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陵从背包里掏出一套细巧的工具——长镊子、弯钳,还有一根比绣花针还细的铜探针。
他把手电咬在嘴里,冷白的光柱稳稳地对准箱底,指尖捏着镊子,轻轻夹住第一根铜丝,以毫厘之差慢慢往外拉。
铜丝细得近乎透明,稍微用点力就会断。他的手稳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乎屏着气。
一根、两根、三根。
陆晚缇和魏彦一左一右守在他身边,面朝铜门,神色紧绷。门外干尸的撞击声渐渐慢了,不知道是这虫子累了?,还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凶的东西。
“好了。”季沉陵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铜箱应声开了,他用探针轻轻挑开箱盖,三束手电光同时照了进去。箱子里躺着一块铜牌,巴掌大小,铸成猴头的模样,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底部刻着几行模糊的铭文。
陆晚缇伸手把铜牌拿起来,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分量不对。
她把铜牌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背面的铭文刻得太规整了,规整得像现代机器雕出来的;
边上的铜锈也没有自然生成的那种质感,分明是酸蚀做旧的,颜色浮在表面,指甲轻轻一刮就掉。
显然,早有人来过这里,倒也正常,要是没人来过,那些古籍笔记里也不会有相关记载。
有人故意把这枚假猴头放在这儿,是想劝退后来的人?她抬眸看向季沉陵,眼神沉静,什么话都没说,可什么都说了。
季沉陵接过铜牌,沿着边缘慢慢摸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半句多余的质疑,只是抬眼看着她,语气平静:
“假的?”
陆晚缇轻轻点头,眼神笃定:“假的,现代仿的。做旧的手艺看着还行,但经不起细看。铜锈是酸蚀的,铭文是机器刻的,连焊锡的痕迹都没清干净。真正的猴头不在这儿。”
魏彦凑过来扫了一眼,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脸色沉了下去。
为了找这把钥匙,他们在沙漠里走了三天,吃了多少苦头,又在鬼船上拼了半条命,到头来就拿了件假货。满心的不甘和恼怒全写在脸上。
就在这时,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加剧了,一声比一声重。
厚重的铜门被撞得变了形,门轴处裂开一道狰狞的缝,缝隙里能看见干尸灰白色的手臂,正疯狂地扒拉着门板,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刺耳得很。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干尸的身体里,正有东西源源不断地往外爬。
黑色的、米粒大小的虫子,像芝麻,又像微型甲虫,从干尸的眼窝、嘴里、胸腔的裂缝里疯狂地涌出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只,转眼就变成了几十只、几百只。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顺着门缝拼命往里挤,速度快得吓人,看得人浑身发毛。
“尸鳖王要来了”季沉陵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凝重。“这些虫子都受尸鳖王控制。它的本体虽然不在这儿,但能通过这些虫子感觉到我们的位置。”
陆晚缇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舱室。这里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四面刻满符文的铜墙和中间空荡荡的石台。
头顶倒是木板,可上面堆满了棺材和干尸,原路回去就是找死。
“看地下。”季沉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很稳,“出路在下面,入口就在我们脚下。”
他已经蹲了下来,手电光照着脚下的铜板。铜板上也刻满了符文,只有几处纹路不太一样。
不是刻的,是后来嵌上去的。几根极细的铜丝嵌在符文的笔画之间,光线一照,能看出微微的反光差异。
季沉陵又从工具包里抽出探针,探针的尖端顺着铜丝边缘轻轻一撬,铜丝从凹槽里弹了起来,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脆响。
一根、两根、三根。每拆下一根,脚下的铜板就微微震一下。
拆到第六根的时候,整块铜板突然往下沉了半寸,然后向一侧慢慢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方形入口。
一股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干燥,温暖,带着沙土的气息,跟鬼船里那股腐臭潮湿的味儿完全不一样。
那是沙漠深处才有的、入口下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滑道,幽深漆黑,不知道通向哪里。
也就在这时候,铜门再也撑不住了,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扬起漫天灰黑色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干尸像潮水一样从门口涌进来。它们的身上爬满了黑色的尸鳖,小虫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层活着的外壳,裹着干尸的每一寸皮肤。
跑在最前面的那具干尸大张着嘴,喉咙深处有东西在蠕动——不是尸鳖,是密密麻麻的虫巢。整个口腔里全是半透明的虫卵,透过卵壳能看见幼虫黑色的轮廓。
这场面,还真是恶心到了极点。
陆晚缇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脸色微微发白。季沉陵见状,立刻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跳……”季沉陵沉声低喝,没有半点犹豫,第一个纵身滑进了洞口。
陆晚缇紧跟着跳了下去,魏彦断后。三个人像坐滑梯一样在滑道里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头顶干尸撞击地面的沉闷巨响,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