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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挑拨关系

    躲在门外的刘二强听到这话,立刻又探进头来,脸上却露出愤怒的表情,气呼呼地道:

    “哥,你还叫他六叔?他也配?!”

    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当初爹娘刚走,咱们家最难的时候,他是怎么干的?”

    “他跑来假惺惺地说帮忙,实际上是想吃绝户!”

    “想把咱们家那两间破房子和仅剩的那点粮食弄到手!”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说,你肯定养不活我们兄弟二人,还偷偷联系了人贩子,想把我跟老三卖了!”

    “要不是村里老支书发现不对劲,拦了下来,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段尘封的往事被提起,旁边的刘三强也低下了头,用力踢着脚下的土坷垃。

    刘二强喘了口气,继续愤愤地说道:“后来大嫂嫁过来,他又来游说大嫂,说什么跟着你过不了好日子,趁早做别的打算……”

    “结果被大嫂直接拿着笤帚疙瘩给赶了出去!这事儿咱村里谁不知道?”

    “也就大哥你,总觉得是本家亲戚,抹不开脸面!”

    陈冬河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龃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大姐陈小霞。

    陈小霞已经擦干了眼泪,但眼圈还是红的,她点了点头,证实了刘二强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鄙夷:

    “确实,隔壁那位不是什么好人。那个老鳏夫,把他前头那个媳妇打跑了,也没个一儿半女。”

    “整天游手好闲,东家蹭一顿,西家骗一口。”

    “仗着辈分和那点亲戚关系,净干些不要脸面的事。”

    “那种人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道理跟他讲不通。”

    “以前咱家困难,他来得少。现在看冬河你时不时送东西来,他就如同苍蝇一样又贴上来了。”

    “这种人不用理他,晾着就行。否则一旦沾上了,准是个大麻烦。”

    她看了看梗着脖子的刘二强和刘三强,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调侃:

    “再说了,二强和三强现在也长大了,力气不小。那老鳏夫要是真敢过来找事儿,都不用我说什么,这俩小子就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她这是想把话题引开,缓和一下气氛,也表示自家现在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然而,陈冬河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耳朵灵敏,已经听到了院子外由远及近,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带着几分谄媚和试探的喊叫声传了进来。

    “强子?强子在家吗?院门咋没关严实啊?”

    基本上不用猜,肯定是那个被称为“六叔”的老家伙又闻着肉味儿凑过来了。

    刘强脸色一沉,刚想应声,陈冬河却朝着他使了个眼神,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大姐夫,你先别出去,在屋里听着。我倒是想看看,这个家伙今天又想干什么,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声音越发低沉起来。

    “像这种蹬鼻子上脸,欺软怕硬的老泼皮,就是瞅准了你抹不开面子,性子软。”

    “光躲着晾着不行,否则他肯定纠缠不休,反倒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的黏上你。”

    “得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下次再也不敢打你们家的主意,见了你们都绕道走!”

    听到此话,刚刚还挨了揍的刘二强和刘三强眼中顿时惊喜迸现。

    要不是场合不对,差点儿直接欢呼出声。

    他们早就看那个所谓的“六叔”不顺眼了,奈何大哥总是顾忌这顾忌那,让他们二人不敢造次。

    陈冬河瞪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收敛点,别打草惊蛇。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棉袄领子,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看起来颇为和气的笑容,撩开厚厚的棉布门帘,迈步走了出去。

    来到院子里,便看见篱笆院外站着一个人。

    对方看模样也就是四十多岁。

    但长期的懒散和生活不规律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些。

    身上的绿色粗布棉衣油光发亮,袖口和前襟都黑得包了浆,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和霉味的不良气息。

    一张瘦削的脸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带着几分惯有的算计和猥琐。

    尤其是在他看到陈冬河从屋里出来,而不是刘强时,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挤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哟!这不是冬河嘛!又来看你姐了?”

    刘老六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陈冬河身后瞟,似乎想透过门帘看看屋里的情况。

    “是不是又从家里拿好东西来补贴你大姐夫家了?要我说,强子真是娶了个好媳妇,摊上个好舅哥啊!”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那语气和眼神,总让人觉得带着点别的味道。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拨。

    陈冬河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六叔是吧?这不叫补贴,而是我大姐夫应得的。”

    “毕竟我大姐夫跟着我爹学了篾匠手艺,算是半个徒弟,手艺扎实,人也实在。”

    “现在他没少给我们家里帮忙,编个筐、修个簸箕,都是精细活儿。”

    “这眼看都到年根了,又是自家人,我给我大姐夫家里带点山里的野货,不算补贴,是礼尚往来。”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刘强并非白占便宜,也有手艺傍身,又把送东西归结为正常的亲戚走动。

    刘老六显然没料到陈冬河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

    脸上那点谄媚的笑容淡了下去,换上了一种带着鄙夷和不以为然的神色,干笑两声道:

    “冬河,你就别给强子脸上贴金了。咱们都是邻里邻居住了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家锅底是黑是白?我还不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情况吗?”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点声音,一副“我跟你说实话”的样子。

    “说句不好听的,他刘强连我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老鳏夫都比不了。”

    “家里拖着这么两个半大小子,张嘴都要吃饭,辛辛苦苦赚的那点还不够一家几口的嚼裹?”

    “也就是你姐傻,心眼实在,换成其他女人,恐怕早就受不了这穷窝囊,想法子跑了。”

    “哪里还会死心塌地帮他操持家务,养活他带的那两个拖油瓶!”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像是要找补一下,但听起来更刺耳:

    “强子也不是没优点,那就是踏实,肯下力气干活儿,人也老实,不惹事儿。”

    “可这年头,光踏实勤劳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你说是不是?”

    他这话明褒暗讽,核心意思还是贬低刘强一家,暗示陈冬河的帮助是白费力气,甚至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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