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倒转,谭虎一脚踏过那道猩红裂缝,眼前猛然一黑。
紧接着,刺目的血光铺天盖地灌入眼眶,像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眼球。
等他重新睁开眼.......
血腥气扑面而来,浓得像一头扎进了万年血池,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喉咙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锈水。
谭虎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巨大的环形擂台。
残破的石柱高耸入云,断裂的拱门上刻满了扭曲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闪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凶煞气息。
脚下是无数碎裂的颅骨,踩上去咔嚓作响,骨粉飞扬,像踩在冬天的薄冰上。
头顶没有天空。
只有一片翻涌的血色光幕,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角斗场死死罩住。
光幕之外,隐约可见一尊虚幻的庞大身影,正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一切。
“这就是……血神角斗场?”
谭虎喃喃自语,双目中的猩红不仅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加炽烈。
他非但不觉得恐惧,反而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兴奋地战栗。
好地方!
这才是他虎爷该待的地方!
“有意思。”
他扛着大戟,大步流星往前走,脚下颅骨被踩得咔咔碎裂,骨粉在他身后飞扬成一条白色的尾迹,像一头猛虎拖着自己的尾巴巡视领地。
来到擂台中央,谭虎停下脚步,大戟往地上一顿.......
“轰!”
一圈气浪炸开,骨粉四散飞溅,仿佛平地掀起一场白色风暴。
离得近的虚影战士发更猛烈的咆哮。
谭虎充耳不闻,缓缓环顾四周。
环形观众席一共四层,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像一座血色金字塔。
他很快看出了一股诡异的规律.......
层数越高,虚影越少,王座越多。
最底下的第一层,紧贴擂台,虚影密密麻麻、摩肩接踵,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朝他怒吼、咆哮、挑衅,喧哗声几乎要掀翻血色光幕。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一层虚影虽多,王座却少得可怜,放眼望去只有两尊,坐立于万千虚影之中,宛若王者。
而这两尊王座上大马金刀坐着的虚影,让谭虎微微一怔,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
左边那个,肩扛血浮屠,邪魅狂狷,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由万千刀刃组成的王座上.......正是他大哥,谭行。
右边那个,姿态沉稳如山,身前插着一柄巨型弯刀,龙狼虚影环绕王座盘旋.......那正是名震联邦的韦正队长。
谭虎的目光扫过第一层,对那些聒噪的挑衅置若罔闻。他越过那些跳脚的虚影,往上看去。
第二层,虚影明显少了些,但王座数量翻了几倍,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王座错落有致。
这一层的虚影不再像第一层那样喧哗聒噪,而是沉默地端坐着。
第三层,虚影更稀。每一尊王座上都端坐着气息恐怖的虚影,冷漠地俯视着擂台,仿佛在看蝼蚁争食。
最高处,第四层,最靠近天际之上那尊庞大的血神虚影。
第四层的虚影寥寥无几,也就七尊。
但那七尊王座上的身影模糊不清,却散发着让空气都凝固的威压。
他们像亘古存在的石像,一动不动,仿佛擂台上的生死厮杀与他们毫无关系。
尤其是其中一尊……萦绕着浓重血光的血色王座之上,一个持镰而坐的身影。
谭虎只是望了过去,就觉得双眼刺痛,像是两把无形的刀顺着目光扎进了眼球。
他非但没退缩,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整个角斗场,从第一层到第四层,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扛戟的少年身上。
就在这时.......
十八根铭刻着无数战争、头颅的血色铜柱,从擂台边缘缓缓升起,每一根铜柱陡然燃起血色火焰,火光冲天,将整座角斗场映照得如同炼狱。
一股莫名而古老的声音传遍整个角斗场,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荣耀试炼,开始!”
“第四序列的试炼者,选择你的对手!”
“胜者留名,败者消亡!”
“唯战!唯血!唯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四序列那一层那些虚影彻底沸腾了。
咆哮声、嘲笑声、挑衅声、邀战声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
谭虎闻言,心中了然,目光扫过第一层观众席那些咆哮的虚影,又看向更上层那些沉默的王座,嘴角微微一撇。
“是让我在这些人之中挑对手?”
他自言自语,随即目光缓缓落在那两尊王座上.......
左边,大哥依旧坐在那尊在由万千刀刃组成的王座上,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充斥着震惊和怒火。
谭虎看着谭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大哥,你也不行啊!混了半天也才在最低序列?大哥,要不你下来,让我也坐坐?”
全场一静。
第一层那些咆哮的虚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那尊万刃王座上的身影.......寂灭者·韦正!
第四序列称王的两位霸主之一,与屠杀者·谭行齐名的疯子!
现在,这个扛戟的试炼者,叫他大哥?
还说他不行?
万刃王座上,谭行的虚影微微一怔,看着谭虎,嘴角抽搐。
他此刻心里又怒又急。
作为血神规则创造的精神虚影,每一道都带着本体的真实性格、记忆和战力。
他一看见谭虎出现,心头就猛地一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弟弟也被拉进了这个鬼地方。
他早就怒火冲天,烦躁至极。
本体那个王八蛋,已经很久没有主动链接他了。
血色角斗场里发生的一切,本体一无所知。
他就算想通知本体,也没有任何办法.......除非他被挑战,或者败亡,否则本体不主动链接,根本不知道角斗场里发生了什么。
现在自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来到这种鬼地方,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他老谭家的家风,真的这么恶劣吗?
不对!弟弟肯定是被血神的力量影响了,否则以自己从小教导要谨慎有度的弟弟.....怎么可能这么张狂?
血神,你可真该死啊!
他眯起眼睛,看向擂台中央的谭虎,张口就骂:
“小兔崽子,你是真的皮痒了!”
声音不大,却硬是压过了全场的喧嚣,带着一股恨不得冲下去亲手揍人的怒火。
全场再次一静。
这一次,连第二层、第三层的虚影都纷纷侧目.......寂灭者·韦正居然破防了?
这位自从进入角斗场,嘴巴不仅臭,而且嚣张得没边,头一回见他情绪失控!
端坐在龙狼王座之上的韦正虚影,嘴角微微上扬,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座角斗场的所有战士虚影里,要说最了解事情缘由的,莫过于韦正。
他看着谭行这副破大防的模样,心头一阵酣畅淋漓.......让你平时用我名字到处坑人,遭报应了吧?
但酣畅之余,更多的是担心。
谭行那家伙用他的名字大杀四方,到处招摇撞骗,他虽不在意,但也觉得不爽。
后来他也用谭行的名字坑了回去,两人算是扯平。
可此刻看见谭虎也出现在这里,韦正心头不由得一沉。
不得不承认,这些能进入血神角斗场留名的战士虚影,论及战力,确实都是同境中的佼佼者。
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得到血神注视的狠角色。
他知道谭虎是天才,但是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扛得住!
韦正的目光落在擂台中央那个一脸嬉笑的少年身上,心头闪过一丝担忧。
而擂台中央,谭虎扛着大戟,仰头看着自家大哥,依旧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白牙:
“大哥!那你可看好了.......今天我也要搞个座位坐坐!”
他把大戟往肩上一扛,转身面朝那十八根燃烧的血色铜柱,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别到时候追上你了,大哥你脸上挂不住!哈哈哈!”
万刃王座上,谭行愣了一瞬。
随即,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呢喃:
“这个小兔崽子……”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无奈:
“本体……你到底在干什么?韦正来了就算了,现在连虎子都来了!还不进来看看!”
他重新靠回王座,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他阻拦不住。
别说他只是第四序列,就算他晋升到第一序列,也违抗不了血神角斗场的规则。
而谭虎,已经收回目光,大戟一抬,直直指向第一层万千虚影中咆哮最凶的那一个.......
那是一个浑身缠着铁链的类人形虚影,肌肉虬结,面目狰狞,獠牙外翻,刚才就数他骂得最响,嗓门大得跟开了扩音器似的。
此刻被大戟一指,那虚影先是一愣,随即狞笑一声,猛地从虚影中凝出实体,纵身跃下看台。
“轰.......!”
大戟一指,那道虚影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出声,身形猛地凝实,纵身跃下看台。
双脚踏地,整座擂台狠狠一颤,骨粉如雪崩般四散飞扬。
那类人形的虚影扭了扭脖子,捏着拳头,骨节噼里啪啦炸响,浑身铁链哗啦啦地抖动,像一条条活过来的毒蛇。
他眼中满是暴虐与杀意,死死盯着谭虎,像盯着一块到嘴的肥肉:
“小子,报上名来!”
一脚踏碎脚下的颅骨,仰头狂笑:
“吾.......夜祟之神座下,夜狼·阿童木!”
“记住这个名字。你的头颅,我会亲手献给夜祟父神,以及伟大的血神!”
谭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戟横在身侧,语气平淡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人族,谭虎。”
他微微抬眼,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每一个虚影的耳朵里:
“受死。”
两个字,去异常清晰。
万刃王座上,谭行嘴角狠狠一抽,心里已经骂开了花.......
这小兔崽子,还真报真名?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
真不怕这帮“网友”线下真实你?
龙狼王座上,韦正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看向谭虎的目光里满是欣赏,甚至带着点“这娃能处”的意味,低声呢喃:
“果然是个好孩子。不像他那个大哥……品格败坏。”
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专门说给旁边那位听的。
擂台上。
谭虎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咆哮的异族,心中只有厌烦。
他最烦这种大喇叭,一天到晚吼来吼去,吵得人脑仁疼。
冷哼一声。
身形爆闪。
身后熔炉虚影轰然浮现,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脚步声.......
大戟破空的声音像撕裂了一匹布,尖锐的啸叫还没传到耳膜,戟刃已经到了阿童木眼前。
“???”
阿童木瞳孔骤缩。
浑身铁链哗啦一声自动护主,千百条链子交织成一面铁幕挡在身前。
他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狞笑,眼神却已经变成了惊恐。
谭虎嘴角微微一扯。
大戟没有停顿。
戟刃上骤然亮起一层暗金色的罡气,如烈焰般灼目,如刀锋般凌厉.......
“咔嚓.......!”
铁幕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断链四散飞溅,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阿童木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谭虎已经收戟转身。
大戟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血珠顺着戟刃滑落,在骨粉地面上画出一点猩红。
阿童木的头颅这才飞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啪嗒一声落在骨堆里。
无头的躯体轰然倒地,铁链哗啦散落一地,很快化作血色光点消散。
全场死寂。
第四序列那些刚才还在咆哮的虚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第二层、第三层的虚影纷纷坐直了身子。
就连第四层那七尊亘古不变的身影,也有几尊微微侧目。
太快了。
从谭虎出戟到收戟,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第四序列的战士虚影,每一个都是同境中的佼佼者,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可在谭虎面前,夜狼·阿童木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同级别的战斗。
这是屠杀。
万刃王座上,谭行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擂台上那颗还在骨堆里滚动的头颅,又看看自家弟弟那副“不过如此”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
“这小兔崽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这么久不见,有点猛啊。看来没偷懒。”
龙狼王座上,韦正眼睛一亮,微微点头。
谭虎那一戟看似简单粗暴,实则暗含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发力技巧,最后那层暗金色的血芒,更是带着自己的武道真韵。
这种天赋,这种战斗本能,放在联邦年轻一代里,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好苗子。”
韦正低声呢喃,嘴角带着笑意,瞥了一眼旁边一脸自豪的谭行,感慨道:
“确实是天纵奇才。”
擂台上,谭虎抬起头,目光扫过第一层那些沉默的虚影,咧嘴一笑:
“下一个。”
两个字,比刚才阿童木的咆哮更有威慑力。
第一层虚影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应声。
片刻后,一个浑身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骷髅虚影猛地站起,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鬼火,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狂妄!吾乃梦魇神殿的祭司·卡斯帕……魔魇之主坐下……”
话没说完。
谭虎大戟一抬,戟尖遥遥指向他:
“废话真多,下来。”
卡斯帕一愣,随即大怒。
幽蓝色火焰轰然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颗流星从天而降,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砸向擂台.......
他双手结印,幽蓝色火焰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大口朝谭虎吞来。
谭虎这次没有硬接。
侧身一让,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从骷髅头的缝隙间飘过,裹挟着炽焰般罡气的大戟横在身侧,借着旋转的惯性横扫而出.......
“噗嗤.......!”
焚天祭司的身躯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还在结印,下半身已经飞了出去。
幽蓝色火焰熄灭,骷髅碎裂。
谭虎甩了甩戟上的火星,头也不抬地吼道:
“下一个。”
第一层彻底安静了。
那些虚影们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有恐惧的,有愤怒的,有不甘的,有难以置信的.......但没有一个敢再轻易开口。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扛戟的少年,和那屠杀者、寂灭者一样……都是同境战力为王的角色。
谭虎等了三息,见没人主动应战,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把大戟往地上一顿。
“轰.......!”
骨粉炸开,气浪席卷全场。
“没人敢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虚影的耳朵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什么夜祟之神,什么魔魇祭祀.......就这?”
“还有没有能打的了?”
第一层虚影们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
能进入血神角斗场的,没有一个是怂包,但也没有一个是傻子.......明知道打不过还往上冲,那不叫勇敢,叫送死。
“我来!”
一声暴喝从第一层角落响起,一个浑身覆盖着漆黑甲壳、形如巨蝎的虚影猛地站起。
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像金属摩擦:
“吾乃邪蛊之神眷族,魔蝎一族,毒刺·萨麦尔!”
谭虎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行,下来。”
萨麦尔纵身跃下,在半空中就已经开始变形.......漆黑甲壳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毒刺,整个人化作一只三米长的巨型蝎子,尾钩高高扬起,钩尖上滴着墨绿色的毒液,落地时骨粉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小子,我要你死.......”
“噗。”
大戟从萨麦尔的口器中捅了进去,从尾部贯穿而出,将他整个身体串在了戟杆上。
谭虎单手举着大戟,萨麦尔巨大的身躯挂在上面,像一串烤蝎子。
“你唧唧歪歪地在说什么?”
谭虎不屑的抽出大戟,萨麦尔的口器张了张,墨绿色的体液从伤口处涌出,话还没说出口,身躯就化作血色光点消散了。
“下一个。”
第一层的虚影们看向谭虎,终于都闭嘴了。
他们开始躲避谭虎的目光。
他们害怕了。
他们不想失去血神的注视,不想失去登临血神阶梯的资格。
他们想成神。
万刃王座上,谭行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的频率越来越快。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为弟弟的实力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又为弟弟的嚣张感到头疼,再一方面……还有点酸。
服了。
他当年杀穿第四序列的时候,可是打得浑身是伤,差点死在这里。
这小子倒好,三场下来,连汗都没出。
龙狼王座上,韦正笑出了声。
他偏头看向谭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谭行,你家这个小的,可真是猛啊。”
“一代更比一代强。”
“同样年纪,你和你弟弟比,你差多了啊!”
谭行脸色一黑:
“韦哥!我想静静!”
擂台上,谭虎已经扛着大戟走到了第四序列看台下方。
他仰头看着那些沉默不语的虚影,语气充满嘲讽:
“一帮弱鸡。”
那些虚影们闻言,愤怒异常,却没有一个人敢应战。
天际之中,那尊庞大的血神虚影猛然一震。
无尽血光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笼罩整座角斗场。
“轰.......!”
所有战士虚影在这一瞬间魂影剧颤,仿佛要被那股无形的血光碾碎,身形几近溃散。
第四序列,第三序列,第二序列……无一幸免。
每一个虚影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血神冕下,怒了。
这位以战斗、厮杀、鲜血为食的神祇,无法容忍自己的角斗场上出现怯战之辈。
祂在愤怒。
因为第四序列这些荣耀留名的战士虚影,竟然被一个试炼者吓得连战都不敢应。
这是对血神的亵渎。
然而.......
谭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根本懒得理会什么血神之怒。
等了片刻,见依旧无人敢应战,他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终于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层层看台,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虚影,直直落向最高处.......
左边,万刃王座,谭行。
右边,龙狼王座,韦正。
第四序列仅有的两尊王者。
谭虎咧嘴一笑,大戟往肩上一扛,眼中战意升腾,朗声开口:
“大哥!要不咱俩试试?”
“好久没跟大哥动手了。”
“我想知道.......同境界,我能在你大哥手下撑多久?”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死寂的角斗场中回荡不息。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际之中,那尊原本散发着无尽血光、愤怒得几乎要碾碎一切的庞大血神虚影,骤然一滞。
血光定格。
威压凝固。
那双永恒充斥着血光的猩红双眸,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谭虎身上。
然后.......
那双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玩味。
下一刻,血光猛然席卷而出.......
“嗡.......!”
那些第四序列的战士虚影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开始崩解。
“不.......!”
“血神冕下!为什么!”
“血神冕下,给我一次机会.......”
“我愿意……战斗……我愿意……”
“谭虎,你不得好死!”
“谭虎,我会找到你!杀了你!”
“谭行,谭虎,韦正,我必找到你们,杀了你们……”
.....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能说完。
惊恐、不甘、绝望……所有表情凝固在脸上,被血光彻底吞噬,随即化为飞灰。
直至消散,他们都死死盯着谭虎,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
他们知道。
他们被血神抛弃了。
因为怯战.......因为那个扛戟的少年,他们让血神失望了。
一个呼吸之间。
第四序列,除两尊王者之外,全员抹杀。
整个第四序列观众席上,只剩下谭行和韦正。
空荡荡的看台,飞灰还在飘散,谭虎扛着大戟,看着那些消散的虚影,眨了眨眼,又抬头看了看血神。
那尊庞大的血神虚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猩红的双眸中,玩味之意更浓了。
谭虎咧嘴一笑,最后把目光转向谭行:
‘大哥,这个什么血神……好像挺喜欢我的!没给你丢脸吧!’
大戟一横,眼中战意烧得像要把擂台点着:
‘快!大哥!好久没被你揍了,皮有点痒!’
谭行:“……”
嘴角抽搐,额头上青筋直跳。
韦正再也憋不住了。
‘噗!’
然后,是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荡的角斗场中来回撞击,震得飞灰四散飞扬。
韦正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一边笑一边猛拍王座扶手:
‘谭行!你家这小家伙……哈哈哈哈……太对老子胃口了!’
‘你倒是快下去啊!人家皮都痒成那样了!’
谭行脸色铁青,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小……兔……崽……子……’
话音未落,万刃王座之上,谭行的虚影缓缓消散。
下一秒,擂台之上,身影凝实。
就在这一瞬间.......
远在荒寂大山,三十二区。
正准备带队去森母遗迹‘郊游’的谭行,脚步猛地一顿。
身后,完颜拈花、苏轮、龚尊、辛羿四人齐刷刷看向他。
苏轮眉头一皱,率先开口:
‘怎么了?’
‘有情况?’
谭行神情复杂,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处理点事。你们等我一下。帮我警戒。’
话音落下,他直接盘膝而坐,双眼微阖,气息瞬间沉入识海。
四人眉头紧锁,虽然搞不懂谭行发什么神经,但还是默契地将他围在中央,警戒四周。
而谭行,就在刚才,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血神的召唤。
那道来自古老角斗场的意志,跨越无数距离,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脑海。
他心中瞬间明了.......
血神角斗场,开了。
而他,被挑战了。
谭行嘴角微微一扯,心中冷笑:
“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挑战我。”
“活得不耐烦了。”
神念如丝线般延伸,撕裂虚空,迅速链接上远在血神角斗场中的那道虚影。
当谭行的本体意识完全沉入这道虚影的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韦正的出现,第四序列的现状、自家弟弟方才的所作所为……全部灌入脑海。
谭行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擂台中央,扛着大戟、满脸战意、笑得欠揍的自家老弟。
第二眼,是空空荡荡的第四序列观众席。那些曾经密密麻麻战士虚影,一个不剩,只剩飞灰还在飘散。
第三眼,是龙狼王座上笑得前仰后合的韦正。
谭行的眼角狠狠一跳。
一瞬间,所有信息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他知道了。
韦正用他的名字,搞了个“屠杀者”在角斗场里搅风搅雨。
现在,连虎子也被拉进来了。
而且虎子不仅没吃亏,还连赢三场?
现在……居然还挑战自己?
韦正的笑声更大了,几乎要笑断气,整个人从王座上滑下来半截,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就在这时,谭虎快步走上前来。
大戟往地上一顿,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还站在原地努力消化现实的谭行。
结结实实的一个熊抱。
谭虎把脸凑到谭行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大哥!你来了!”
“在长城还好吗?”
“大哥!这里简直爽翻了!”
谭行身体一僵。
脑海中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一个无声的吐槽在心头炸开:
“这到底....到底在搞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