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等吃完了,我再来给你解惑。”
沈云舟见易知玉这般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纵容与宠溺:
“好吧,夫人都发话了,那我只能遵命了。”
易知玉抿唇一笑,又拿起汤勺,给他盛了一碗鸡汤,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鸡汤你也尝尝。”
“好。”
沈云舟接过鸡汤,低头喝了起来。
汤色金黄清亮,入口鲜香醇厚,带着一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易知玉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对了,你不是一直在派人调查何家的事情吗?查得如何了?可有头绪?”
沈云舟又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放下碗,神色认真了几分:
“已经查出些眉目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当年何家虽然被张氏迫害了多次,可是都很险地躲开了。最后那次突然消失,也许并非有人暗害导致——”
他看向易知玉,目光里带着几分思索后的笃定:
“我猜测,他们是自己隐藏了自己。这何家当时的主君,是我母亲的弟弟。想来,他就是知晓了我母亲的死讯,也预见到何家会因此遭难,所以提前变卖了家产,带着家族暗中躲了起来。”
易知玉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
她又问,
“可有线索?”
沈云舟答道:
“正在通过他们当年变卖的那些产业顺藤摸瓜。那些铺面、田产虽然换了主人,但总归会留下些蛛丝马迹。想来不需要太久,就能寻到何家还留存的人了。”
易知玉轻轻“嗯”了一声,又问道:
“若是被你寻到何家剩下的人——比如你母亲的弟弟,那你要如何?你要和他们相认吗?”
沈云舟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相认就不必了。”
易知玉微微挑眉,
“为何?”
沈云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通透与体谅:
“他们定是不想被发现才隐藏自己的。若我这般直接地去和他们相认,也许反倒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那我这般寻找,岂不是害了他们?”
易知玉目光微微闪动,又问:
“那你寻到他们之后,打算如何?”
沈云舟沉默了片刻。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郑重,目光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对素未谋面的亲人的牵挂,有对母亲那份血脉的珍视。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们是我母亲的族人,也算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寻到之后,自然要暗中庇佑。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自然也要帮衬一二才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求相认,不求回报。只求他们平安顺遂,也算是我替母亲……尽一份心意了。”
听到沈云舟这话,易知玉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太了解他了——他本就是这样一个心思细腻、处处为他人着想的人。
她笑着看向他,
“你倒是贴心,为他们考虑这么多。”
说着,她又问道,
“看你这态度,若是寻到了人,应该也不会告诉父亲的吧?”
沈云舟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间浮现出一丝冷意。
“自然是不能告诉的。”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若是告诉他,他定不会放过何家人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像是穿透了时光,看向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我没有能力护住自己的母亲。任由她被别人欺负羞辱,任由她被逼到绝路,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如今,我已经有能力保护人了,自然不会再让任何人对何家人下手。”
易知玉静静听着,目光温柔而心疼。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宽慰:
“若是母亲在天之灵,听到你这般说,这心里头想来也是十分欣慰的。不枉她当年拼死护你周全一场。”
沈云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怔愣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向易知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恍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你都知道了?”
他轻声问道。
易知玉点了点头,目光坦然:
“你应该也都知道了吧?”
沈云舟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
他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若是还不知道,我便枉为人子了。”
他垂下眼帘,
“当年那把火,她是为了我而放。她选择那般惨烈的死法,也是为了给我争一条活路。”
“若不是我,她不会活得那般短暂,不会活得那般痛苦。是我……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叫了旁人多年母亲,丝毫不知道她的存在,丝毫不知道她为我付出了什么。”
“此番我之所以这般细致地调查,也是想要知晓当年发生的一切。”
沈云舟的目光沉静而坚定,
“我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猜想,可是我还是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我想要确切的知道,父亲他,在这件事里面,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易知玉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轻声问道:
“那若是查明,父亲就是此事的始作俑者,你打算如何?”
沈云舟的脸色骤然一沉,眉眼间染上一层冷意。
“若确定母亲是因他而死,是被他迫害——”
他顿了顿,
“那我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决断:
“他是我父亲,我无法对他如何,可我也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若是确定母亲是他所害,我应当不会再留在这侯府里头了。”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易知玉,目光里带着认真,
“知玉,你可愿与我离开这侯府,分家出去过?”
“离开?”
易知玉轻声重复。
“嗯。”
沈云舟点头,
“就算一时间无法手刃仇人,但是我也无法和杀害我母亲的人再扯上任何关系。我会公开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便不再是他的儿子。哪怕被人议论,哪怕被人指指点点——我也不在乎。”
他的话音刚落,里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像是茶盏落了地一般,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