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寂静了好半晌。
不是承受能力太差,而是这一幕实在过于惊悚。
就像是临江王忽然三跪九叩从齐营跪来周营,哭喊着说王我错了吾王万寿无疆我俯首称臣一样——或许比这还离谱。
临江王被逼急了,可能真会这么干,但癫墩被逼急了,她也还是癫墩啊!
众人心思各异,胖墩还在抬手绣花,岁月静好。
苗副将想到什么,忽然瞳孔骤缩:“难道是王知道齐军在城墙下叫骂,想做法诅咒齐军,这会儿……是被她地下的人脉附身了?”
“……”
“闭嘴吧你。”冯副将低声骂他。
苗副将没有理他,担忧地看着胖墩。
怎么不见王跳大神做法?也不知道被鬼附身会不会影响身体,这鬼东西还搁这儿绣花,半点不干正事,它要是不走了怎么办,他老大一个王,岂不是要被赝品鸠占鹊巢?
苗副将越想越焦虑,看向上首那鬼墩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不过见无生和无尘这哥俩正站在一边闭眼念佛经,似乎是在协助鬼墩,苗副将也不想坏了王的道行,便暂且忍耐了下来。
屋里仍是一片死寂,也叫上首那难听到无法入耳的歌声越来越清晰。
“王,王……”宣平侯腿软着上前,蹲去温软面前,“您怎么了?是有人指责您不修女红,不像女子吗?”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正经理由。
冯副将等人也被提醒,对王绣花的惊悚立刻便化为愤怒。
“谁说的?我宰了他!”
“王护国安邦,日理万机,岂能被小小女红耽误了国事战事?说出此话的人,必定不安好心,有意毁我大周根基,毁王软国江山!”
“王万万不可轻信小人之言啊!”
众人七嘴八舌,急赤白脸的安慰胖墩。
见王绣花能短命十年啊,到底是哪个狗东西在害大家?!
胖墩还在哼歌绣花,岁月静好。
一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了办法,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秦九州。
秦九州沉默不语。
王不许交头接耳。
倒是二皇子隐隐有了猜测:“齐军猖狂,竟要与我军比试女红,软软莫不是为了顾全我大周颜面,准备接下战帖,狠狠打齐军的脸?”
秦九州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冯副将勉强笑了笑,“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怎能劳烦王呢?”
那绣的歪歪扭扭的玩意儿,她哪儿来的自信能打齐军的脸?
再说人家也压根儿没想真比试女红。
阵前叫骂这种老传统,谁会真把那些话当真。
想到这里,冯副将忽然一顿。
王曾经在齐军阵前叫骂的那些话,好像除了红烧临江王,其余都成真了。
他眼神微妙地扫了眼那装得贤良淑德的胖墩。
这墩不会是被活蹦乱跳的临江王刺激疯了吧?
冯副将拉住还在喋喋不休的宣平侯,试探地对胖墩道:“王,末将得到线报,临江王如今看似活蹦乱跳,实则内里亏空,临江王妃医术虽然不错,但您下的毒太过烈性霸道,她并不能彻底解开药性。”
话音落下,温软顿时抬起头,勾唇一笑:“意料之中。”
连小莫自己都解不开,临江王妃算哪块小饼干,还妄图倒反天罡?
笑话。
她低下头,继续绣花,但明显高兴了很多,连歌儿都哼的越来越难听了。
冯副将揉了揉耳朵,眼神微松。
果然是临江王那个老东西作的孽。
好好一个王,生生就被他给逼疯了。
冯副将还想说什么,眼前却忽然怼来一截玄色布料,上头歪歪扭扭绣着的爬虫,叫他眼前顿时一黑。
“如何呐?”温软满眼欣赏,止不住的瞧着自己的作品。
冯副将绞尽脑汁:“这龙绣得十分威武,已快接近王万分之一的风采,王真是好手艺,宫中最好的绣娘都不及您心灵手巧。”
其实绣的更像蛇,但傻缺才会这么说。
冯副将想,王怕是想绣龙,只是手笨的没跟上脑子而已。
还用金线,白糟蹋好东西。
“诶?这不是蛇吗?”苗副将纳闷地看着那扭曲一团的金线。
中郎将不赞同地摇头:“这分明是七彩祥云,你们看到的细长身躯,只是祥云线条,王如此威武之王,怎会绣蛇这种平平无奇的东西?龙也配不上我们王,必要驾乘七彩祥云才般配于王。”
他字多,不少人都不由跟着点头。
“王这云绣的可真云啊。”
“虽然只有金线,但流光溢彩,品相非凡,王您是这个!”参军竖起大拇指。
一片如潮般的夸赞声中,胖墩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沉,周身的怨气与即将涌来的暴怒几乎要烧灼了在场所有人。
这回就算是苗副将和秦弦都迟钝的察觉到了不对,不敢再吭声了。
温软凉凉扫过一圈人,在所有人忐忑不安的目光下,将眼神落去秦九州身上:“小秦,你来说,这是什么?”
剩下人齐齐松了口气。
不等秦九州回答,温软又补充:“小小年纪,说谎可是要打手心的嗷。”
当然,王的打手心,肯定不是一般的学堂先生那种平平无奇的戒尺打手心。
秦九州眼神慎重了许多,蹲下身凑近仔细看。
温软贴心的拿近给他看。
“好孩子,告诉本座,这是什么?”奶音循循善诱。
秦九州咽了口口水,声音谨慎:“这刺绣实在精妙,容我先欣赏一二,再行回话。”
胖墩愉悦地眯起眼睛,大方的点头。
秦九州头脑风暴。
不是龙,不是蛇。
胖墩第一次刺绣,必定是要吊打震慑齐军的图案,也要对墩来说意义非凡,又十分具备威慑力,同时还能代表她自己身份的,所以首先排除半路才出现,且没有普及到天下列国的白雪王旗。
也不会是“软”这个字,原因同上,软字还没普及天下。
同理排除十六字口号。
按说金玉是最有可能的,因为这玩意儿胖墩最喜欢,且正好天下人都认识,且都知道这胖墩喜爱金玉,连遥远的燕国百姓都能随口道出墩的喜好,还有最重要的是——用金玉,正好能提醒临江王该给钱了。
答案就在嘴边,可看着这胖墩眯起的大眼珠子,秦九州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一定要是十分特殊,又十分符合胖墩自恋与自信心态的,金玉……真的符合吗?
他心里一突,已经到嘴边的答案又咽了回去。
不对。
不对。
秦九州脑筋急转,一通分析猛如虎,没有半点仔细辨认图案的意图,只有对胖墩行为习惯的掌握与思索。
“是你的画像。”片刻后,秦九州定声回答。
声音带着优等生看透题干,做对题目的自信。
周围的差生纷纷投来羡慕佩服的目光。
据他们对王的了解,答案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了。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姜还是王爹辣啊。
因为视线转移,众人都没看到那胖墩骤然阴沉的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