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主脊背挺直,扬声细数:“宸安郡主其一罪,无帝令而架空主将,结党营私!这一点三十万将士皆可作证,如今的西南军营,几位副将都已悉听宸安郡主号令,只知白雪大王而不知大周帝王!
其二罪,无帝令而私加军饷,意图邀买军心!
其三罪,缴获数百万两齐军财宝而不愿上缴国库,反囊入自己私库,贪赃枉法!
其四罪,纵容皇六子勾结齐军副将赫连祁,频繁与敌往来,甚至无故收其财宝无数!
其五罪……”
整个金銮殿一时间都只剩下王家主铿锵有力的声音。
直到两刻钟后,王家主才慷慨激昂地说到尾声:“其一百八十八罪,披甲上殿、长枪面圣,此乃谋逆大罪!老臣恳请皇上秉公断案,守我江山稳固,海晏河清!”
“……”
“……”
一时没有人说话,这会儿大伙耳朵都嗡嗡响,足足两刻钟的巴拉巴拉和其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叫他们脑子乱成一团,甚至无法立刻回神。
秦九州和追风几人也目光呆滞,带着诡异的沉默。
怎么辩?没法辩。
很难想象,足足一百八十八条罪名,竟然没有一条冤枉了白雪大王。
王家主甚至没有再将私坐龙椅、斥责君主这条加进去。
先前他们身处西南,又被连番交战忙的昏头,竟没有察觉到这胖墩从头到尾就没干对过一件事,堪称时刻僭越,一举一动都蹦跶在冒犯皇权的路上,将皇权规矩踩了个稀巴烂。
到底是谁说王杜两家在构陷王的?
秦九州看向上首。
庆隆帝不可置信。
胖墩脸色深沉。
王太傅最先回过神来,立刻怒喷:“姓王的,你怎敢如此诬陷王?秦王,你们说句话啊,一百八十八条罪名都落王头上了,你们同在西南,自该清楚这都是子虚乌有之事啊!”
秦九州脑子已经飞速转动起来,在组织语言准备避重就轻的反驳了。
但在他短短一瞬的沉默中,王太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还为王辩驳的朝臣们也沉默起来。
王家主说的……不会都是真的吧?
是了,在京城当着庆隆帝面都干坐龙椅穿龙袍搞登基的墩,怎么会在西南就安分下来?
是他们大意了,轻看王了。
“真是满嘴荒唐言!岂有此理!”温软骤然怒斥,吓得庆隆帝骤然回神。
她忙拍了拍庆隆帝的手:“别怕嗷,本座在呢。”
庆隆帝下意识点了点头。
王家主怒其不争。
怕个头啊!该怕的是她秦温软好么?!
这时,温软已眯眼看着他。
正愁该怎么捡回王丢在竖槛边的脸呢……小老头就自己把脸送来给王踩了。
她轻笑一声,奶音清脆而坚定:“其一罪,战事在即,主将之位能者居之!有道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莫说本座乃天下之主,就算不是,也该以战事为重,而非军令为重!”
秦九州眼神渐渐发亮。
说的漂亮!
是了,自家墩可是文采非凡,连王怀仁都折腰拜师的大才女。
“其二罪,本座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加军饷,自掏腰包给将士,鼓舞士气!否则指望什么,指望穷巴巴的国库掏钱吗?”
杨尚书羞愧地低下了头。
“其三罪,本座凭本事缴获的财宝,凭什么上缴国库,三十万大军吃喝拉撒你当是风吹就活么?本座好吃好喝养着三十万大军,抢点齐军财宝怎么了?那本就是本座的财宝!”
“其四罪,我弦儿一出美人计斩获敌军千军万马,后又冒着生命危险接近赫连祁,骗钱套情报,没有我弦儿居功至伟,你还能安稳站这儿给我弦儿泼脏水么?!”
王家主微怔。
这点他还真不知道,就是不知是真是假了……
他低着头,没看到上首脸色骤绿的庆隆帝。
他费尽心思才瞒住满朝文武的秦弦美人计。
他老秦家为数不多的脸啊!
但没空伤春悲秋,殿内一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着王小嘴叭叭又理直气壮的一条条反驳回去。
这回听了足足半个时辰。
听王夹带私货怒骂王杜,余波甚至扫射到满朝文武,堪称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只有王浴血奋战,英勇无双地将大伙儿都护在身后。
虽然,这话好像没错。
半个时辰过去后,满朝文武单是耳朵都快受不住了。
王杜等人更是被骂的老脸呆滞,又青红交加。
“其一百八十八罪,若无本座身着金甲,长枪在手,将齐军挡于边境之外,岂有尔等安坐高堂,蝇营狗苟?”
温软抚摸着手中长枪,轻笑一声,扫过他们:“莫不是我满沐敌军鲜血的长枪金甲,刺疼了在座的眼?”
最后一句话,语气平淡却暗讽意味十足。
连秦九州和追风几人都面露诧异,不敢相信这是直来直去只会豆沙喽的王能说出的话。
豆沙喽对文官可能侮辱性不强,但这句暗讽,就差直接扒下他们一张伪善脸皮了。
这还是那个智障王吗?
“你、你……”王家主脸色红透,气得大喘气,捂着泛疼的心口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杜家主等人也是如出一辙的脸色,有那心理脆弱的已经被骂的昏厥倒地,人事不知。
其余人各自对视,满目不甘又不可置信。
这一百八十八罪是他们提前商议好的,藏到现在就是为了当庭对峙,打宸安郡主一个措手不及,叫她无暇辩解,又激的她当庭动手,谋逆罪直接板上钉钉!
可谁也没想到她竟能记得清清楚楚,还引经据典,一条一条的辩驳过去。
不是说宸安郡主大字不识,胸无点墨么?
该死的,到底谁说这胖墩是个智障的?!
智障,智障??
甭管她辩驳的有些话堪称大逆不道,有些甚至偷换概念、避重就轻,可正如他们原先打算的一样,因为太多太长,许多人甚至根本记不住,只会谁话多谁就对,反被宸安郡主说服!
而他们中几位最擅诡辩的御史,在挑错捡罪的问责下,却被这胖墩堵的哑口无言,骂的心悸昏厥。
舌战群儒他们见过,可舌战群儒、骂遍满朝文武后还将小半人气到昏厥的,这是头一个。
至此,连挑头的王杜两人都没了声音,喘气声跟风箱似的,沉重又不断漏气。
这回满殿朝臣看王的眼光都变了,甚至带上了惊恐。
只是出去了几个月,就进化成这样式儿了?
不怕癫子疯,就怕癫子武力高还长脑子啊……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