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突袭?
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打头的一定是最悍勇的勇士。
第一个攀爬上城头的,便是赛罕军中第一勇士。
当然,这得把赛罕排除在外————当年跟隨也先征战四方时,赛罕曾以勇猛著称。
所以,这位算是第二吧!
当他看到唐青站在城头后面一些的地方时,第一反应就是,臥槽尼玛!千户的谋划被明军知晓了。
他惊呼出声,可手底下却不含糊,一步跨越上了城头,长刀猛地劈砍而去。
唐青上前一步,格挡。
敌军勇士跌跌撞撞的退后一步,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流血的虎口,咆哮一声,再度扑过去。
刀光闪过。
勇士跌跌撞撞的后退,直至倒向城下。
第二人刚好攀爬上来,就对上了唐青的长刀。
鲜血从城头喷溅下去,正在攀爬的敌军抬头。
“后撤!”唐青喊道。
敌军蜂拥而至。
城头看似换了主人。
“放箭!”唐青喊道。
箭雨覆盖之下,敌军依旧源源不断的往上冲。
突袭要果敢。
要么衝垮敌军,要么被敌军衝垮。
没有第三条路。
唐青带著的五十悍卒衝到了最前方。
城北那边,钱敏回头看著城北,见敌军蜂拥而上,但却迎上了守军的精锐。
而且是有备而来的精锐。
那个魁梧的身影在不断游走,每次出手,必然斩杀一人。五十悍卒跟著他转战城头,不断碾压敌军。
“哈哈哈哈!”钱敏不禁狂笑,“任你奸似鬼,也得喝百户的洗脚水。
,“你这是把百户比作是女人吗?”马聪不怀好意的说,同时挡住了一刀。
“艹,小心!”钱敏惊呼,马聪低头,呼啸声中,一根狼牙棍从头顶掠过,他浑身惊出冷汗,顺势一刀斩杀对手。
“谢了!”
钱敏指指他,“你欠我一条命!”
马聪飞扑过来,扑倒了钱敏。
“你特么————”钱敏突然觉得不对,抬头一看,垛口那里一个敌军拿著弓,正遗憾的看著自己。
我尼玛!
差点被冷箭射杀!
“那个啥————”
“杀敌!”
南城那边传来了呼喊声。
原来是唐青一刀斩杀了敌军带队百户。
“千户!”
副將不敢置信的说,“守军早有准备,芒古斯他————他难道有天佑?”
赛罕面色铁青,回头看了一眼,“有奸细!”
可麾下都特么是草原人,哪来的奸细?
副將看到城头守军占据了主动,攻打南门的精锐损失惨重,便劝道:“千户,撤回来吧!”
“撤回来————士气荡然无存!”赛罕此刻羞刀难入鞘,更要命的是,他自觉计谋无双,今日出发前信誓旦旦的说要破城。
如今破城看不到一点希望,反而被守军守株待兔,打的满地找牙。
若是把那些精锐放在北城,此刻北城明军早已被突破了。
一步错,步步错!
芒古斯难道有神佑?否则他如何正好出现在南城?
“这是天意!”赛罕闭上眼睛,“撤!撤回来。”
鐺鐺鐺!
鸣金声传来,正在攻城的敌军潮水般的往后撤。
“放箭!”
可唐青既然有了准备,岂会放过这等大好时机?
一波波箭雨欢送著瓦刺人,让他们的撤退过程充斥著血腥味儿。
“无用的东西!”赛罕看著狼狈回来的麾下,恼火的问:“损失多少?”
副將带著人去清点伤亡,赛罕下马,仔细想著此战的经过。
“千户!”副將回来了。
“多少?”赛罕问。
“死两百余,伤————一百余。”
在攻城战中,一旦登上城头,不成即死。受伤后很难找到机会后撤。
“一战就损失三百余人?”赛罕不敢相信。
“而且————”副將很艰难的说:“损失的主要是那三百精锐。”
“多少?”赛罕看似恢復了平静。
“差不多两百。”
赛罕额头青筋蹦跳,“为何?”
“芒古斯很狡黠,他先后撤,放了咱们的人上去,隨后箭雨覆盖————若是往常定然会有所防备,可军令是突袭,勇士们便不管不顾,一拥而上————”
这是赛罕的命令、
出战前,他是这么交代的:一旦开始突袭,不许停下,无论城头有什么,只管往前衝杀。直至占领城头,破城。
要用一往无前的气势令屏弱的守军崩溃。
他的勇士忠实的执行了他的命令,然后————扑街了。
那些伤患在惨嚎,残存的勇士第一次用不理解的眼神看著他们的主將。
“千户的计谋,好像被那芒古斯识破了。”
“定然如此。”
“咱们就如同飞蛾,一头撞进了火堆里。”
“千户————哎!”
这些议论断断续续的飘到了赛罕的耳中,他脸色腾地一下就红了。
更大的危机是,当麾下对你不信任时,战斗力和士气將会大打折扣。
副將轻声道:“千户,放弃吧!”
“放弃什么?”赛罕正在琢磨如何重振士气。
“放弃用计谋破城的打算。”副將推心置腹的说:“那芒古斯————看来计谋也不差。”
这话就差点直接点出来:玩计谋,你也不是唐青的对手。咱就別自取其辱了,好吗?
赛罕默然片刻,“回营休整。下一次————”
眾人都在看著他。
“今夜,夜袭。”
你还要用计谋吗?
几个百户眨巴著眼睛。
“夜袭兴许是个好手段。”
“也是,当初千户曾数次夜袭得手。”
军心士气一下就起来了。
城头,唐青睁开眼睛。
“唐兄!”陈雄今日斩杀一人,得意洋洋。
“今日你游离於外,自行廝杀,看似凶悍,实则几次坏了阵型。下一次,要么跟隨大队廝杀,要么回去歇著。”
唐青说。
这是军中,不是京师。
“是。”陈雄行礼,想到了祖父还在时曾教导他:军中无私情。
但隨著老一辈武勛的死去或是老迈,这些规矩渐渐被遗忘。
预备队上来了,他们先把自家的伤患找出来,送到堡內治疗,然后是自家战死的兄弟尸骸,这个比较麻烦。
“堡內没地方掩埋,焚烧也没那么多柴火。”钱敏说:“要不————”他看看外面。
如今早晚微冷,但白天依旧有些热,这些尸骸放不了多久便会腐败。
只需想想生化危机的后果,唐青就不寒而慄。
“挖坑吧!”唐青说。
“可堡內太小了。”钱敏说:“您看,无论在哪挖坑,都免不了被人踩踏,这多少对战死的兄弟不敬————”
“那些兄弟地下有知,不会怪咱们。”
至於敌军尸骸,直接丟下去就是。
唐青令人呼喊。
赛罕正准备回营,断后的一队斥候回来稟告,“千户,明军让咱们去收尸。说保证不动手。”
赛罕回头,副將说:“这倒是好事,否则下一次攻城,城下一堆尸骸挡著,很是麻烦。”
赛罕点头,“先试试。”
一队人过去收尸,小心翼翼的接近城下。
城头只是监控,並无动手之意。
“芒古斯有大將之风。”
蒙元人最害怕尸骸无存,魂魄不得回归。
赛罕觉得这是好事儿,副將却听到了些不好的议论。
“千户,那些勇士说芒古斯是个仁慈之人。”
那个凶神仁慈————这不扯几把蛋吗?
赛罕说:“他这是想乱我军心。”
副將回头看了一眼,见城头的明军井然有序,不禁嘆道:“这一路见过许多明军,大多混乱,论士气,以险山堡为最。”
唐青带著人下城,没走多远,见秦音主僕站在边上,见到他过来行礼。
“见过唐百户。”
秦音的声音很柔和,抬头,那气质看著有些————像是凛然不可侵犯,又像是圣洁。
“敢问唐百户,险山堡可能守住?”秦音问。
“若是守不住呢?”唐青反问。
张二花说:“我家小娘子是女子,自然要早做打算。”
唐青觉得张二花长相平庸,可却有种蜜汁自信,“想回京?”
秦音艰难点头,有种自己拋弃了险山堡的感觉。
“不是我不许,而是不能。”唐青指指外面,“敌军斥候会在险山堡周边哨探,一旦被碰到,你二人难逃一劫。”
“可能派些將士护送?”秦音说。
唐青摇头,“如今城中————”
“百户。”钱敏来了,说:“今日战死百余兄弟,伤者也有数十。”
一战就损失了接近两百人。
唐青对秦音頷首,隨即走了。
“小娘子,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张二花不解。
秦音嘆息,“是不答应。”
张二花有些不满,“他留著咱们作甚?”
“没多少人了。”秦音这才发现自己有些过分和莽撞,“你看————”
城头守军很明显的少了。
“当下危机重重,他兵少,咱们开口要护送————过分了。”秦音说。
“那怎么办?”
“听天由命,希望他能守住险山堡。”
“朝中就没有援军吗?”
“谁知道呢?不过有援军又能如何?別忘了,这一路咱们看到的官兵是什么样的。”
入夜。
唐青召集眾人议事。
“敌军今日攻打不利,死伤惨重。我判断敌將会夜袭。”
这个————您不是敌將的肚里的蛔虫不是。
眾人腹誹,却不敢质疑。
唐青吩咐,“今夜都在城头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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