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警长说的对,烈属身份不是免死金牌,犯了错误,也应该一视同仁。”
“没错,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身为革命同志,我们可以提供帮助,但赖毛确实不太像话,我早都想教育他一顿了。”
“赖毛,昨晚儿是你值夜班,肯定又喝酒了吧!我是发现了,每次轮到你值夜班,这暖气就烧不热,半夜把我冻醒好几次…”
“难怪啊,我说怎么隔三差五的就不热,原来是你值班偷懒啊。”
“你真是该教育了…”
一时间,大家全都对着赖毛指责起来,有才和大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主要大家本就对赖毛有意见,以前顾及赖毛是烈属的身份,大家也就能忍则忍。
但今天忽然有了领头人,完全不惧赖毛烈属的身份,大家积攒的情绪便随之爆发出来。
趁着大家情绪高涨,陆城马上说道:“光口头教育是没有用的,我们要想对一个人进行改造,要从思想到身体彻底改造,方能脱胎换骨。
所以呢,就让他在这铐着,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什么时候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再放开他。”
陆城这话说完,大家一致赞成,没有一个人可怜赖毛。
还要做早饭,热闹到此结束。
眼看着大家有说有笑的散开了,赖毛是真急了。
“喂,你们都别走啊,我还在这拷着呢,把我放开啊……”
在这铐着倒还好,关键刚才被陆城兜头浇了两盆水,浑身衣服都湿透了。
赖毛只觉得冻的浑身发抖。
他恨死这个陆警长了,别人对他这个烈属身份尊敬还来不及,这姓陆的竟然敢这样对他。
愤怒让身体不再寒冷,赖毛大声喊着:“行,你们都走吧,咱就把事闹大点,闹到领导耳朵里才好呢。”
这些家属可以不尊敬他,但上面领导念及父亲因公殉职的功劳,肯定是向着他的。
事实上和赖毛想的差不多,家属院这种地方,谁家有点啥事,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大院子。
赖毛被铐起来的事,也很快传到了总务科。
这个科室主要负责家属院的吃喝拉撒睡,外加修房补路发劳保。
当天上午,陆城想着不能白蹭饭,帮着不方便的梅菊搬上来一百块煤球,之后便坐在走廊和邻居们聊天。
挨着的306和梅菊一样,也是新婚不久的小两口,男的在铁路通讯部门工作。
女方在铁路小学当老师,都是文化人,说话非常有礼貌。
再往前的305就不太行了,一个胖妇女,领着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婆婆和小姑子,加上丈夫,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梅菊说这家儿爱占便宜,让陆城少跟那家人接触。
陆城本来没当回事,他一个单身之人,很少来这边住,煤炉子没有,锅碗瓢盆没有,油盐酱醋没有…
连昨晚儿睡的被褥,都是梅菊拿的,那家人想占他便宜,也没得占啊。
但陆城还是低估了胖妇女想占便宜的决心。
本来大家都在愉快的聊天,结果姓方的胖妇女突然话锋一转。
“欸小陆警长,我跟你说啊,这个房子嘞,不怕住,就怕空着,住是住不坏的,但空着就容易被虫蛀。”
“所以咧,你看你也不怎么来住,干脆咧,我帮你个忙,让我婆婆搬进去,这样子咧,房子既不会坏了,还能给你攒攒人气。”
“哎呦,说起这个人气呦,可真是太重要了,一个房子要是没有人气,那就跟阴宅差不多,人要是走进去,后背直冒冷汗呢。”
这姓方的妇女太能说了,陆城愣是插不上嘴。
当目光移向胖妇女那屋时,陆城便忍不住后背发凉了。
只见胖妇女口中的婆婆,年龄看上去得有八十多岁的高龄了,好像还有点什么慢性病。
这么大年龄了,谁知道哪天突然噶掉。
陆城要是同意胖妇女的话,让这婆婆搬到他房子去住,那房子可真就成阴宅了。
“咋样啊小陆警长?你放心,以后你哪天要是回来住,我就让我婆婆暂时搬回去,等你走了,我们再搬过去,不影响你的生活。”
陆城呵呵两声,这哪是占小便宜啊,简直是要占大便宜啊。
连院里最抠的吴老师,家里住不下,也没敢说借用别人房子住的话。
非亲非故的,这个方大妈可真敢开口。
和对方根本就不熟,陆城肯定不能同意。
再说,他上一世可是见过不少房子被别人霸占的例子。
由于现在的房子还没有进入商品房时代,房子不能随意买卖,都是单位统一建房,统一分房。
像这种筒子楼房屋的产权,是属于单位和集体的。
后期遇到拆迁,那些把房子借给朋友或者亲戚住的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双方开始为房子的归属权争吵,甚至大打出手。
他说,这是单位当年分给他的房子,现在要收回来。
另一人说,我在这住了几十年了,街坊四邻都知道这是我的房子,可以为我作证。
最后愣是成了一笔糊涂账,历史遗留问题,打官司都不好打。
陆城才不会可怜这种人,于是随便扯了个理由打发。
“我说方大妈,我只是暂时住在我妈那,但说着我这马上要结婚了,肯定要搬过来过二人小世界的。”
陆城这样一说,就直接成了婚房,饶是方大妈脸皮再厚,也不好占用别人的喜房。
“啊,那,那行吧,大妈就是看你这房子空着怪可惜的,随口一提…”
陆城笑笑,没再搭话。
这时楼下晒衣服的铁柱子前,赖毛突然高兴的叫了起来。
“宋主任,你可算是来了,你快来救救我啊,我被一个王八蛋给拷起来了,差点没把我冻死。”
总务科的宋主任,专门负责给家属院供暖这一块。
赖毛是他手底下的工人,当听到有人说赖毛被铁路警察铐起来时,他还不信。
就算赖毛嘴贱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也不能把人铐在这里,天寒地冻的,还给身上浇了水。
“你怎么回事赖毛,丢不丢我们总务科的人!”宋主任急忙上去查看,扯了几下手铐,想把赖毛给放出来。
不然在这一直铐着,家属院人来人往的,多让人看总务科的笑话。
但扯了几下根本扯不开,反倒把赖毛疼得哇哇叫。
这可是手铐,没有专用钥匙是打不开的,旁边晾衣服的铁柱子也很结实。
下面是用水泥灌的,除非挖个大坑,才能把手铐顺着柱子捋出来。
可捋出来也没用啊,手铐另一端还铐在赖毛胳膊上呢,说到底还是得用钥匙打开。
“别叫了,到底谁拷的你,我去找他!”
赖毛马上用另一只手指向对面的三楼:“宋主任,就是他,你看,他还有脸在那跟人聊天呢,你赶紧上去找他,抽他几巴掌。
乘警了不起啊,我还是工人老大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