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的花船中规中矩,两层阁楼,船上装饰也很一般,挤在众多花船中,并不显眼。
花船上堆叠的鲜花也不多,颜色也单一。
实在是看不出将军府该有的派头。
“让苏大小姐见笑了,府中没有女主人,裴某也不懂搭配,花船也没布置好。”
上船之后,苏舒窈简单看了一下,裴聿丞几乎将白色的花卉全找来了。
白玉兰、白梅、梨花、白碧桃......就连快过花期的水仙也有不少。
很难得。
“将军过谦了,我看挺好的,白色花卉虽然不及红花抢眼,却是独一份干净纯洁。裴将军家中有人喜爱白色的花?”
裴聿丞还没来得及开口,裴阿戟奶声奶气道:“阿娘喜欢白色的花!”
苏舒窈笑道:“原来是这样,裴将军有心了。”
裴聿丞眼底微沉:“大小姐也喜欢白色花卉?”
苏舒窈点头:“是。”
裴聿丞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那还真是巧了。”
“舒窈姐姐,到这边来,给你看好东西。”
裴阿戟出生在北疆,北疆苦寒,一年就只有三个月比较暖和,北疆松木众多,但不耐寒的花儿,却很稀有。
小家伙第一次看到花海,东瞧瞧、西看看,眼睛就没停歇。
苏舒窈带着裴阿戟看完自家花船上的花,又去看别家船上的。
裴聿丞站在船头,看着穿梭在白色花海里的苏舒窈,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真像啊,和阿樱当初捧着鲜花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恍惚间,裴聿丞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阿樱的时候。
她和苏骕站在一起,苏骕神情地看着她,她怀里捧着一束花,她眼里只有花。
他当时想的是,她眼中倒映的是他,那该多好。
后来,他实现了愿望,阿樱却离开了。
裴阿戟生下来便和寻常的孩童不同。他比同龄孩童聪慧许多,但就是不说话,也没有同龄孩童的童真。
他一出生,母亲就去世了。
裴聿丞因为悲伤,对这个儿子关心也少。
裴阿戟从未在长辈面前撒过娇。
但,他唯独对苏舒窈表现出了极大的依恋,每次见到苏舒窈,他都会伸手要抱抱,也表现出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样子。
裴聿丞想,如果苏舒窈能成阿戟的母亲就好了。
他的指尖轻轻扣在船舷上,节奏不急不缓,黑眸深不见底,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层层算计。
“阿戟,明日你要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苏舒窈拿出一个五彩的荷包。
裴阿戟自然是知道明天要离开,心中依依不舍,但看到礼物,又高兴起来。
苏舒窈送的是一对玉雕小兽,小猫和小狗,栩栩如生,憨态可掬。
裴阿戟很喜欢,他让乳娘把玉雕小兽收起来,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眨巴着:“舒窈姐姐,真的不去北疆做客?”
“北疆有好吃的牛羊肉、奶疙瘩、奶茶......”
裴阿戟掰着手指头细数着北疆美食,没说动苏舒窈,倒是把自己给说馋了。
小家伙咽了好几口唾沫。
苏舒窈道:“短时间去不了。”
裴阿戟伸出小手,轻轻拉着她的衣摆,撒娇似地摇了摇:“为什么呀?”
苏舒窈笑道:“我要嫁人了。”
裴阿戟皱着眉头,小嘴“吧唧”一下嘟起来:“为什么嫁人了就不能去?”
他知道什么是嫁人,在北疆,女子嫁了人也是可以经常出门的。
嫁人就是换个家生活。
“要是姐姐的夫君不让你去,姐姐换个夫君。什么夫君啊,也太霸道了!”
裴阿戟抱上苏舒窈的腰,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水光,看得人心都化了:“姐姐等我几年,等我长大,嫁给我。我来当姐姐的夫君,我一定会是一个好夫君。”
苏舒窈笑着在他头上揉了揉:“不行哦,姐姐嫁的是雍亲王殿下,是陛下赐婚,不能拒绝的。”
“啊?”幼崽眼中露出一抹遗憾,随即,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那只有我找机会来京城看你了。”
“舒窈姐姐,抱抱。”
苏舒窈将人抱起来,忽然,感受到身上传来一道阴冷黏腻的目光。
裴阿戟也感受到了。
幼崽抱着双臂,在手上搓了搓,小声嘟囔:“怎么有种阴冷的感觉。”
他转头一看,就见邻近的一艘花船,一个男子沉着眸子在看这边。
楚翎曜死死盯着裴阿戟的手,眼神晦涩。
虽然知道裴阿戟才四岁,但,四岁也是男人。
是男人,就该遵守男女大防。
也不知道裴聿丞怎么教儿子的,都四岁了,出门还要抱。
他四岁的时候,都能独自骑马了。
一旁的薛千亦也看到了苏舒窈,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她就说,殿下一直指挥着花船前进,要干什么,原来是看到苏舒窈这个贱人了。
当看到船边的裴聿丞之时,薛千亦唇角笑意更深。
苏舒窈直勾勾看向楚翎曜,“阿戟,他就是姐姐要嫁的人。”
楚翎曜指挥着花船,缓缓靠近。
两艘花船并排之时,裴阿戟和楚翎曜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出现刀剑相击的声响。
裴阿戟将苏舒窈抱得更紧了,贴近她耳边,小声道:“姐姐,这个男人好凶,脾气一看就不好,还是别嫁了。”
幼崽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姐姐,我还有十二年就能娶媳妇了。”
“不行哦,皇帝赐婚是不能抗旨的。”
裴阿戟一张稚嫩的小脸忽然严肃起来。
苏舒窈笑着将裴阿戟放了下来,“姐姐手酸,阿戟自己站一会儿。”
裴阿戟不情不愿地从苏舒窈怀里下来,“那姐姐牵着我。”
楚翎曜的视线再次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目光黏腻又阴冷,像是阴雨天的霉雾,一点点裹住四肢百骸。
裴聿丞站出来,挡住楚翎曜的视线:“殿下,可真巧啊。”
楚翎曜:“裴将军兴致真好。既然偶遇,不如一起?”
裴聿丞点头:“不知是殿下到裴某船上来,还是裴某过去。”
楚翎曜:“还请裴将军过来吧。”
他一直提防着裴聿丞,断然不会去他船上,就怕有什么猫腻。
裴某笑了笑:“恭敬不如从命,既然这样,裴某就过来了。”
两艘花船缓缓靠拢,船上侍从用绳索将两艘船绑牢。
苏舒窈带着裴阿戟,正准备跨过去,忽然,不远处响起喧哗声。
“救命啊——有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