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巩固成果,为下步做准备
茶凉了,萧景珩把那杯冷茶往案角一推,瓷杯底磕在紫檀木上,发出“嗒”一声轻响。他站起身,袖子一拂,刚才还安静得像块石头的人,忽然就动了起来。
“传亲卫。”他说。
话音刚落,门口影子一闪,亲卫已经低头进来,抱拳候命。萧景珩没废话,直接下令:“分三路走——第一路,带礼单去已表态的门派,不必多说,只一句‘战后安稳,各归其位’;第二路,给那些还没回音的,送一份战后安置清单,写明俘虏怎么管、物资怎么分,不逼他们站队;第三路,把这次清点出来的账目抄三份,一份贴在营地公告栏,一份交给联合军文书处,最后一份……你亲自盯着,晒三天太阳再收起来。”
亲卫愣了一下:“晒太阳?”
“防有人掉包。”萧景珩冷笑,“有些人啊,嘴上喊兄弟,背地里就想看咱们出岔子。咱们越透明,他们越没法搅混水。”
亲卫点头记下,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萧景珩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各门派回函汇总,你拿去让阿箬看看。她眼毒,谁真心谁敷衍,一眼就能瞧出来。”
正说着,阿箬一溜小跑进了厅堂,头发扎成个歪辫子,脸上蹭了点灰,像是刚从哪堆破箱子里翻完东西出来。她手里抱着一摞册子,喘着气说:“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你要整这一出!”
萧景珩挑眉:“你知道我要干嘛?”
“你那一套我还能不知道?”阿箬把册子往桌上一摔,“先稳住能拉的,晾着观望的,再用实打实的分配名单堵住想闹事的嘴,对吧?高,实在是高,世子爷这招叫‘你不信我,但我偏让你不得不信’。”
萧景珩摇着折扇,嘴角微扬:“不错嘛,现在都能给我总结战术了。”
“那可不?”阿箬叉腰,“我可是跟你混过火场、钻过死人堆、骗过敌营厨子的人。你现在这点心思,跟我猜骰子大小一样简单。”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侧案前摊开回函。萧景珩拿朱笔在纸上勾画,红圈是可靠,蓝线是观望,黑叉是存疑。阿箬则在一旁念名字:“铁脊门,回信快,态度硬气,算一个红圈;柳叶刀堂,拖了两天才回,字迹潦草,估计内部吵过架,划蓝线吧;断江帮……压根没回。”
“不回也正常。”萧景珩淡淡道,“他们帮主的儿子死在前头那场伏击里,心里有怨气。怨气不是坏事,说明还在乎,真不在乎的,连怨都不会有。”
阿箬点点头,突然指着其中一页:“哎,这个呢?赤鳞帮下面那个小支脉,叫什么‘浪底梭’的,偷偷塞了封信给你,说愿意听调。”
萧景珩瞥了一眼,笑了:“这种小鱼小虾,现在跳出来,八成是被人当探路石推出来的。不用理,等他们自己沉不住气再说。”
他合上册子,抬眼看向阿箬:“盟约不在一时歃血,而在利害相共。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拉拢所有人,而是让愿意走的人走得踏实。”
阿箬眨眨眼:“所以你是打算——让他们自己选边?”
“对。”萧景珩收起扇子,在掌心敲了两下,“人只有自己做出选择,才会真认这个局。咱们强拉硬拽,反倒容易出内鬼。”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长廊光影交错,脚步声踏在青砖上清脆利落。阿箬赶紧抱着册子跟上,嘴里嘟囔:“那你下一步打算咋办?总不能光在这儿发好人卡吧?”
萧景珩没答,径直穿过庭院,上了后院那座高台。
夜风正起,吹得旗角猎猎作响。台子不高,但视野开阔,能望见城外几处营地点点灯火。萧景珩站在边缘,从怀里掏出一张旧舆图铺在地上,用几块石子压住四角。
他拿起炭笔,在西北角一处荒坡上画了个圈:“这儿,流民营扎了三个月,官府不管,地方豪强抢粮,百姓活一天是一天。”
又在江南方向一点:“漕运码头最近涨价三成,挑夫日薪翻倍,可米价没降,说明中间有人截利。”
最后落在北境一道关口:“戍边军饷拨付延迟二十天,按例该上报兵部,可到现在没人吭声。”
阿箬蹲在他旁边,听得眼睛发亮:“你这是要……从底下动手?”
“武力只能破局,治世需靠人心。”萧景珩低声说,“江湖认我不难,难的是百姓认我。下一步,得让老百姓看见好处。”
他抬头看她:“你敢不敢再混一次?”
“你说啥?”阿箬瞪眼,“上次我去敌营装厨娘,差点被炖了喂狗,你还想让我去?”
“这次不去杀人。”萧景珩笑,“去当乞丐。”
阿箬愣住。
“选几个信得过的,混进流民营,别穿好衣裳,别带银钱,就跟他们一起讨饭、睡土坑、听抱怨。回来告诉我,他们最恨谁,最想要啥。”
他又指了指江南方向:“另外派人去药铺、米行、脚夫集散地,打听物价、记录变动,做成一张表。再联系几个民间医馆,冬日将至,准备施药——不挂我名,不树旗号,悄悄来。”
阿箬听得入神,忍不住问:“这些事……有用吗?”
“现在看没用。”萧景珩望着远处灯火,“可三年后、五年后,当某天朝廷要查贪腐,我们手里有数据;当灾民要**,我们知道他们在哪;当百姓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我们会是第一个被想起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真正的势力,不是今天谁向你磕头,而是明天谁愿意为你拼命。”
阿箬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你这脑子……是不是上辈子专门干这个的?”
萧景珩一笑而过,没接这话。
风更大了,吹得图纸哗哗响。他伸手按住一角,目光却没离开远方。
阿箬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吧,任务我接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
“下次这种烧脑的事,别半夜叫我。”她嘟囔,“我年纪小,要长身体。”
萧景珩哈哈一笑,终于收起那副冷脸,摇着扇子道:“十六岁还小?你都比我还会算计了。”
两人正说着,亲卫匆匆上来报:“各路使者已出发,公告张贴完毕,晒账本的人也到位了。”
萧景珩点头:“很好。接下来,停。”
“停?”阿箬一愣,“刚布完局,咋就停了?”
“正因为风头盛,才更要沉住气。”萧景珩看着夜空,“我们现在每走一步,都得像种树——根扎得深,将来才扛得住风雨。”
他转头看她:“传令下去,所有显眼动作暂停。联络归联络,调查归调查,但不准提我的名字,不准打旗号,不准许诺任何好处。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把十步棋都布好。”
阿箬重重点头:“明白了。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
“对。”萧景珩缓缓坐下,仰头望着满天星斗,“真正的布局,是别人还没察觉时,你已经布好了十步。”
夜风吹过,高台寂静。远处城门传来打更声,三更四点,万籁俱寂。
阿箬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望着那个挺直的背影。星光落在他肩头,像撒了一层薄霜。
她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阿箬。”萧景珩没回头,“记住,别一个人冲太前。”
“知道啦!”她挥挥手,脚步轻快地下了台阶。
萧景珩仍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炭笔,眼神深远。
庭院空旷,灯火渐稀,唯有高台上一人独坐,面前地图未收,笔尖悬于半空,迟迟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