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水滚着黄泥,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朽木枯枝,一路往南倒灌。
对岸泥滩上,十多里长的木栅栏横在水边。南掌、阿瓦、暹罗、真蜡几个番邦凑出来的二十万大军挤在这片烂泥地里,空气中全是鱼腥味混着酸臭的汗味。
暹罗王坐在主帐前,身上套着镶满金箔的厚象皮甲。他双手捧着粗木碗,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旁边,几个缅甸统兵将领席地而坐。
“大明人飞不过这条河。”暹罗王把木碗砸在案几上,油腻的大手抓起一条半生不熟的烤兽腿,用力撕咬,“刚下完大雨,水位往上窜了三尺。他们要在对岸待着,就等着被雨林里的毒虫和瘴气耗干耗死。”
旁边那名缅甸将领吞下嘴里的酒水,接话道:“等他们死绝了,对岸那些黑铁管子、精钢甲胄,全都是咱们的。南疆是咱们的地盘,安南胡季犛那帮人纯粹是废物,白白给大明人送菜。”
联军将领算盘打得极响,他们盘踞南疆百年,认定大明劳师远征粮草不济,眼前这条宽阔河道就是天险。
对岸。
朱高炽单肩扛着两百斤的宣花大斧。他身上那套玄铁重甲沾满发黑的血泥,血腥气刺鼻。他抬手拉下全覆式面罩,只留出一条两指宽的观察缝。
后方,三千恶魔新军方阵鸦雀无声。甲片随着呼吸摩擦发出低沉的金属碰撞声,压抑逼人。
“开炮。”朱高炽吐出两个字,嗓音粗粝。
后方炮阵,赵黑虎光着膀子,一脚踩在泥坑里。五十门真理三号改进型重炮全揭了防潮油布,黑黝黝的炮管斜指天际,锁定对岸的联军大营。
炮手大吼装填完毕。火折子怼上引信,引线极速燃烧。
五十口橘红火舌同时喷吐。火药爆燃的推力压着重型炮车往后平推,包铁的实木车轮在烂泥地里生生犁出半尺深的土沟。炮火轰鸣盖过水流声,震得两岸树叶簌簌往下掉,直震人耳膜。
五十发掺钨开花弹在半空画出抛物线,精准砸进联军密集的营盘。
爆响连环炸起。高温铸铁破片呈扇面乱射。
合抱粗的木栅栏被当场切断,碎木横飞。帐篷粘上火星,成片起火。
栅栏后方的暹罗步兵根本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滚烫的碎铁片横扫而过。几百人被直接拦腰斩断,残肢混着烂肉被火药推起的余波掀飞出十多步远,砸在发臭的泥坑里。
第二轮齐射紧咬着落点砸下。实心铁弹砸穿夯土墙,开花弹继续洗地。
仅仅两轮炮击,对岸火光冲天。
朱高炽单手提斧,大步踩进河水。黄浊的河水打着旋,没过他腰部的甲叶。
三千恶魔新军趟水跟进,跳上提前扎好的宽大木筏和舟船。这群磕过食人魔药剂的军卒爆发出极度骇人的怪力,木桨轮转,木筏顶着湍急的河水硬生生犁出一条直线,排成横阵平推过河。
暹罗王手里的烤肉掉进泥里。他连滚带爬窜出帐篷,扯着嗓门大喊:“放箭!快放箭!”
稀稀拉拉的竹箭射过来,撞在明军的玄铁甲上,叮当乱响,连个白点都没留下,明军的推进速度没有减慢分毫。
“杀!”
木筏靠岸,朱高煦头一个跃上泥滩。
他不结阵,不防守,厚背长刀借着前冲的惯性横扫。两名缅甸武将举起包着铜皮的圆盾试图格挡。
精钢长刀直接切开铜皮,刀锋去势未停。两名武将连人带盾断成两截,脏器混着血水泼洒在烂泥里。
朱高煦抬起铁靴踹开脚边的残尸,长刀反手上撩。
一头受惊发狂的战象迎面撞来。长刀划过,长长的象鼻被一刀两断,大股象血狂飙。战象惨叫着侧翻栽倒,庞大的身躯压扁了旁边十几个联军步兵。
联军大营西侧,马蹄声由远及近。
米兰沙骑着西域战马,右手的大马士革弯刀直指下方。两万西域狼兵冲出雨林,彻底切断了联军往南的退路。
狼兵不打近身战。前排骑兵端平上好弦的连发弩机,涂满剧毒的精钢箭头离弦。毒箭铺天盖地罩下去。
箭头擦破皮肉,毒素当场发作。中箭的联军兵卒张嘴吐出白沫,兵器脱手,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彻底断气。不过几息功夫,侧翼战场铺满发黑的尸体。
正面重炮洗地,重装步兵无差别平推,侧翼毒箭收割。
二十万南疆联军连半次反冲锋都没组织起来,全线崩盘。士兵丢盔弃甲,转身逃命。
督战队挥着弯刀砍杀退下来的逃兵,转眼就被身后涌来的几万溃兵撞倒。人潮涌过,倒地的人直接被踩成碎骨烂泥。
从初更接战,到三更收兵。
暹罗王在几十名亲卫死保下,爬上一艘平底木船逃走。
朱高煦追到岸边,左手抓起一根重型标枪,腰背发力,脱手掷出。
重型标枪挟带万钧力道,扎穿暹罗王的后背,从前胸透出,去势不减,连人带船底木板一起贯穿,硬生生钉在水面上。
河水顺着破洞狂灌,木船直接沉底。
天亮时分,暹罗王的脑袋被一根长枪挑着,挂在营地中央一棵百年老树的最高枝杈上,血水顺着树皮往下淌。
三十日内,大明兵马横推三千里。沿途城寨,遇到敢反抗的,一律屠尽。东南亚诸国全境宣告平定。
五天后,暹罗王城废墟。
上万名衣不蔽体的当地贫民,被西域狼兵用长矛驱赶着,跪在王宫广场的空地上。外围是大明铁甲步兵结成的盾阵,长矛林立。
广场高台下方,几百个旧日皇族、权贵和富商被粗麻绳串绑着。他们满身污泥,有人大哭求饶,有人扯着嗓子用土语咒骂。
米兰沙踩着皮靴走到高台边缘,脚尖发力,一口气踢落几十把生锈的砍柴刀。铁器磕在青石板上,声音极其刺耳。
“拿刀。”米兰沙用生硬的大明官话开口,指着下方被绑的贵族,“砍下他们的头,大明给你们分田地,免赋税。”
台下上万贫民把头死死埋在胸口,无人敢动。经年累月被当成牲口使唤,他们骨子里生不出反抗的胆子。
米兰沙抬起右手。
一百名狼兵端平连发弩,准星直指外围的一圈贫民。
“不砍,你们和他们同死。”米兰沙嘴里吐出来的字没有丁点活气。
死局相逼。
一名骨瘦如柴的汉子摇晃着站起。他家人前几天刚被贵族家奴活活打死,他已经饿了整整三天。
汉子往前跨出两步,弯腰捡起一把生锈的柴刀。他双手握紧刀把,闭上眼,对准面前一名贵族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劈下。
砍断颈骨。热血喷起半尺高,溅了汉子满脸。
汉子睁开眼,扔掉柴刀,整个人瘫坐在石板上。
压在这些人头顶百年的恐惧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上万贫民回想常年挨饿受打的血仇,这会儿全数疯了。人群爆发出直冲云霄的嚎叫,潮水般扑向那几百名旧贵族。
柴刀不够分,就用牙咬,用手撕,搬起地上的石头往下砸。
半个时辰过去。
人群被狼兵驱散。高台下只剩一堆碎骨烂肉,混着地上的泥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朱高炽与朱高煦并肩站在高台大柱后方,看完了全程。
“米兰沙这毒蛇的称号没白叫。”朱高煦收刀入鞘,看着下方满手是血的贫民,“男女老幼一个没留。这些泥腿子手上沾了旧主子的血,分了田地财产,以后只能跟着大明一条道走到黑。”
“不稀奇。”朱高炽接话,“天竺那边就是当初杀得不够干净,才会生乱。现在这片地界,铲平了原有的门阀,推行大明的规矩,再派流官过来管着,算是彻底绝了反叛的根。”
朱高炽转过头。
“老二,宝叔那边顺不顺利?”
“大哥,你还不放心宝叔?”朱高煦撇了撇嘴,“剩下的那些番邦全是土鸡瓦狗。宝叔带着阿修罗过去,就那种连我王府院墙都比不上的破城墙,拿头挡?”
另一头,大古喇城外。
宝年丰跨坐在阿修罗魔象宽阔的背脊上。他打量着前方那段泥巴糊成的低矮城墙,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穷酸样。”
宝年丰单手提起八十斤重的宣花大斧,斧刃直指城门。
“小的们!开饭了!除了干活的平民,当官的、当老爷的,一个活口不留!”
“城里搜出来的财货,全给老子打包!老规矩,两成归你们,八成上交!”
“WAAAAAGH!”士兵的战吼直冲云霄,巨大的阿修罗快步上前,前方的土城在巨兽的阴影下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