过。此诗在东宫流传时,臣亦曾听闻,还曾与同僚议论,皆叹其气节慷慨,不知出自哪位高士之手,竟托於狸猫,可谓奇闻。」

    「哦?」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死李逸尘。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李逸尘的眼睛。

    「那首诗,可是李卿手笔?」

    李逸尘面上神色丝毫不变。

    他迎视皇帝的目光,眼神坦荡澄澈,甚至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愕然,仿佛没想到皇帝会问及此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随即後退半步,再次郑重躬身,声音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陛下明监,臣李逸尘,愿对皇天后土、李氏列祖列宗起誓:去岁东宫所谓猫诗」《石灰吟》,绝非臣所作!」

    「臣亦从未假托异物,杜撰诗文,欺瞒君上!若有半句虚言,叫臣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毒誓。

    在笃信鬼神明察、因果报应的时代,尤其是对重视家族传承、身後声名的士人而言,以祖宗和身後事起誓,是极其严重、若非确有其事绝不敢轻用的自证方式。

    李逸尘语气中的斩钉截铁,毫无犹豫,更添分量。

    若非被逼到极处,或确有绝对把握,绝不会轻易出口。

    李逸尘心中毫无负担。

    因为这确实是实话。

    那诗是于谦的,不是他李逸尘的。

    他只是个搬运工。

    李世民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殿下青年脸上那混合着震惊、委屈、以及发下重誓後的决然,一时沉默。

    誓言如此之重,尤其是牵扯到祖先,这不像作伪。

    难道————真不是他?

    那首诗,当真另有出处?

    是太子身边,还藏着另一个更神秘、更————难以揣度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李世民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但同时,对李逸尘的怀疑,至少在「猫诗」这一点上,确实被动摇了。

    古人对誓言的信重,尤其是这等重誓,是深入骨髓的。

    李世民自己亦不例外。

    殿内气氛僵持了片刻。

    李世民身体缓缓後靠,打破了沉默,语气缓和了些许,但探究之意丝毫未减O

    「罢了。朕不过随口一问,李卿不必如此。

    随口一问?

    您这随口一问差点把我「问」成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的妖孽了。

    他面上却适时露出松了口气、但仍带着余悸与恭敬的神情,再次垂首。

    「臣————臣失态,请陛下恕罪。」

    「无罪。」李世民摆了摆手,仿佛刚才的凌厉逼问从未发生,话题再次跳跃,却更切入核心。

    「李逸尘,朕观太子,近一年来,变化颇大。行事作风,眼界格局,与昔日迥然不同。你身为太子中舍人,朝夕侍奉,对此————有何看法?」

    终於问到太子了。

    这才是今日召见的真正核心。

    李逸尘心思电转,谨慎措辞。

    「回陛下,太子殿下乃天纵英姿,近来愈发勤勉政务,虚怀纳谏,於国事民生多有用心,此乃陛下教导有方,亦是殿下自身进德修业之功。臣有幸侍奉,常感振奋。」

    套话,也是实话。

    李世民却不满意这笼统的回答,追问道。

    「仅是勤勉纳谏?东宫前有债券之策,後有教化之报,行事每每出乎意料,却又每每切中时弊。」

    「这般变化,总该有些缘由。你常在太子身边,可曾察觉,太子是受了何人影响?或是————读了何书,有了何种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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