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最近龙尊和微雨交流得知的具体细节。
自从林阳翻开材料篇，并把万界通识天赋赋能给龙尊，同时接管研究团队之后，龙尊和先锋城的研究团队联系也变得密切了起来。
而每次前往先锋城的跳板小花的主人微雨，自然也和龙尊交流颇多。
“大爷爷。”
楚心柔打断了它。
龙尊的意念戛然而止。
“林阳已经用了。”
这六个字砸进龙尊的意识里，比任何一记重击都沉。
楚心柔没有转头，她的视线穿过浓雾，望向那片被能量风暴搅得天翻地覆的区域，那里有持续不断的闪光和震动在传出来。
“你，能治好他吗？”
四个字，每一个都咬得很清楚。
龙尊停止了翅膀的拍打。
三千米高空，失去上升力的一人一龙开始缓缓下坠。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楚心柔断臂处的绷带猎猎作响。
龙尊没有急着重新起飞。
它低下头，用前爪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砰。
坚硬的龙鳞被拍得嗡嗡震响。
一道意念传来，不再是之前的沉重和审慎，而是带着一股近乎粗犷的笃定。
“抛开那小子对御兽一脉的恩情不谈——就凭我跟他的私交，哈，还有他那股烂好人到和你们御兽一脉老祖宗一模一样的那股劲——”
龙尊的竖瞳里翻涌着金色的光。
“我也会倾尽全力。治好他。”
楚心柔沉默了两秒。
下坠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既然本来就要想尽办法把林阳救回来。”
她的左手从龙鳞上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无非是多救一个人。”
龙尊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爷爷，我要用战灰。”
三千米的自由落体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被打断——龙尊的翅膀猛然展开，气流在翼膜下炸开，稳稳托住了两个急速下坠的身躯。
龙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风声呼啸中，一阵低沉的、从喉腔深处挤出来的声响在楚心柔耳边响起。
是笑。
龙尊在笑。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被风撕成碎片，但很快就变得爽朗而张扬，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沉重战场的豁达。
“是啊。”
它的意念不再是传音，而是直接化作了龙语的低吟，从胸腔里震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留下肉眼可见的涟漪。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柔丫头。你说得对。”
龙尊猛地抬头，那颗狰狞的龙首正对着利维坦盘踞的方向，金色竖瞳里映出了满天的火光与裂隙。
“我一定治好林阳那个小子。也一定治好微雨那个丫头。先锋城所有的战灰战士，我都会让他们找回人性。”
它重新加速，翅膀的每一下拍击都掀起一道可见的气浪。
“所以——我也能治好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龙尊的一只爪子探向自己背部鳞甲下的储物空间。一道暗淡的灰色光芒闪了一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罐被取了出来。
气流将金属罐稳稳托举到楚心柔面前。
罐体是哑光灰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材质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合金。罐盖的边缘，刻着一个她并不熟悉的标记。
那是先锋城的徽章。
不过楚心柔没有多问。
龙尊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东西是先锋城队长赠予林阳的，目前由它代为保管，用于研究战灰技术的逆转方案。当初接手的时候，它想过无数种这罐战灰可能被派上用场的场景——战场上的绝境，实验室里的突破口，甚至是作为与军方谈判的筹码。
唯独没想过，会用在楚心柔身上。
楚心柔用左手接过金属罐，掂了掂。不重，大概半斤左右。罐壁的温度比周围空气低很多，握在手里有一种沁入骨髓的凉意。
她把金属罐收进腰间的战术包，拉紧了扣带。
做了决定是一回事，真正要把这东西打开往自己身上用，又是另一回事。那些数据还在脑子里转——17%到23%的侵蚀率，那是首次使用的最低门槛。
她的手指在战术包的扣带上停了一瞬。
即使对她来说，用着东西也需要慎重再慎重。
她有勇气，但不是莽夫，更不是傻子。
但就在楚心柔做心理建设的时候。
轰。
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连续十声巨响从前方的浓雾中炸开，每一声都不是炮弹或技能的爆炸，而是某种极其沉重的物体反复撞击地面的声响。整片大地的板块随着巨响剧烈地上下起伏，龙尊在空中都被震得身形一歪。
楚心柔一把抓紧龙背上的鳞甲，稳住身体。
第三声响的时候，远处的山峰断了。第五声响的时候，一条宽达数百米的地裂从浓雾深处蔓延出来。第八声响的时候，整个区域的重力场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楚心柔感觉到自己轻了一瞬，又重了一瞬。
然后是第十声。
这一声最重。
地面上一块方圆数公里的岩层被整个掀了起来，翻转，碎裂，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狂风从正面灌来，将浓雾一层一层地撕开。
楚心柔看到了。
利维坦。那头解禁级虚空兽庞大到足以遮蔽天空的身躯，此刻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姿态——被拖拽着。
它的尾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一个灰白色的人影，身高不到两米，站在碎裂的岩层上，单手攥着利维坦那根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尾部触手。
人影抬手，拉拽，抡起。
利维坦的身躯划过半个天空，带起一道无法忽视的巨大弧线，然后被砸向地面。
大地痉挛。
龙尊张大了嘴。
那颗狰狞的、属于古老龙族最高血脉的龙首，下颌骨缓缓脱开，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挂在了半空中。
楚心柔手里的战术包扣带，啪嗒一声弹开了。
金属罐从包里滑出半截。
龙尊的意念传来，不再沉稳，不再审慎，甚至带着一丝荒腔走板的颤音。
“看来……不需要你用战灰了，柔丫头。”
浓雾彻底散尽。那个灰白色的人影松开手，利维坦的尾部触手从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的尘浪高达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