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州被追雪缠住,一时没法跟上胖墩。
剩下的人就更没一个管得住的了,眼睁睁看着她高傲凛然不可侵犯地走过满街跪拜的百姓。
他们许多人甚至没有勇气经过这条长街。
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虽然并非迫于淫威而屈服的顺天府尹等官员,百姓们是自发自愿跪拜迎接,但这一幕只要落入朝堂之耳,帝王之耳……
那还不如强迫百姓跪拜呢。
功高震主已是大忌,得了民心更是烈火烹油。
再看白雪大王,满脸享受,得意非常,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浑身上下都写着“我配”!
虽然是真的配,但这种事他不能拿明面上来说啊,尤其这会儿朝堂正等着抓你小辫子,嚣张成这样,是生怕政敌把互相柄不够分吗?
这胖墩是政敌派来的细作吗?啊?!
众人一路崩溃地走到宫门口。
守门的禁卫军已经得了上面的命令,要迎将星侯进宫。
可看着将星侯的衣着,他还是眉头一跳,上前阻拦:“属下参见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甲胄入殿,等同谋逆,属下知您回京情急,无暇更衣,不如等属下通禀一二,您也去耳房更个衣,如何?”
温软看了他一眼:“本座为国征战,连克三城,难道身着甲胄,就连自己的家都回不得吗?”
奶音不带情绪,可随之而来的威压却叫禁卫军瞬间白了脸。
这可是战场上用十万敌军鲜血炼出来的气势。
“属下不敢,只是——”
温软策马上前一步。
禁卫军脸色大变:“王,不可如此啊!”
马儿置若罔闻,继续向前。
有个机灵的禁卫军连忙跑进去禀报了,其余人则已长枪横阻,拦在宫门口。
但谁也不敢动手,只能在白马一步步的逼近中不断后退,一众禁卫军急得冷汗都快掉下额头。
终于,在他们渐渐拦不住时,那禁卫军去而复返,恭敬道:“王,皇上请您入金銮殿。”
禁卫军们瞬间齐齐散开。
温软唇角微勾,大摇大摆地策马而入。
宫内原也是禁止骑马的,但在吸人眼球的甲胄长枪下,一匹马竟也不算什么稀奇了。
追风几人当然没这个胆子,将马栓在宫外后就连忙跟去王身边。
“小郡主您……读过前朝晋史吗?”追风脸色复杂地问。
“嗯呐。”
“那您可知道晋国大将魏信?就是与您一样甲胄面圣,仗着军功肆无忌惮,最后万箭穿心的魏大将军?”
“嗯呐。”
“您可知他为何会落得那般下场?”
“嗯呐。”
追风闭了闭眼。
啥都知道,啥都明白,偏偏要作,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金銮殿外,王福已奉命守在这里,面带笑容地准备迎接。
可一见那策马走来,长枪金甲,巍巍然如天神降临的胖墩,他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吓没了。
“郡……”他结结巴巴,“郡主您……”不活了吗?
温软抬脚跳下马,扫视周围一圈,眼神怀念:“许久不在,竟已物是人非,事事休呐。”
王福一张脸已经惨白。
在金銮殿前,天子耳边说这种晦气话,还是她千夫所指满身污名之时,不会是打算破罐破摔吧?
见温软拍了拍他的手,就要进殿,王福立刻死死抓住她的手:“郡主,天子驾前,禁携寸铁啊!您……甲胄也就罢了,可长枪不能进殿!!”
“放肆。”
温软训斥着,声音却不见怒意,只是轻慢中带着一丝嚣张:“本座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区区金銮殿,怎还要本座浴血奋战的长枪为其让路?”
王福满脸呆滞,没有血色。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宸安郡主咋成这样式儿了?
前头老周回来禀报时,明明说墩还正常得很啊!
明明刚才玄影来报,那说的天花乱坠,宸安郡主见驾前沐浴更衣,可懂规矩得很啊!
明明这胖墩……再癫也从来有分寸得很啊!
可这宫门是有毒吗,打从进宫那一刻起,什么都不对劲儿了,这墩嘴里更是没一句中听话!
她到底回来干什么?
回来找死吗?!
就算、就算皇上舍不得,也不能这么干啊墩!
王福满心绝望,一个足有两个半墩高的大男人,生生被墩反握住手,往金銮殿内拖着走。
“小王别拖后腿,快叫本座进去瞧瞧孩儿们。”
追风忙扶着王福,眼神微闪。
王一向都癫,但从来癫的有理有据有逻辑,以她的脑子,不会不清楚今日这般声势浩大会激起朝堂怎样的反扑,她却依然我行我素。
王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追风微微皱眉,试图理解。
王就算没拿庆隆当祖父,但起码是当孙子的,不至于叫他如此左右为难。
此举针对的绝对不是庆隆帝。
不,也不对……王说过要去小夏登基,还说……去之前,要多些筹码身份,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抢的。
抢……
追风瞳孔猛缩。
王不会是真想篡位吧?!
他猛地转过头,长枪金甲的王正好抬起小短腿,顶着沉重的铠甲,有些迟缓的迈过了那道比她大腿还高的门槛。
因为身体不稳,用手撑了一下门槛才爬过去。
“王!”
“秦温软!”
终于摆脱烦人追雪,姗姗来迟的秦九州看到墩消失在门槛后的背影,眼前又是一黑。
要作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