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禹有一些很特殊的地方。
就譬如面积最大的几郡之一的，陈郡。
陈郡境内曾经有个诸侯国，燕国，占地约三分之二的陈郡。
燕国以燕山城为王城，以封地为氏，故为燕氏，其人多称燕人。
而燕山秦氏，便出自燕氏。
这就是秦斩红他们家的历史根基。
陈郡因为秦氏的存在，把自己的名字现在都快丢了。
秦氏人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在外面一向以燕山秦氏自称。
秦氏庞大的地位和影响力，致使很多人知燕山而不知陈郡，甚至还有不少人认为陈郡归属于燕山。
而一般自称陈郡秦氏的，多是生活在陈郡的其他秦姓人，或者燕山秦氏非常远的分支。
可以毫不夸张的讲，陈郡是燕山的，而燕山是秦氏的。
地位夸张到秦氏家主放个屁，陈郡经略使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做错了什么事。
大禹立国之初就定下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基调，五望七姓甚至可以说是这片土地上仅次于皇族的庞然大物，他们所拥有的能量和势力，很多人想都不敢想。
可就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居然主动对他示好了。
陈无忌岂能不受宠若惊？
“这是你们秦氏族里的意思，还是你们家里某个人的意思？”陈无忌问道。
他必须确认这一点。
秦斩红趴的有些累了，从陈无忌的身上翻了下来，坐起来将披散着的头发整理了一下，一边说道：“是族里的意思，族里的某个人即便有跟您这位大节度观察使连结的心思，也绝对不会把消息送到我这儿，这件事的分量，可不算小呢。”
“分量是不小，但气量就有点儿让人难受了。”陈无忌有些嫌弃，“你们这么大一个家族，给我第一次表达善意，居然就送这样一个看起来很像是借刀杀人的消息给我？”
秦斩红怔住了。
“就这一个消息，没别的了？”陈无忌问道。
秦斩红摇头，“虽然我不太想承认，但确实……没了。”
陈无忌摩挲着下巴，喃喃嘀咕道：“听着可真像是借刀杀人，一直没问过你，你在族中地位如何？”
“原本还是有些地位的，但现在，好像挺多人看我不顺眼。”秦斩红难以置信的嘟囔道。
“不会真是借刀杀人吧？他们要是这么做，那就有些太过分了。”
“不对，应该不会的，我爹如果知道，肯定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的。虽然族里很多人看我不顺眼，但我爹娘看我还是顺眼的，我爹在族中也有足够的权力压下这些事。”
陈无忌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这件事，虽然只是一个消息，但内里牵扯的东西极深，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秦氏这样的庞然大物，一言一行都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那就当是好消息。”陈无忌笑着说道。
他心里有一些别的想法，但想了想，没跟秦斩红直接说。
这个恣意奔放的姑娘，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好像没有任何事能让她愁闷，可陈无忌心里清楚，因为他，秦斩红背负着极大的压力，尤其是和她的家族之间。
曾经他是猎户，是被大禹朝廷放逐的将门家主。
如今他是镇远侯，是在南郡称霸的诸侯。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的身份，都是秦氏这样的家族不愿意接纳的。
秦斩红的所作所为，或许在秦氏族人的眼中早就被打上了家门之耻的标签。
“不对，这事儿不对！”秦斩红盘膝而坐，神态悄然变得严肃而凝重，“我们家那些人个个都阴的厉害，他们做一件事情，暗地里肯定会有一堆的谋划。如果他们要给某个人示好，一定是奔着利益交换去的……”
陈无忌将左臂枕到了脑袋后面，目光一寸一寸地欣赏着秦斩红绝美的胴体。
她不着一缕认真思考的样子，真美。
“别想了，这个消息在眼下而言，确实是好消息。”陈无忌摆手，示意秦斩红躺下来。
秦斩红眸子凝重，摇了摇头，“夫君，这事儿不对劲，他们好像是真的要利用你。”
“利用我什么？利用我去打李裕？我本来就是要去打的。”陈无忌笑道，“这个消息让我们弄清楚了敌人是谁，省了诸多麻烦，就是好事。”
秦斩红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我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快睡觉，有什么不踏实的？不管宴州城里到底是哪一派的兵马，这一仗都避免不了，我的兵锋必然要碾压过去。”陈无忌沉声说道，“谁挡我，谁就是我的敌人！”
秦斩红躺了下来，但眸中依旧泛着深思的光芒。
她还是不踏实。
……
陈无忌的大军离开了这一座特殊的山峰，朝着风雨崖汇聚。
这几天里，各营捷报频传。
不过，都是零零散散的小规模战斗，最大规模的都没有超过三千人。
敌军好像在玩一种很新奇的东西。
貌似是冷兵器时代的自杀式袭击。
刘彦似乎试图用逃兵和敌对者的部下来消磨他的兵力，而刘彦麾下那些有二心的将领，好像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的目的，他们整体主打的就是一个主动割肉，壁虎断尾。
结合多方情报和目前的战况，陈无忌确认了这个结论。
他们目前的预估方向应当是正确的。
刘彦所部目前的目的大致有二。
刘彦本人是在精简兵力，保存实力，以图将来。
而刘彦麾下那些有二心的将领，不出意外，则是在给自己制造跑路的机会。
他们要溜。
一支道听途说有十万，实际有八万人的大军，现在更像是一群分成了好几个派系混乱不堪的鱼群。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对陈无忌而言，是绝对的好消息。
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按照既定战术向前推进。
值得一提的是，陈无忌断粮了。
将士们携带的单兵口粮比预估的时间吃的要久一点，山中的野味贴补了不少。
不过后方的粮道早在数天前就已经打通了。
此时，粮草正用最传统的骡马驮运的方式向山中运送。
断粮并没有给陈无忌造成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