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听完张贺的汇报,只是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联合开发?”
他看了一眼窗外,泰山的方向云雾缭绕。
“让他们派个能主事的人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他。”李恒的语气很平淡。
张贺赶紧点头,领命退了出去。
李恒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颗伪装成石头的种子上。
这玩意,好像比那些上门找茬的邻居有意思多了。
……
半个小时后。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张贺身后。
他就是泰山派来的使者,玄真子。
玄真子现在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仙气飘飘的山路上,而是走在刀山火海上,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周围那些昆仑学院的学生,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这就是泰山天庭的人?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他们刚才还想跟咱们院长叫板,胆子真肥。”
“你看他那怂样,估计是被院长一巴掌拍怕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玄真子的耳朵里。
他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就在他快走到办公大楼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教学楼三楼的一扇窗户。
窗户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一个巨大的、长满了触手的黑影,正在窗户后面忙碌着。
那些原本应该在深海掀起万丈波涛的恐怖触手,现在正卷着抹布,一下一下地擦着玻璃。
其中一根触手还拿着个小喷壶,时不时往玻璃上喷点清洁剂。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玄真子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那……那是……深渊之王克拉肯?”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可是太古时期能跟真仙掰手腕的恐怖存在,凶名赫赫,怎么会在这里擦玻璃?
他甚至还看到克拉肯的一根触手,因为没把边角擦干净,被另一个穿着昆仑校服的学生指着鼻子教训。
而克拉肯只是唯唯诺诺地点着头,然后用抹布更卖力地擦了起来。
玄真子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玄真子道长,发什么呆呢?”张贺回头催促了一句。
“院长还在等着呢。”
玄真子打了个激灵,赶紧收回目光,低着头跟了上去。
他感觉这昆仑学院,比他想象的还要邪门一万倍。
进了办公室,玄真子连头都不敢抬,对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罪人玄真子,拜见昆仑法师。”
李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玄真子哪敢坐,他就那么躬着身子,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份烫金的计划书。
“法师大人,这是我们天庭的一点小小诚意。”
他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我们愿意与昆仑学院一同开发南天门景区,所有收益,三七分,您七,我们三。”
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然而,李恒连看都没看那份计划书。
他只是抬头,平静地看着玄真子。
“你们泰山深处封印的那玩意,快压不住了吧?”
一句话。
玄真子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里。
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想借我昆仑的气运,去压你们自己搞不定的烂摊子?”李恒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拿过那份计划书。
玄真子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
下一秒,他就看到李恒随手把那份他们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写出来的计划书,揉成了一个纸团。
“啪。”
纸团被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玄真子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想让我帮忙,也不是不行。”李恒换了个姿势,慢悠悠地开口。
“不过,我这人谈生意,规矩比较多。”
玄真子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您说,您说,我们都听您的。”
李恒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泰山地脉未来五成的收益,归我昆仑学院。”
玄真子的心在滴血,但还是咬着牙点头。
“可以。”
李恒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南天门所有在编人员,从今天起,都算是我昆仑的劳务派遣工,工资由我昆仑发,但活得你们自己找。”
玄真子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这不就是白白给昆仑打工吗?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继续点头。
“没……没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李恒说到这,顿了一下。
玄真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那个南天门的牌匾,得给我换了。”
玄真子一愣,换牌匾?
“在‘南天门’三个字下面,给我加一行小字。”李恒的声音不容置疑。
“昆仑学院附属单位。”
玄真子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过去。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天庭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简直就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怎么,有意见?”李恒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没,没有!”玄真子赶紧摇头。
“我这就回去办!马上就办!”
李恒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滚吧。”
就在玄真子连滚带爬地跑出办公室时,李恒那一根敲桌子的手指,随意地弹了一下。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指风,飞了出去。
但这道指风没有打向玄真子,而是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落在了桌上那颗伪装成石头的种子上。
种子没有半点反应。
但只有李恒知道,这颗种子,把那道指风给吃了。
吃得干干净净。
下一刻,异变突生。
那颗灰扑扑的种子上,再次长出了那片透明的叶子。
这一次,叶子不再是透明的。
它变成了暗金色,上面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古老气息。
办公室里原本浓郁到快要化成水的灵气,在这一刻,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疯狂地吞噬。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办公室里的灵气就被吸得一干二净。
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咚……”
“咚……咚……”
一阵沉闷的、如同婴儿般的心跳声,从那颗种子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整座昆仑仙山的地脉,随着这心跳声,开始轻轻地共鸣。
后山。
正在指挥烧水的焚天魔君,手里的火焰“噗”的一声灭了。
教学楼里,克拉肯那几百根擦玻璃的触手,全都僵在了半空中。
正在搬运废铁的沙之王图坦,手里的金色碎片“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永夜之王、欺诈之王……
九个刚刚上岗的太古王保安,在这一瞬间,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它们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那种恐惧,是刻在血脉里、烙在神魂中的,无法抗拒。
天敌!
它们不约而同地,朝着主峰办公大楼的方向,整整齐齐地跪了下去。
五体投地,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