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的污水直排问题，监察大队私下汇报过好几次，每次去检查，厂子都提前得到消息，把污水暂时存起来，或者用清水稀释。
但抓不到现行。
而且化工厂是纳税大户，市里重点企业。
硬卡着不批，上面会过问。
“蒋局，您儿子在国外读书，开销不小吧？”赵志强忽然说，“我听说您夫人身体也不太好，常年吃药。这点钱，就当是我给侄子的生活费，给嫂子的营养费。”
蒋文昌的手指收紧。
儿子在英国读硕士，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要五十万。
妻子有类风湿，每月药费就要三四千。
他自己的工资，根本撑不住。
“包里有二十万。”赵志强声音压低，“证批下来，后面还有。”
蒋文昌盯着那个包。
二十万。
儿子一年的学费。
妻子几年的药费。
他想起上周儿子打电话来，说想买台新电脑做设计，现在的机器太旧了，跑不动软件。
要一万英镑。
他当时说：“爸想想办法。”
办法……
这就是办法。
蒋文昌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他在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公章。
“证可以批。”他的声音有点干，“但你们必须尽快修复设备，排放数据要达标。下次检查如果还不行，我会吊销许可证。”
“一定一定！”赵志强笑容灿烂，“蒋局放心，我们绝对配合！”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下周我安排个饭局，请环保局几位领导聚聚，蒋局一定要赏光。”
蒋文昌点点头。
赵志强离开后，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茶几前，拉开手提包拉链。
钞票整齐地码放着，二十沓，每沓一万。
他抽出一沓，用手指捻了捻。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把钱装回包里，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
从那天起，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化工厂的排污许可证每年续办，每年赵志强都来送钱。
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后来其他企业也知道了。
印染厂，电镀厂，塑料加工厂。
都是高污染企业。
都来找他。
钱像流水一样进来。
他给儿子在英国买了套房，付了首付。
给妻子换了进口药，效果更好。
自己换了辆奥迪，搬进了高档小区。
代价是龙城西郊那片土地。
化工厂所在的区域，原本有几条小河，河水清澈，两岸有农田和村庄。
后来河水变黑了，泛着油光，夏天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鱼死光了。
岸边的树枯了。
农田里的庄稼长不好，种出来的粮食重金属超标。
村里的人开始生病。
癌症。
肺癌，肝癌，胃癌。
最初是个别老人，后来蔓延到中年人，甚至年轻人。
村民去环保局投诉，信访材料转到蒋文昌桌上。
他批复：“已责成监察大队现场核查。”
监察大队去查，提前通知了化工厂。
厂子把污水存起来，用清水稀释排放。
监测数据“合格”。
报告写回来：“未发现违规排放行为。建议关注村民生活习惯及遗传因素。”
村民继续闹。
蒋文昌让赵志强“处理一下”。
赵志强给村里捐了二十万，修了个小公园，立了块“企业爱心捐助”的碑。
又给几个闹得最凶的村民家属安排工作，或者一次性给几万块钱“困难补助”。
事情压下去了。
死人？
每年死那么多人，多几个癌症患者，算什么？
蒋文昌这样告诉自己。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茶。
茶是碧螺春，清香。
但他喉咙里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涩味。
像铁锈，又像……化学品的刺激。
他咳了两声。
这咳嗽持续快半年了。
起初是早上起床时干咳几声，后来白天也咳。
上周去医院做了检查，CT显示右肺下叶有个5mm的磨玻璃结节。
医生说：“可能是炎症，也可能是早期肺癌。建议三个月后复查，如果结节增大，需要手术。”
蒋文昌没告诉任何人。
肺癌？
他才五十七岁。
可能是误诊。
或者就是普通炎症。
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悄悄缠住心脏。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报告。
笔尖终于落下。
“同意。”两个字，写得工整。
签完字，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监察大队队长办公室。
“化工厂三期扩建的项目，批了。”他说，“你们近期安排一次例行检查，走个过场就行。报告写漂亮点。”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蒋文昌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右肺那个位置，隐隐传来一丝钝痛。
很轻微，但持续存在。
像有根针，在深处轻轻扎着。
他揉了揉胸口，疼痛稍微缓解。
可能是心理作用。
……
黑石监狱。
林默的意识锁定那个深红光点。
蒋文昌。
罪恶值7500点。
八年前，第一次收受化工厂二十万贿赂，违规续批排污许可证。
第一次恶行，源于对家庭经济的焦虑和对底层民众健康的彻底漠视。
他将活生生的人命，换算成儿子学费、妻子药费、自己的舒适生活。
现在，他肺部的结节正在缓慢生长。
那是长期吸入污染空气的代价。
那些因化工厂污染而患癌死去的村民，在痛苦中挣扎数月甚至数年。
现在，轮到他了。
林默的意志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标一：蒋文昌办公室鱼缸的恒温加热棒。
鱼缸放在办公室角落，养着几条金龙鱼。加热棒是陶瓷外壳，内部电阻丝长期工作，绝缘层有正常老化。鱼缸上方是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事件：诱导加热棒内部某处绝缘薄弱点在下次启动时产生微短路，导致局部温度异常升高，但不足以触发熔断。高温加速加热棒外部涂层中残留有机物的分解。】
目标二：鱼缸底部装饰用的彩色树脂假山。
假山是廉价树脂制品，生产过程中添加了大量含苯系物的颜料和增塑剂。这些物质在常温下缓慢释放，但在高温环境中释放速率会指数级增长。
【事件：令假山内部孔隙结构在加热棒异常高温影响下产生微观扩张，内部残留苯系物及甲醛释放量在接下来四小时内提升至常规值的五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