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这边,为了沈砚的婚事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而按照大宁朝的规矩,正式的提亲之前,还需有些铺垫的步骤,并非男方家直接上门就能送聘礼下定的的。
在沈砚待在桃源村的第八日,一位穿着体面、头戴珠花、手持帕子、脸上堆满职业笑容的官媒婆子,便由展风领着,先一步低调地来到了桃源村谢家拜访。
名义上,是“受昭阳长公主所托,前来探望谢供奉,顺便聊聊家常”。
媒婆姓王,是京城里有名的“金口”,经她说合的亲事没有不成的。
她一见李月兰和谢秋芝,便笑得见牙不见眼,行过礼后,好一通天花乱坠的夸赞。
从谢秋芝的品貌才情夸到谢家的门风教养。
又从桃源村的兴旺夸到沈砚的人中龙凤,舌灿莲花。
直把李月兰说得眉开眼笑,气氛烘托得极为热络。
聊着聊着,王媒婆便似不经意地透露:
“哎哟,沈老太君和长公主殿下可是把谢姑娘放在心尖尖上疼呢。
老夫人说了,知道谢姑娘恋家,舍不得爹娘兄弟,也舍不得这亲手建起来芝镜台。
所以啊,沈大人早早就有了打算。
那京城的荷园虽好,毕竟少了些家常烟火气。
淮月楼顶楼虽精致,到底是在酒楼之上,人来人往不够清静。”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喜气:
“沈大人的意思啊,是要在咱们桃源村里,另起一座全新的宅院!
就照着姑娘的喜好来建,一砖一瓦都精心设计,作为两位新人日后长居的‘爱巢’!
这心思,这诚意,老婆子我做了几十年媒,也是头一回见呢!
可见沈大人对姑娘,那是实打实的用心,半点不愿委屈了姑娘!”
这话一出,李月兰自然是又惊又喜,觉得沈砚考虑得实在太周全了。
谢秋芝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泛起一丝讶异。
他竟连这个都想到了?想的太远了吧?
王媒婆得了李月兰和谢秋芝的准话,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桃源村,马不停蹄地回镇北侯府报喜去了。
媒婆离开之后,谢秋芝便来到芝镜台,正好撞见沈砚又“准时”前来“报到”。
她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沈大人,您这动作……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前些天才刚提了提亲的事,今日媒婆就上门了,连新房建在哪里都定好了?
我这手头第一批图话剧的样板册,才做完第一次校对呢!
接下来还得送回印书坊进行二次校正,
等最终版本的册子全部印好,还要上交到翰林院图画局墨清衡墨大人那里审核通过,我这‘部门任务’才算是真正完成。
您这……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我攒够嫁妆似的。”
谢秋芝微微嘟起嘴,眉头轻蹙,摆出一副“我事业正忙、您别添乱”的娇憨模样。
可眼底的笑意却泄露了她此刻复杂又甜蜜的心绪。
沈砚将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尽收眼底,眸中的笑意如春水漾开。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那叠厚重的画稿,引着她到一旁的椅中坐下。
“嫁妆?若你觉得没时间筹备,不妨将我全部私产充作嫁妆,如何?权当是提前‘贿赂’未来的沈二夫人。”
知道谢秋芝肯定不会答应,他便又转了语气,认真道。
“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今日媒婆前来,只是先行一步,透个口风,让两家长辈心中先有个数。
不是催你的意思,所以,嫁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意。”
见谢秋芝眉眼舒展,他继续耐心解释:
“至于真正的‘纳采’、‘问名’之礼,还须郑重择选吉日,按部就班的来,断不会如此仓促,委屈了你。
而建宅之事,更非朝夕之事。从相看地块、绘制图纸,再到破土动工,直至最后装饰落成,即便一切顺利,少说也需大半年的光阴。你呀,有的是时间慢慢准备。”
他顿了顿,掌心温暖地包裹着她的手,语气柔和:
“一切,都以芝芝的节奏为准。你的理想抱负与喜好,永远排在首位。如此安排,可好?”
听他这么说,谢秋芝心里那点小小的“婚前焦虑”才消散了些。
她点头“嗯”了一声,想起另一件事,便顺势转移话题:
“那……明天白衡和图图他们乔迁新居,八户一起办宴,热闹得很,你要不要陪我同去?图图可是我最好的姐妹之一,而且她的新家也是我帮忙布置的,很是与众不同。”
沈砚好笑地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语气宠溺:
“自然要去,你不说,我也会陪你同去。正好也看看‘沈二夫人’的品味如何。”
第二日,便是桃源村第一批新居民盛大的乔迁之日。
这八位幸运儿,因为一同获得入籍资格、又一同选定宅基地、一同委托施工队建房而结下了特别的缘分。
如今又赶在猫冬之前,一同举办乔迁宴,共同迈进人生新阶段,这在桃源村也算是难得的大喜事。
为此,芝镜台特意闭馆一日,谢秋芝放了宝婶和花婶的小假,让大家都去沾沾喜气,热闹一番。
张图图因为常来芝镜台送淮月楼的饭食,和宝婶、花婶早已相熟,自然也热情的邀请了她们。
而陈进虎是陈平良的叔叔,两人的新家也在这次乔迁之列,因此芝镜台这几人更是必须到场祝贺。
村中其他产业还是如往常那般运行着,毕竟这新村民财力有限,能邀请的人自然只限亲朋和每户的当家人。
谢秋芝今日吃席的衣裙很是保暖,上身是藕荷色缠枝莲纹的夹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小小的柔软的雪狐毛,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胜雪。
下身配着海棠红洒金百褶裙,行动间裙摆摇曳,如同秋日里最明媚的一抹霞光。
她将长发挽了个清爽的灵蛇髻,只簪了一朵同色系的珠花并一支御赐的羊脂白玉簪。
腰间挂的是沈砚送的粉色锦袋,锦袋里装的自然是沈砚亲手编织的“缠卿络”。
这一年多,她一直把这个粉色锦袋当作一个独特的饰品,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此刻,十七八岁的少女,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正值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她渐渐褪去了青涩,举手投足间顾盼生辉,这一身打扮既不逾矩,又将她那份独特的灵秀与娇美衬托得淋漓尽致。
沈砚一早来接她,看到她如此灵动和俏皮,眸光瞬间移不开了。
他喉结微动,半晌才低哑着嗓音赞了一句:
“芝芝今日打扮得……极美。”
那灼热的视线,让谢秋芝脸颊发烫,心里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