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蝉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项羽正在不远处，试图将一根比他还粗的、不知名巨兽的肋骨从沙子里拔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大概是觉得这玩意能当个不错的备用武器。王猛则蹲在地上，指尖捻起一撮橘红色的沙砾，眉头紧锁，似乎在分析这颗星球的元素构成，以及他们到底被那该死的随机传送甩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一种暴风雨前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秋蝉盘腿坐下，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上面还印着某个快餐店的标志。
他想写点什么。
脑海里浮现的，是瑚芳筝那张开双臂、决绝地挡在他与夏恬之间的背影。那单薄的、颤抖的，却又坚韧得像是在燃烧自己整个存在的背影。
他下笔，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是写“对不起”？太矫情。
是写“谢谢你”？太生分。
还是写“等我回来”？太自大。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一边嫉妒着自己的姐姐，一边又笨拙地想要守护一切的雌小鬼，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在他心上刻下了一道痕迹。一道名为“羁绊”的、滚烫的烙印。
最终，他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输的人，可要永远穿蕾丝PantS哦。”
这是他与另一个“秋蝉”的赌约，现在，却像一句无法投递的承诺。他折好纸，正想收起来，指尖却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
王猛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目光越过他，望向远方的沙丘地平线。项羽也停下了和巨型肋骨的角力，那柄霸王画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手中，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微微贲起。
来了。
沙丘的阴影里，一些东西正在“升”起。
不是爬出来，不是走出来，而是像投影故障一样，从虚无的沙粒中，一点点凝聚成型。它们通体由暗沉的金属构成，骨架嶙峋，形似人类，但关节的连接方式却完全违背了生物力学。它们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毫无生机的冷光。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释放任何杀气，但它们出现的瞬间，整个世界的“背景音”都消失了。风停了，沙丘上细微的流淌声没了，连头顶双日的光线，都仿佛被这片死寂凝固。
“目标确认。”
“异常叙事波动体。”
“协议：回收，拆解，分析。”
冰冷的、仿佛由无数金属摩擦合成的声音，并非来自它们的“嘴”，而是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活死人军团？”项羽的战意在升腾，“看着不怎么禁打。”
“不是，”王猛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那些金属骨骼的轮廓，“它们的结构……不符合因果律。它们像是……被抹除了‘过程’，只留下了‘结果’的造物。当心，它们的攻击方式可能很诡异。”
秋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盘古精血的蛮荒之力与紫微帝星的秩序法则，因为刚才片刻的安宁而暂时达成了休战协议，此刻正蠢蠢欲动。
就在他准备召唤【心剑】，先给这些“铁罐头”来个开胃菜时，那熟悉又可恨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已脱离高烈度战斗环境，系统延迟奖励结算程序……再次启动！】
【鉴于您在上一场战斗中，成功运用“祸水东引”、“甩锅嫁女”、“物理断网”等多项高风险骚操作，并成功激怒了至少三名八阶以上存在，您的“作死”行为已被评定为‘史诗级’。】
【现发放补偿性DEBUFF——‘王猛的哲学卷尺’！】
秋蝉眼皮一跳。又是王猛？怎么每次系统搞事都跟这货有关系？
【DEBUFF名称：‘王ěng的哲学卷尺’（齐物恒一尺·山寨版）】
【效果判定：启动后，您的‘存在’将被强制与您视线内，质量最小、最无意义的单个物体进行‘概念对等’。持续时间：十分钟。在此期间，您将共享该物体的一切物理与概念属性。】
【友情提示：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或许，成为一粒沙，能让您领悟宇宙的终极奥秘。祝您顿悟。】
“我顿悟你奶奶个腿！”
秋蝉刚骂出声，DEBUFF的效果已经瞬时发动。
他的视线，正好落在脚边的一粒沙子上。
那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抽离感”席卷全身。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但他的“存在感”，他的“重量”，他的“因果”，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走，然后，灌注到了那粒微不足道的沙砾之中。
他感觉自己变得无比渺小，无比轻盈。世界在他的感知中无限放大，项羽和王猛的身影变得如同神明般伟岸，远处的金属骨骼军团，更是庞大如移动的山脉。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连“动”这个概念都失去了。他成了一粒沙，只能被动地存在于那里。
而战场上，那数十个金属骨骼，刚刚锁定了秋蝉这个最庞大的能量源，眼中的绿光闪烁到了极致。下一秒，它们眼中的光芒，突然集体陷入了疑惑。
“目标丢失。”
“能量信号……消失。”
“重新扫描……范围内未发现指定异常体。”
它们那简陋而高效的处理器，显然无法理解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突然在概念层面上“蒸发”。
项羽和王猛也愣住了。他们眼中的秋蝉，明明就站在那里，一脸的生无可恋，但在他们的感知中，那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就像一个被抠掉了人物的背景板。
“重新定义任务。”
“协议变更：清理所有不稳定变量。”
“执行。”
找不到正主，这些铁罐头决定把在场的所有活物，都当成BUG清理掉！
数十道幽绿色的能量射线，无声无息地，同时射向了项羽和王猛。
“操！”秋蝉在心里狂骂。
这他妈算什么？史上最坑爹的潜行模式？敌人看不见我，队友也看不见我，然后我眼睁睁看着队友被集火？
扮猪吃虎的最高境界，是连自己都骗过去，让自己真的变成一头猪？！
幽绿色的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
“来得好！”
项羽一声狂啸，不退反进。他没有选择格挡或闪避，而是将霸王画戟舞成了一道血色的龙卷！那不是单纯的武技，而是将“力”之概念催动到极致的显化。盘古精血赋予秋蝉的是蛮荒，而项羽自身的道，则是纯粹的、碾碎一切的“霸”！
“轰——！”
血色龙卷与数十道幽绿光束正面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湮灭”声。光束被狂暴的力量扭曲、撕碎，但项羽的戟刃上，也出现了细微的、如同被橡皮擦过一样的“磨损”。
“这些东西，在抹消‘存在’！”王猛的声音传来，他双手结印，一座层层叠叠的琉璃宝塔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穷迭幻梦塔】。